第 547 章
卷四《東方欲曉》誰來賜你名與姓

  陳長生靠著柱子坐了很長時間,直到日頭西移,身體漸暖,才睜開眼睛。

  黑羊走到他身前,準備領路帶他離開。

  陳長生看著它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有些事情。」

  他繼續坐在原地,看著池塘裡的那些冰塊,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黑羊如夜色般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困惑的神情。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陳長生站起身來,沒有離開皇宮回國教學院,而是直接去了另外一座宮殿。

  這座宮殿他已經來過數次,每次都是借夜色而至,隔著窗與她說幾句話,這是他第一次走進殿內。

  霜兒果然也進了皇宮,看到他後臉色瞬間蒼白,險些驚呼出聲,好不容量平靜了些,上茶時手有些顫抖,險些潑了他一身。

  「不要放在心上,我可以很確定地說,她不是想藉機報復你。」

  徐有容看著他平靜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很清楚,既然自己提出過要求,那麼一般情況下,陳長生絕對不會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來見自己。

  陳長生遲疑了片刻,說道:「我……有一個朋友,他被困在一個地方已經很長時間,我想救他出來。」

  聽著這句話,徐有容沉默片刻,輕聲問道:「然後?」

  「他當年可能做過些錯事,但……已經被關了很久,真的很可憐。」

  陳長生不知道該怎樣敘述這件事情,言語有些混亂:「可是我沒有辦法,所以……」

  徐有容沒有等他把話說完,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確定要做這件事情?」

  陳長生怔了怔,很認真地說道:「是的,我要做這件事情。」

  徐有容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那個朋友……是硃砂?」

  陳長生有些糊塗,說道:「硃砂?」

  徐有容有些沒想到,問道:「你不知道她的名字?」

  陳長生微怔道:「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徐有容說道:「硃砂就是小龍女的名字,據說是當年王之策大人為她取的。」

  陳長生吃驚地看著她,說道:「你知道黑龍的事情?」

  徐有容點了點頭。

  陳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黑龍是大周皇宮的忌諱,是只有很少人知道的秘密,但徐有容是聖女,而且自幼被聖後娘娘教育長大,知道這件事情,確實也不是太難以想像。

  「原來……她叫硃砂。」

  「原來你不知道。」

  「為什麼會是王之策大人替她取的名字?」

  「很多年前,黃金巨龍一族忽然消失,身份尊貴的玄霜巨龍,便成為了龍族族長的唯一人選,但那一代最強大的玄霜巨龍有一顆無比嚮往自由的靈魂,不願意承擔這種責任,悄然隱形來到人類世界,然後遇到了周獨夫。」

  「後來呢?」

  「千年來最高貴、最強大、最驕傲的一條玄霜巨龍就此殞落,化作了周園裡的暮峪。」

  陳長生沉默了。

  當初在周園裡,他親眼見過那座逶迤的山脈在暮色下彷彿燃燒起來的壯麗畫面。他也感受到了黑龍的那縷神魂產生的異樣。但他哪裡會想得到,那座暮峪,原來竟是一位玄霜巨龍隕落後的身軀。

  「後來呢?」

  「硃砂是那條玄霜巨龍的女兒,她不知怎麼離開了南海的龍島,單身來到了人類世界……按照離宮和朝廷後來的記錄,她說她的父親離開的時候,忘記了賜予她名字,而她的同族長輩給她取的名字,太長太難聽太難記,她很不喜歡,所以她才會來人類世界,想要找到自己的父親,請他給自己取一個好聽些的名字。」

  「她就是想要一個名字?」

  「是的,所以在那些年裡,她又被叫做尋找名字的惡龍。」

  「惡龍?」

  「是的,她自南海登陸之後,摧毀過很多漁村與城鎮,殺死過很多人,甚至險些在京都引發大亂。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王之策大人設計將她擒獲,然後用那道陣法把她囚禁在北新橋下。」

  陳長生搖頭說道:「那不叫設計,那叫騙。」

  徐有容想了想,說道:「確實如此。」

  陳長生說道:「為什麼王之策會給她取名叫硃砂?」

  徐有容注意到,這一次他在提到王之策的時候,沒有在後面加上大人二字,不由微微一笑。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王之策大人取的這個名字必有深意。」

  她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

  陳長生沒有留意,問道:「那她現在多大了?」

  「把龍族的壽元等同於人類,她大概比我們小一兩歲?」

  「雖然有想到,感覺還是有些怪……我當初一直喊她前輩。」

  「你現在還想把她救出來嗎?」

  「是的。」

  「哪怕她曾經犯下過滔天的惡行?」

  「你說過,她比我們還小一兩歲,那麼她離開南海來到人類世界的時候有多大?一歲還是兩歲?」

  陳長生安靜了會兒,說道:「我不知道當年那些漁村與城鎮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我也沒有替她辯解的意思,但她那時候只是個嬰孩,就算罪惡滔天,現在被囚禁了數百年,也應該夠了。」

  徐有容很認真地想了想,輕聲說道:「確實夠了。」

  陳長生很高興她和自己對此事有相同的看法,但哪怕再如何愚鈍,也知道自己的請求其實有些不妥當,所以情緒沒有變得歡欣鼓舞,反而變得更加謹慎小心,聲音都輕了很多:「你可不可以幫我?」

  徐有容看著他認真說道:「當然可以,只是除了聖後娘娘和教宗陛下,誰能解除掉王之策大人留下的陣法?」

  陳長生想起從周園回京都後,在離宮裡與教宗師叔的那番談話,搖了搖頭。

  徐有容明白了,說道:「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也能夠想到那個陣法應該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破掉的。」

  「總不能就這麼等下去,再過多少年,北新橋也不可能變成真的橋。」

  「那倒未必,滄海都能變成桑田,時光的力量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強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