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抗議無效,從第二天開始,鳳音就被夜夕拖著上了戰場。於是夜夕單挑群獸的捕獵模式就換成了「放鳳音——鳳音快死了——夜夕放大招秒殺——接著放鳳音——鳳音又快死了……」這種無限循環耗時耗力的模式。

  鳳音每次去獵食,如果夜夕不出手,不出半刻鍾,她就會被反被獵。那時候她就會直接放棄抵抗,用翅膀摀住胸口,學著林黛玉的模樣小口小口嘔著鮮血,在夜夕面前瞎晃蕩,一面晃一面說:「人家這輩子就交代在你這兒了……」

  然後夜夕就一言不發,直接出劍,半刻鍾,清掃完畢,回家吃飯。

  如此日復一日,夜夕逐漸發現鳳音戰鬥的次數越來越少。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逼他出手……

  比如她常噴著血說:「我舊疾復發,先撤。」

  或者倒在地上嘔著血說:「我重傷,先撤……」

  甚至於,她還會說:「今天你給我做了新衣服,不宜染血,先撤……」

  夜夕越來越頭疼,他只能開始學會反作戰,研究鳳音言語中的真實性。

  比如看她噴血,就告訴她:「別噴了,你的血和這種獸類不是一個品種,你含著惡不噁心……」

  ——雖然他根本沒聞出來,也就這麼隨口一試……

  再比如說,看到她說她重傷,她就要走上前去,假裝要去給她療傷:「傷到哪裡了,先給我摸摸?」

  然後鳳音就會:「……」,接著捂臉,故作嬌羞:「討厭,人家胸疼!」

  夜夕是不理解什麼叫胸的,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女人,於是鳳音剛說完,夜夕就把手直接放到她的雞胸上。雖然鳳音現在還是只山雞,但是也從來沒有被男人這麼襲過胸!她先是驚愣,接著就驚叫了!巨大的翅膀猛地撲扇到夜夕臉上,一巴掌就把夜夕的臉打偏了,還用另一隻翅膀捂著胸後退,大吼道:「流氓!」

  夜夕面無表情扶正了自己的臉,然後淡定的說:「連我的臉都能打偏,我看你力氣不小,我們還是繼續打獵吧。」

  鳳音:「……」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只是那麼隨便一打,你隨便一偏,我還是很虛弱的,你要不要這認真啊!

  就這麼撒謊與反撒謊,夜夕逐漸成長了,夜夕十六歲的時候,已經長成一個很高大的小少年,盤腿往地上一坐,長劍往旁邊一插,嘴角微微一勾,長大後那股痞子氣就完全出來了。

  「你和我說說,今天又是什麼理由?」還沒開打,夜夕已經直接問了。撒謊撒了四年的鳳音也傷感了,她想的理由都被他一一駁斥了,而且駁斥的方式越來越精妙,懲罰也越來越可怕。作為一個長輩,她很傷感。她沒有保護好他那僅有的一點純正,還把他往長大後那條沒前途的黑路上推……

  ——夜夕,是我對不起你!

  「今天先不撒謊,咱們家肉已經很多了,先放個假成不?」鳳音眨巴眨巴眼,一指庫房裡還放著的兩隻怪獸:「那個,夠吃好久了。」

  「唔……也行,」夜夕摸了摸下巴:「那我今天出去逛逛,你在家好好做飯。」

  鳳音:「我想強調一下,」鳳音輕咳了一聲:「我是一隻山雞,山雞不該會做家務。」

  聽鳳音的話,夜夕粲然一笑,露出他閃亮的小白牙。然後他拔出了他銀光閃閃的寶劍,輕輕往劍身上一彈,劍就發出了輕吟之聲。

  「阿音,」夜夕叫她的名字,溫柔又奸詐,鳳音直覺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句就聽他說:「咱們家是不是需要一個雞毛撢子了?」

  這句話瞬間勾起了鳳音某些不好的回憶。看著面前這個人熟悉的笑容,鳳音果斷起身:「我去做飯。」

  但是……你不要後悔。被稱作家務暗黑神的鳳音在心中一面竊喜夜夕即將倒霉一面問候夜夕祖宗八代——雖然她不知道他祖宗有沒有八代。

  那天夜夕少有的放假,就自個兒出去溜躂了一下。鳳音穿著夜夕牌圍腰布在家裡折騰,折騰到黃昏時分,她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雷聲。那雷聲極大,和正常的雷聲不一樣,轟隆隆從遠方而來,不過片刻之間,就帶來了傾盆大雨。

  鳳音直覺不好,趕緊躲到了房間地洞裡,外面雷聲一聲接一聲傳來,她預計沒多久,天雷就該到了。

  可這天雷來得不是時候!

  她沒有練出避劫的丹藥,也沒有承受天雷的能力,這麼硬撐去承受八十一道天雷,不死那才叫奇怪!

  可她不想死……

  她還想在洪荒多呆一下,她還想在這裡。

  雖然這裡氣候嚴酷,雖然這裡環境惡劣,雖然這裡是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大戰場。可是……可是……

  這裡有她珍愛的人。

  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顫抖了起來。雷聲越來越近,終於,一聲巨響,第一道天雷,劈了下來!

  驚天動地,帶來明了一屋的華光。她睜大了眼,愣愣看著那道光朝她衝過來,然而就是那片刻,一個紫色的身影同時撲了過來。

  一瞬之間,是鋪天蓋地華美的紫色。那衣衫在空中張開,瞬間迷住了她的視線,讓她再看不到其他。

  華光在那人背上炸開,他面色一白,卻仍舊是將她一抱,便將她全護在了懷裡,打算掉頭就跑。

  「不能跑,只能受著的!」她趕忙開口。夜夕抱著她頓了頓,立刻又找了個牆角處,抱著她坐了下來,然後便閉上了眼睛,嘴裡喃喃起清心咒來。

  天雷一道一道劈下來,他抱著她,越抱越緊。他面色越發的難看起來,她不敢說話,只能在他懷裡捲縮著。那雷足足劈了半夜,順帶了一場沖洗洪荒的大雨,等最後一道驚雷劈完之後,他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鳳音在他懷裡,慢慢舒展開了身子。他就這麼定定看著,看著她在華光之間,如何退下毛羽,長出了人的面孔,人的四肢,最後成為一個清秀佳人,靜靜坐在他懷中。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顫抖著覆上她的面容。

  「我剛才走在路上,聽到雷的聲音,好像聽到你叫我,我心裡怕極了……回來到房間裡找不到你,我害怕得快要發瘋。」

  他開口,聲音裡還滿是顫意,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定定看著她的眼睛,許久,卻是彎眉笑開來:「還好,還好你還在這裡。」

  說著,他雙手將她抱緊了懷裡,下巴放到她頸間處,彷彿是鬆了口氣一般,終於舒緩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