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小竹林

當師父終於把家安頓好了說要接我出來時,我極其激動。

濃郁的白霧裡一股莫名的牽扯力襲來,我的身體漸漸化成一股意識,穿透了某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屏障。朦朦朧朧間師父將我領到一塊平安扣樣式的五彩美玉前,將我的意識拍了進去。

當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圓滾滾的『玉體』時,不由得大驚:「師父,這一塊圓溜溜的玉就是我的本體嗎?!」這可如何是好?!一塊圓溜溜沒有手腳器官的玉讓我怎麼活動?!

師父沒有理會我的抱怨和驚訝,我清楚地看見黑髮綠瞳的師父笑著捻了一股紅線穿過我身體裡頭那個圓圓的洞,然後將我吊了起來,貼身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盡全力扭動身體,師父一手按住我的『玉體』,道:「你這笨蛋,這玉可不是你的本體。為師從前跟你說別跟臭道士交朋友,你偏不聽,被人一劍害了,若不是為師,你現在就該是孤魂野鬼了!」

我心中先是道了一聲『果然!』,圓溜溜的身體貼著師父冰涼柔滑的肌膚,欲哭無淚地道:「那也不用給我找這個玉石做替補呀!」

師父好像生氣了,兩根手指捏著我,讓我離開他的胸膛,道:「還不是你這徒兒太讓為師丟臉!從前讓你好好修煉你偏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次被人一劍就輕易結果了!你讓為師只剩下的三分臉皮再一眾好友跟前直接丟了個乾淨!若不是看在你平日還算乖巧的份上,那個願意為你費心思找個結實又有靈氣的玉石做身體?!隨便找朵野花野草就讓你附魂了!」

我被師父的一番話說得又羞又愧,若不是沒有手腳,我一定會指天發誓:「師父!我錯了!我一定聽你的話好生修煉!再也不偷懶了!將來有一天一定讓那些挨千刀的臭修道好看!」

師父似乎對我的保證極其滿意,放了我下來,讓我光溜溜地貼在他胸膛的肌膚上,拍了拍我,道:「好生跟著為師修煉。」

我想一定是我之前的遇害讓師父擔心了,所以師父才會把我戴在脖子上,片刻不離身邊。而我因為體貼師父對我的一片關愛之心,為了不讓師父失望,就決定拼盡十二分的努力好好修煉!

師父沒有察覺到我的決心,他把我戴在了脖子上,我能隨著他的視角看到外頭的一切。他笑著用指尖輕輕地撫過我:「我帶你到外頭瞧瞧。」

我滿心雀躍,恨不得一頭滾到外面的世界。這是自我有了意識以來,第一次瞧見除了小茅屋之外的東西!

師父推開門,帶我到外面走了一圈後,我對我跟師父住的地方有了大概的了解。

我們住的房子是一棟可以隨時縮小帶走或移動的小木樓,師父在小竹林尋了處風景秀美,泉水清澈的地方按了家。從小木樓裡推開大門,就直接能瞧見門外清澈的小瀑布。

我對師父選地方的目光極其滿意。滿心的歡喜尚未平復一兩分,就被師父臥房床頭的那幅畫嚇了一大跳!

那幅畫很簡單,一張白紙,白紙中央畫著一座小草屋,半畝荒田,兩跟淒涼的野草。

怎麼這麼眼熟呢?!這不正是我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小空間嗎?!

我盯著牆上的畫,震驚不能語,想不到我從前竟是被師父關在了一副畫裡!而且還被師父掛在了床頭上!

我簡直不能想象……當我把臉扒在濃霧上,在外人瞧來到底是個什麼摸樣?!

我羞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以我目前的處境能鑽的有師父的衣領。在我扭動著不甚熟悉的『玉體』想要往師父的衣領裡鑽時,師父似乎有意逗我,道:「這幅畫是為師的從前得意之作。前兒放你倒是方便,每天晚上拿出來曬曬月亮就行了。」

「……!」

師父沒有管我的震驚,走到床前一撩袍角,盤坐在木床上,輕輕鬆鬆地入了定。我的思緒七飄八拐不能集中。等回過神時,驚訝的發現,周圍的靈氣怎麼這般濃郁!

溫和的靈氣湧入我的身體,讓我十分的舒服,渾身泛著淡淡的白光,朦朦朧朧的白光穿透了師父的衣口。

就這樣,每日晚上,師父都會領著我一起入定,師父周圍的靈氣比別的地方濃郁許多,而我也因此獲利,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時光這個詞對住在小竹林的我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下,我化形的日子也漸漸接近。師父似乎比我還要緊張,一日拿了從前退下的蛇皮去跟小竹林裡頭那隻極厲害的大妖怪換了許多靈丹妙藥來,就怕我在化形時出了什麼差錯。

我心中感動,在心中決定以後事事都聽師父的。師父說東我絕不往西,師父說攆雞,我絕不拿狗。

吃下丹藥的第三日,天空裡雷鳴作響,我看見師父的眼皮一跳,他這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妖竟被我化形的小雷劫驚得從木床上跳下來。他把我擺放在桌上,自己繞著房間團團轉,我等了半晌他才拿了一副畫來,當著我的面展開畫中女子『裸體』細細的告訴我,人類女人的身體應該是怎麼樣的。

比起師父的緊張,我則有些不以為然的郁悶:「師父,你都講了好多遍啦。不就是胸前要多兩團肉嗎!」

師父聽見我的話,似乎一頓,伸手在我玉石的身體上狠狠彈了兩下,溫和的嗓子裡吐出來的話,不知為何聽在我的耳朵裡愣是多了兩分咬牙切齒的味道。:「為師說的,你記著便是!」

我不疼不癢地想要說什麼,卻在這一刻感到身體發熱,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師父,我……好像,快要……化形了……」

師父的眼神告訴我,不是快要化形,而是已經要化形了。

他把我放到小木樓外的空地上,我的意識漸漸混沌,雖然電閃雷鳴,時不時有雷劈到我身上,讓我沒痛感也跟著哆嗦一下。但說實在的,我還真不太記得我到底是怎麼化形的。只在心底牢牢記住師父的話,人類的女子,胸前是要有兩團肉的!

也許是因為我光記掛著胸前一定要有兩團肉的關系。我化形的結果……悲劇了。

在彭一聲響後,也許是師父給我餵的那些靈藥的關系,我化形是成功了,但是又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完美。

我胸前的兩團肉,因為我下意識的記掛……大得有些不同尋常。

我站在空地雙手抱胸。怯怯地抬頭看師父,指望用手臂遮掩一下,別讓師父看出我的下次斥責我。

「師父……,我有沒有變錯?!」我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發現他的目光正往我的胸前睃,頓時一顆心七上八下,怦怦亂跳得胸腔都拘不住它。

也許是因為我神色讓師父看出破綻,他好心地不再盯著我的不完美,極其負責地用目光一寸一寸掃過我的身體,細致得仿佛要將我的身體刻在他的腦海裡。

師父把我從頭看到尾,半晌後才好似有點呆滯地說了一句:「沒變錯,變得好。」

我有點懷疑,有點擔心地略略放鬆了胸前的手臂,閉上眼,視死如歸地小聲問道:「師父,你看我這裡,是不是……變得太大了?!」

我閉著眼睛都能感到師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胸前,但我不敢睜眼,坎坷不安的等待他的斥責。

只是想象中的斥責沒有降臨到我的頭上,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師父,結果發現師父高挺的鼻梁下緩緩地留下了兩管子鼻血?!

我瞪大了眼睛,看師父雙眼呆滯地盯著我的胸前看,不由得擔心大喊:「師父!你怎麼流血了?!」

師父後知後覺地用雪白的袖子擦鼻子,見到上面的血跡眼底閃過幾縷尷尬。他道:「沒事沒事,為師沒事的。就是……有點上火而已。」

我高高吊起的心在師父的安慰下略略放鬆,只是目光一落到師父的腿間,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師父,你那裡怎麼腫了老大一根!」

我以為師父是被某種毛毛蟲給咬了,只是師父硬說他沒事,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擺,讓腫起來的棍子看起來沒那麼明顯。

「小事一樁,過會就好了。」

我覺得師父這樣不太好,要知道,往常我有個小毛病他都要擔心半天。可是他對自己卻這樣的漫不經心。彼時我不太明白我現在心中的感受,只覺得心頭一陣酸軟。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