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兔子妖精與殺豬女(1)

通天河的兩岸邊往來的皆是繁華的妖船,這些妖船的形狀各類不一,有些是凡間船隻的摸樣,有些則就是全憑掌船妖精的喜好。我看見通天河岸邊停泊著幾艘極富麗豪華的船隻,光船身就有幾層樓的高度,船上雕梁畫棟,碧瓦飛簷,梁脊上走獸戲珠,幾串掛在翹角下的紅燈籠泛著朦朦紅光。

我細眼看去,發現上下那幾只豪船的都是一些穿戴鮮麗的凡人。

師父並沒有對那幾只奢華舒適的船投去注意力,他帶我到岸邊一葉巨大的綠荷前。這綠荷看起來極大,深綠色的經脈清晰可見,舒展延伸開有十餘米的寬度。這葉綠荷靜靜地浮在河面上,看起來綠得喜人。

綠荷上蹲坐著一個頭戴寬大斗笠身穿蓑衣的乾瘦老頭,老頭懷裡抱著一竿半截子杵進水裡的竹竿,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在打盹。

師父從寬大的袖子裡隨手摸出了兩顆丹藥,看也不看地就彈指扔向那個老頭,我以為那兩顆丹藥會滾進河水裡,正要開口提醒,沒有想到那看似在打盹的老頭快如閃電地出手接住了那兩顆丹藥,放在掌心摸了摸,又伸出扁鼻頭嗅了嗅,接著眉開眼笑地站起身沖師父深鞠一躬,道:「多謝大妖,您二位請坐好。」

我不知道那兩顆丹藥在尋常妖精的眼裡代表著什麼,只知道那老頭拿了丹藥後極是歡喜。

師父隨步邁上綠荷,在荷葉邊上盤腿坐了下來。我趴在他的身邊盯著河水裡頭瞧,這荷葉寬得我在上面橫打幾個滾都掉不下去。

撐船的老頭伸出竹竿,輕輕一點岸邊的石頭,巨大的荷葉緩緩向河心浮去。通天河的河水是難以想象的清澈,清澈中又透著如寶石般的微藍。不像小竹林的碧潭,碧潭的水是濃而澈綠的,因為碧潭裡頭的魚人不喜歡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住家,所以將潭水弄得濃綠而澈透。

通天河的河水則不然,除了岸邊的水稍稍有些渾濁外,越靠近河心的地方越是清澈。這裡的河水極深,我看見河底林立著一些黑色的石礁。有一些石礁有小竹林的高峰那麼高,卻靜靜地矗立在河底,只在河面上冒個小尖。

河水裡頭水生物極多,色彩繽紛的水生物在水底來來往往繁華非凡。一隻巨大無比的肉色章魚伸縮著身體,慢悠悠地晃動觸手從極深的河底繞著礁石游過。在它周圍的水生物紛紛避讓。我看著它姿態悠閒地從荷葉下游過,趴到荷葉的另一頭目送它游到遠方。

站在岸上看通天河的浪花看似不怎麼樣,近觀卻是極高大,來勢極其洶湧。而師父找的這個老頭撐起船來極其穩妥,每次都能巧而穩當的躲過那些高浪,撐得荷葉穩穩的,連一滴水都沒有濺進來。

可能是因為來往船隻極多的緣故,通天河的水生物們並不懼人。反而在船隻的周圍聚集嬉戲。也許是因為這裡的河伯極有本事和威勢,我沒有看見那艘船與這河裡的水生物為難。

水生物們熱情可愛,偶爾也會有一些對我亮一亮它的尖利細密的獠牙。其中圍著荷葉周圍嬉戲的一對渾身通銀的鮫人更是活潑大膽,見我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竟尾巴一甩,矯健地破水跳躍而出,銀色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晶瑩的弧線,細碎的水珠折射出七色的光芒飛濺。那鮫人飛快地一揮手,沖荷葉上丟了什麼東西來。

我一瞧,翠綠的荷葉上滾著兩顆拇指大小,通體渾圓泛著乳白光芒的珍珠。

我將這兩顆珍珠放在手心捧給師父瞧,師父看了我一眼,見我得了禮物歡喜,便建議道:「何不將碧潭裡的水草拿出來做回禮?」

我一想,覺得師父的建議不錯,同樣是魚類,說不定那些鮫人也會喜歡甜水草,我高興地從小香囊裡翻出前幾日沒吃完攢下來的甜水草,抓了一大把,又拿了一根蠶絲帶出來把水草捆成一捆,沖那對鮫人丟了過去。

那兩只銀色的鮫人飛快地接住落入水中的水草,其中一隻鮫人揪了一根水草放在嘴裡咬了咬後就飛快地吃了下去,兩只鮫人將那捆水草對半分完,沖我笑得嘴角都裂到了耳朵根,嘴裡兩排細密的尖牙閃閃發亮。

其中一隻鮫人還把那根蠶絲帶拿在手裡往頭髮上比了比,也許是因為喜愛,笑眉笑眼的把蠶絲帶綁在了手腕上。

彷彿是要答謝我的甜水草,那兩只鮫人一邊做著高難度的跳水動作,一邊歡樂地在荷葉前一路領航。

通天河很寬,即便是坐著妖船我們也花了將近半個多時辰才到了對岸,我沖那對鮫人揮揮手做道別,撐船的老頭也學著凡人的禮儀對師父施了一禮後,竹竿一點,翠綠的巨荷載著他輕緩緩地離去。

通天河的對岸便是凡人的領土,這裡的皇族目前姓閆。因為來往船隻的緣故,這裡漸漸聚集起來了一個人妖混雜的小鎮。這個小鎮叫青英鎮,裡頭的妖精不知凡幾,混雜在凡人裡頭,也學起了凡人的做派,天長日久後,若是他們不吭聲,凡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師父帶著我走在通往小鎮的大道上,不過片刻便在道路的盡頭看見了青英鎮高厚的城牆。

青英鎮的城門大開,裡頭是鋪著青石的乾淨大道,大道兩旁店鋪林立,來往間凡人與妖精擦肩接踵,好一派繁華熱鬧。

師父與我尋了一處客棧入住,他叫我拿出一顆寶石來,我隨手從小香囊裡頭摸出一顆紫色的寶石給掌櫃,看他拿著寶石開眉笑眼的模樣不禁納悶,若是我沒看錯的話,這掌櫃的身上分明是有妖氣的,一隻妖精怎麼會對出了漂亮外通無一絲價值的石頭感興趣?

師父與我定了一間上房,店小二引著我們上四樓。這個客棧的房間是一層比一層少,但是一層比一層裝點的舒適富麗。到了四樓,整個樓層就只有四個房間。

店小二打開其中一間門請我們進去,我一瞧,發現房間布置得格外舒適奢侈,這個房間分為裡間和外間,屏風隔著梳洗區,中間放著八仙桌。

師父走近裡間在床上盤腿坐下,微微闔目,看似要入定。我直接無視了外間的小床,在裡間轉了一圈,打開了窗戶旁邊的一扇門,發現外頭有一個小露台,露台圍著一圈美人靠,似乎是方便人觀街歇息。

我正要關上門回到師父的身邊,耳邊驟然炸響一聲彪悍十足的嬌喝:「林生生!你還敢跑?!」

這一聲嬌喝端是個凶悍十足,一股凶煞之氣讓我的心肝也跟著抖了抖。

我好奇地探頭向外瞧,發現街上一個十**歲的紅衣女子追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妖精?!

書生打扮的妖精懷裡抱著一個大紅色的繡球被彪悍的紅衣女子追得東躲西逃一路打翻了不少攤位惹了一串臭罵。

我很疑惑為什麼一個妖精會被追得如上街老鼠,連忙叫師父也出來看。只見那紅衣女子雙手叉腰,抬頭挺胸,氣開山河地吼:「林生生!你還不給老娘滾回來成親?!」

這聲中氣十足的河東獅吼險些震聾了我的耳朵,我捂著耳朵向下看,那書生妖精居然站住了腳,將懷裡的繡球扔給那個紅衣女子,險些崩潰地喊:「是繡球砸到我身上的,又不是我去接的!」

那紅衣女子接了繡球一把摜到地上,一腳踩扁,秀眉倒豎,兩眼凶光滲滲,那是凶煞兩字就能形容。只聽她喝道:「我管你,你接了我的繡球就是我男人!還不給我滾回來成親!」

我的耳朵聽見下面圍觀的人群說什麼殺豬戶七八年嫁不出去的女兒,好不容易拋繡球砸著一個還不錯的男人怎麼可能放過?!

那書生見她不講理,聞言轉身就跑。紅衣女子在其後咬牙死追。

這時師父與我道:「小八,你來猜猜,這兩人最後如何。」

我想也不想便直接答:「妖凡有別,這門親事必定不成。」

師父斜靠在美人靠上,一頭黑發傾瀉而下,比花瓣還粉嫩三分的嘴角微微翹起,一雙碧眼裡意味深長的眼神漾了過來:「為師覺得,這兩人必成眷侶。」

我不信,師父見那兩人追出街角,已看不見身影。便帶著我飄然而起,飛到空中緊緊追了過去……看熱鬧。

我看見那個書生妖精跑進了一處宅院裡,閃身進門後就飛快的叉住了厚實的木門,將追在身後的紅衣女子擋在了門外。

那紅衣女子似乎因為一路追夫臉面早已丟了個乾淨,所以此時看見擋住的木門,眼圈一紅,眉眼間的殺氣更濃,若是不見了前戲,我還以為是那個除妖衛道的臭修士。

那紅衣女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舉起粉拳便沖木門砸了下去。

那力道……我都替她感覺手疼。

只是隨著一聲彭的巨響,紅衣女子的拳頭不疼,那扇厚實的木門倒是被砸得微微晃了一晃。紅衣女子眼淚橫飛,氣勢凶猛地砸門:「林生生,你為什麼不娶我?!你為什麼不娶我!你要是敢不娶我就等著老娘的殺豬刀!」

我一聽,心道『怪道這女子七八年嫁不出去,哪個男人娶了她不就等於在脖子上掛了把殺豬刀嗎?這般彪悍凶煞,不說凡人,就是妖精都要掂量一番,摸摸自己的膽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