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一劍穿胸,透心涼

我發現我不能說話了,即使把嘴巴張得再大也發不出一點點聲音。

柳硯真似乎對此很滿意,一貫刀削般鋒利的嘴邊竟然略略柔和。他將一雙黑沉的眼睛轉向我,默默的注視,像是在欣賞自己的階下之囚表演一場無聲的啞劇。

我有再多的惡罵也罵出不口,不到半刻,我就蔫蔫地住了嘴。

「說,你是不是博瑜派來的。」柳硯真坐在我的床邊,冷冷的審視我。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扭過臉。雖然我出不了聲音。但是這個表情對方肯定看得懂。

這些虛偽不要臉的臭修士,竟然懷疑我是師父專門派來殺他的。還真把自己當個角了?也不掂掂自己的重量,看自己夠不夠那個分量。

「你不說的話就別想讓我放你回你師父的身邊。」柳硯真漫不經心地開口。我更加不屑,難道我說了就能回師父的身邊?!這些臭修士,無緣無故抓了我不說,還給我亂戴莫須有的罪名。

我依舊扭臉不看他,柳硯真似乎因此而不滿,他卡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臉。我瞪向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而柳硯真似乎已經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我的殺意和厭惡對他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我瞪他。

我接著瞪他,他一直保持著扼住我下巴的姿勢,持續的皮膚接觸讓我用厭惡的眼神瞥向他,無聲的問他『你還要摸多久?!』

柳硯真不動聲色,最少是用我看不出的神色鬆開手。他看著我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麼,然而未曾開口。那個紫衣女修士就去而復返。

柳硯真看向不請自來,並且直接推門而入的紫衣女修士皺起了眉,神色雖然是冷淡的,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厭惡的斥責。

「郭寶珍,我以為你還懂得敲門的禮貌。」

郭寶珍看見柳硯真坐在我的床邊,一隻手顯然是從我的身上收回去的動作臉色一變,刺向我的眼神更是不動聲色的惡毒。

我冷哼一聲,對這兩個修士都十分的厭惡,屬於看一眼都惡心的程度。

郭寶珍的臉上因為柳硯真不留情面的斥責而帶上了幾分委婉而隱忍的委屈,她道:「回去的路上遇見三師叔,三師叔有要事跟你說,讓我過來叫你趕緊過去。」

「什麼事?」柳硯真皺起眉,看起來不太想離開的樣子。郭寶珍似乎還在介懷,不太想看一個修士和一隻妖精『親熱』的樣子,微微挪開視線,語氣裡有兩分刻意露骨的疏離,她道:「我不知道。」說完直接轉身離開,看樣子真的只是來傳個話,而不是來找茬的。

我的心頭怦怦亂跳,止不住的雀躍激動,只要柳硯真一離開,我就有一線生機!

柳硯真保持著皺眉的臉色看向我,我趕緊收斂神色,擺出一副視如仇人,不屑與他對視的姿態。生怕讓他看出一點端倪來。

柳硯真低頭想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篤定的語氣平淡地告訴我:「不要妄圖逃跑,你解得了捆妖繩也逃不出我的房間。」糯~米*首~發ξ

我心中驟然一驚,逃生的一線生機就像最淺薄的氣泡般被他一擊既碎!我不由得想,『莫非他在房間裡下了什麼禁制不成?!』

柳硯真平靜又高高在上的神態在無形中肯定了我這個猜測。我在心中咬牙切齒的暗恨,如果眼神能有實質的話,他早被我大卸八塊!

我仇恨的目光刻骨且鋒利,柳硯真卻並未因我的目光而動怒,他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再看一隻不太聽話的小奴隸,平靜的目光也許是在想著要如何調教馴服我。接著眉間一蹙,直接轉身走人。

我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心驚肉跳地估摸他走遠了,一時半會就是得知消息也不能立即出現在我面前的程度,立刻就抓緊時機變回原身!果然不住我所料,我巴掌大的玉體輕輕鬆鬆的從捆妖繩裡掙脫了出來,一路從床上一滾到地下,我就迫不及待的變回人身。然而讓我始料未及的是,我剛剛變回了原身,那條捆妖繩就跟被觸發了某種機制一樣,整條繩索一顫,竟然立即向我飛來!

我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才險險地避開那條彷彿有自我意識的繩索,在心中咬牙切齒的怒罵那個卑鄙狡詐不要臉的柳硯真。難怪他那麼放心,什麼都沒做直接就走了呢。原來不止房間的禁制,還有這個後招等著我呢!

這是料定了我就算從捆妖繩裡逃脫也一定會被綁回去麼?!

只是他柳硯真再算無遺策也絕想不到我會有捏泥成人的神通!我陰陰一笑,快速地從小香囊裡抓了一把土一捏,另一個我在千鈞一發之時替我迎上了迎面飛來的捆妖繩,一個照面就被纏繞而上的繩索綁得結實!

假人被捆妖繩綁得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我也顧不上別的,加緊時間再捏出一個去破房門的禁制,只是假人的袖帶剛剛擦上房門,一道閃雷突兀地貫穿了它的胸口。連我都受了反噬。

我捂著胸口看向房門,房門的四周隱隱浮現出幾個金光閃閃的道文字符。我正咬牙死不甘心地想要再試一次。然而我驚訝的感覺到有另一個力量將門上的道文字符給吞噬了。

這股氣息……是魔?!

我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一隻魔會來救我這個毫不相干的人?』我此時的第一想法就是逃出這裡,就是死也要回到師父的身邊!

門口的道文字符一消散,禁制自然也不存在。我立即推開房門,連看也未看周圍,直接跑向通往一線生機的走廊。但,下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不該這麼不謹慎,劫後餘生再怎麼激動,再未回到師父的身邊,確定安全之前,最少也應該保持最起碼的警戒心。不應該像一個活靶子那樣,連一個隱身術都沒施一個,明目張膽地跑出來。

一柄鋒利的劍刺穿了我的胸膛,給我來了一劍真真正正的透心涼。

遲鈍的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

驚訝的視線從染血的劍鋒移到劍主人的臉上。郭寶珍一臉扭曲的陰毒,彷彿從幽冥深處爬出來的厲鬼,她笑著--嘶嘶低語:「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