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8 章
初開(一)

這段小小的插曲,屋裡眾人自是不知。

張氏笑著讚道:「這個小貴子,來的時候又瘦弱又老實,著實不起眼。做事倒是利落勤快,又對你一片忠心。日後好好培養,說不定真的能派上用場。」

慕念春笑著嗯了一聲。

張氏忍不住又念叨起了齊王:「聽你爹說,齊王如今和太孫一起上朝聽政了。一定很忙碌,也怪不得他沒時間來看你。」話語中的欣慰之意清晰可見。

齊王樣樣都好,就是不思進取這一點令人扼腕。眼看著齊王開始「上進」「有出息」了,張氏這個未來岳母也頗覺得快慰。

慕念春看出張氏的心思,不由得抿唇輕笑。

齊王之前的紈褲皇子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了。別說張氏,就連當今皇上太子也沒能看穿他的偽裝。不過,近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齊王鋒芒盡露,想再低調也不可能了。上朝聽政就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

不過,慕念春並不為齊王擔心。以齊王的城府心計,應付朝堂之事綽綽有餘。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太子皇后對他的忌憚。

張氏陪了慕念春片刻,還有別的瑣事,便領著楓哥兒先離開了。

屋裡只剩下張子喬和慕念春。

......

張子喬一直靜靜的站在一旁沒說話。

她被擄走的幾天幾夜裡,他著急憂慮的幾乎沒合過眼。可他除了滿京城的亂找之外,也幫不上更多的忙了......蒼天保佑,她總算安然歸來。這一次的意外,也讓他徹底的認清了一個事實。

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已越來越遙遠。

齊王才是她今生的良人。

想到這些,他的心中依然有些酸楚。卻又像放下了禁錮了他許久的包袱一般,釋然輕鬆了許多。

慕念春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微笑著看了過來:「表哥,聽娘說,我被擄走的那幾天。你一直滿京城的找人。辛苦你了!」

張子喬回過神來,略有些歉然的笑道:「我沒能幫上什麼忙,心裡慚愧還來不及。你就別說什麼辛苦了。聽的我臉都紅了。」

語氣倒是比平日活潑了一些。大概是想開了放下了,他對著慕念春比往日自如了不少。

慕念春敏銳的察覺出張子喬態度的微妙變化,心裡暗暗歡喜。故作不經意的問道:「對了,這些日子我一直不在府裡。茵茵姐有沒有問起過我?」

提到宋茵茵。張子喬莫名的紅了紅臉:「她問起過兩回。我只說你生了病,需要在院子裡靜養。外人不宜打擾,她也沒再堅持來探望。」

宋茵茵性子活潑爽朗。比起普通的少女少了幾分纖細敏感。雖然覺得慕念春躲在院子裡養病不肯見人有些奇怪,卻也沒有追根問底。

慕念春試探著問道:「表哥,你覺得茵茵姐怎麼樣?」

張子喬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俏麗可愛的少女臉龐,臉上悄然發燙,然後故作坦然的應道:「宋小姐活潑爽朗熱情,性情耿直,是個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姑娘。」

討人喜歡?

慕念春心中悄然一動。半開玩笑的問道:「她這麼討人喜歡,那你喜不喜歡她?」

張子喬冷不丁的聽到這一句,臉孔陡然漲紅了,期期艾艾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我......」

反正話已經說到這一步了,不妨再說的通透一些:「表哥,茵茵姐一直對你有意。你心裡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吧!若是你也喜歡她。就快些送信給舅舅舅母。然後找媒人去宋家提親。免得被他人捷足先登,到時候可就後悔莫及了。」

張子喬的臉像熟透了的柿子。紅的不忍目睹。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讀書無成,家世更是平平,就算登門提親,只怕宋家也不會應允。」

......張子喬終於開竅了!

慕念春精神一振,心中雀躍不已,面上卻克制了幾分。免得臉皮薄的張子喬尷尬難堪:「這可不一定。凡事都要試一試才知道。說不定宋家早就等著你登門提親了呢!這種事情總得由男方主動,女方就算再情願,也不好主動張口。」

宋家既然允許宋茵茵到慕家來借讀,顯然是默許了宋茵茵和張子喬來往。這樣看來,這門親事的可能性極大。現在最重要的是,張子喬得擺出求親的態度和誠意來。

張子喬既尷尬又無措,連手都不知該放哪兒了,匆匆說了句:「我先寫封家書給爹娘商議一下這件事。」說完,便落荒而逃。

慕念春看著張子喬的背影,心情陡然飛揚了起來。

太好了!

張子喬終於放下了對她的癡戀,對熱情可愛的宋茵茵動了心。這一生,張子喬不會再孤苦一人,他將會擁有自己的幸福!

......

慕念春心情好極了,幾乎迫不及待的想和人分享。正好石竹走了進來,慕念春立刻對石竹笑道:「石竹,我今天真是太高興了。終於看到某人情竇初開的樣子了......」

什麼情竇初開?!

石竹不知想到了什麼,竟倏忽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道:「小、小姐,奴婢和小貴子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可千萬別多心。」

慕念春:「......」

咦?她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慕念春忍不住細細打量石竹几眼。直看的石竹臉頰通紅心虛不已,不等慕念春追問就「招供」:「奴婢剛才只是看小貴子哭的可憐,所以才將身上的帕子給了他擦眼淚。他一個不小心,將帕子掉落在地上,還說要洗乾淨了還給奴婢。奴婢便說這帕子被弄髒了就不要了。其餘的什麼也沒說。奴婢和小貴子真的什麼都沒有。」

......都變相的送定情物了,還說什麼都沒有!

女子隨身帶的帕子,是頗為私密的物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給人的。真看不出,憨厚老實的小貴子竟入了石竹的眼。

慕念春忍住笑,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不用再多解釋了。我什麼都明白,你和小貴子之間清清白白,沒有半點男女私情。我不會誤會的,你放心好了。」頓了頓又故作不悅的說道:「這個小貴子,平日看著老實,沒想到竟也有花花腸子。竟藉著這樣的機會故意和你搭訕套近乎。我一定為你出這口悶氣。」

石竹聽的心驚肉跳,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奴婢只是被弄髒了一塊帕子,也不算什麼。小姐不須為這等小事生氣。小貴子......是無心之過。奴婢心中沒有怪他......」

慕念春忍笑忍的辛苦極了,還得擠出義憤填膺的表情:「我知道你心腸軟,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了。明日我就命人去把小貴子叫來,先打他十個板子再說!」

十個板子?

石竹急了:「小姐,萬萬不可!」

慕念春挑眉,好整以暇的欣賞起石竹著急的表情:「為何不可?他膽敢調戲你,打他十板子已經算是輕的了。若是他日後再敢來騷擾你,我非讓人打斷他的腿不可......」

石竹急的快哭出來了,咬著嘴唇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麼求情。一抬頭,卻見慕念春眼中滿是戲謔,頓時一愣。很快便會意過來。

小姐哪裡是要處置小貴子,根本是故意在逗她!

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石竹羞臊懊惱的不得了,紅著臉跺了跺腳:「小姐欺負人,奴婢不和你說了。」

說完,便垂著頭飛速的跑了。

慕念春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一個不小心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嘶」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樂極生悲什麼的,果然一點都沒錯。

守在門外的小桃,聽見慕念春的呼痛聲,立刻緊張的進了屋子:「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身上的傷又疼了?奴婢這就去稟報太太一聲。」

「不用了!」慕念春定定神,忍著痛說道:「剛才是我自己不小心,大概是牽動了傷口,所以有些疼。現在已經好了。這點小事,不用驚動太太了。」

小桃乖乖的應下了,過了片刻又好奇的問道:「對了,奴婢剛才見到石竹姐低著頭跑回了屋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慕念春眼裡漾開笑意,猶如春風吹過湖面般動人:「沒什麼事,就是春天來了。」

小桃聽的一頭霧水:「小姐,你沒弄錯吧!春天已經過去,現在已經是初夏了......」

慕念春沒有多解釋,只微微笑了起來。

石竹和小貴子......真是意想不到的一對呢!

他們兩個前世都是她身邊的人,一個忠心耿耿,一個心地憨厚,相處的也頗為融洽。不過,前世小貴子是個太監,注定了不能成家。石竹一直在她身邊伺候,也從未成過親。

這一生,小貴子意外的提前到了她身邊,對石竹暗生情意——這麼明顯的事實,她當然早就看出來了。以前她從來不提,是因為看不出石竹的心意如何。現在看來,他們兩個竟是彼此有意......

真是再好不過的一段姻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