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後山縱馬

  興奮的慕容星魂繞著一匹紅棕色的駿馬直打轉,一會兒摸摸馬頭,一會兒拍拍馬屁股,滿意得不得了。

  「這裡的馬都很不錯。」裴徹打量著這個寬敞明亮的馬廄,裡面的每一匹馬都十分健碩、挺拔,看得出都是難得的良駒。不說日行千里,八百里是絶對沒有問題的,而且竟有五十多匹。

  軒轅逸也在四處打量著,想不到慕容府的後院裡竟有這麼大的馬廄,慕容星魂手上這匹就是難得一見的紅馬,跑起來平穩迅速,是匹千里良駒,和他的「戰魂」不相上下。

  「星魂,還滿意嗎?」說話的是牽著黑馬慢步走來的男子,一身布衣,長相普通,一雙狹長的眼微眯帶笑,只是負手而立,卻有著說不出的瀟灑。

  「風師傅,我很滿意,什麼時候開始學?」慕容星魂早就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開始。

  這個人就是慕容星魂常掛在嘴邊的風師傅?軒轅逸略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看不出是個練家子,倒像個書生。不過這正說明此人不簡單,氣勢收放自如,鋒芒不露。

  「現在就可以。」風起軒向慕容星魂走去,不著痕跡地看了軒轅逸和裴徹一眼,笑著對他們說,「兩位公子是府上的貴客吧,要不要一起到後山騎馬?」

  「好啊。有一段時間沒有騎馬了,還真有些技癢,這裡的馬都是良駒,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馳騁一番。」裴徹說著,來到一匹白色的馬旁邊。他早就看中這匹了,毛色均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四蹄穩健,好馬!

  軒轅逸卻走向馬廄的最深處,風起軒看著軒轅逸走去的方向,嘴角上揚,露出玩味的笑容。

  馬廄的最深處是一個很大的馬房,軒轅逸只是憑直覺向這裡走來,但是,當看到裡面的馬時,整個人怔住了,眼睛裡閃著炙熱的光,連呼吸都略顯急促起來。裴徹很久沒有看見過這樣的軒轅逸了,好奇地跟著走過來。

  順著軒轅逸灼熱的目光,一匹黑亮的駿馬展現在面前,這馬非常高,軒轅逸這樣高大的身形,站在它面前也只是與它比肩而已,黑亮柔順的皮毛間還隱隱透著些血紅色。最特別的是它的眼神,也許是感應到了軒轅逸炙熱、霸氣的目光,它一直與他對視,炯目裡有審視、對峙,甚至是淡淡的嘲諷?這是一匹極具靈性的馬!它足以讓天下英雄沸騰。

  「我要它!」軒轅逸緊緊盯著它,眼睛裡有著絶對的征服慾望。

  「軒轅大哥,你選別的馬吧,冰魄性子很烈,不讓人騎的。」慕容星魂擔心地看著已經不理他們,自顧自地喝水的冰魄。

  「冰魄?哈哈,好名字,我今天要定它了。」在軒轅逸的眼裡,沒有他要不到的東西,只有他不要的東西。

  踏著自信穩健的步子,軒轅逸來到冰魄身邊,原本漫不經心低頭喝水的冰魄感覺到了人的靠近,立刻敏鋭地掉轉身體,對著軒轅逸踏著前足,鼻子噴著氣,發出低沉的鳴叫。盯著軒轅逸的雙目儘是不覊。

  它的敏鋭和憤怒讓軒轅逸更興奮,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頓時熱血沸騰。一人一馬對峙著,馬房雖然很大,但用來馴馬就小了點,而冰魄又是野性十足,軒轅逸一時也沒有辦法接近它,或許是感覺到了軒轅逸的霸氣,冰魄也毫不鬆懈,兩不相讓,氣氛似乎很凝重。

  「大家都用過早飯了嗎?」一道不緊不慢的女聲懶懶地響起。眾人回頭,風起軒和慕容星魂兩人習以為常,另兩人倒是一陣錯愕。慕容舒清一身黑衣,一臉閒暇,靠在他們身後的柱子旁。

  「舒清的裝扮……好特別啊!」確實特別,既像男裝卻又更簡單,上身與其他男裝無異,下身是一條褲子,腳踏長靴,頭上不似一般男子戴冠束髻,也不似時下女子綰髮別簪,只攏在一起用髮帶繫著。最重要的是那一身黑色,裴徹覺得除了說特別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方便、耐髒而已。」慕容舒清挑了挑眉,向冰魄走去。

  慕容舒清的介入,立刻打亂了馬房內緊張的氣氛,軒轅逸嘴角帶笑地看著她,還真的很方便、耐髒。說她女扮男裝,怕是冤枉她了,上衣领頭不高,光潔的脖子引人視線,一看就知道沒有喉結,一頭快墜地的長髮高高束在腦後,很精神。他不得不承認,這一身奇異的黑色騎馬裝很適合皮膚白皙的她,讓人移不開眼。

  冰魄看到慕容舒清走過來,親熱地靠過去,頭低下,在她懷裡磨蹭,哪裡還有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撒嬌也沒有用,只可以吃兩根,不然又要流鼻血了。」慕容舒清輕笑地拍著冰魄的頭,遞上手中拽著的兩根人參。

  冰魄也不客氣,欣喜地長嘶一聲,就著慕容舒清的手,啃起人參來。

  裴徹瞪大眼睛,先是對冰魄和慕容舒清的親昵大感疑惑,難不成這個和軒轅逸對峙多時的倔馬是她的坐騎?她拿什麼餵馬?人參……有人用人參餵馬的嗎?

  「它喜歡吃人參!」軒轅逸顯然要比裴徹鎮定很多,看到慕容舒清用人參餵馬,僅挑了一下眉毛。難道好馬是靠人參餵出來的?

  「嗯,不過現在十天八天才能給它吃兩根,吃多了會上火。」慕容舒清一邊撫摸著冰魄的頭,一邊回答。

  「是啊,剛開始沒人管它,它一天要吃掉七八根,後來就一直流鼻血,嚇死我們了!」慕容星魂也愛冰魄愛得緊,只是姐姐不在時,不敢靠近它,冰魄的脾氣相當不好。

  一天七八根?慕容家到底多有錢?!裴徹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慕容舒清。

  感覺到裴徹探究的目光,慕容舒清抬頭,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又把目光落在了冰魄的身上,眼中有著寵溺。

  「這馬你從哪裡得來的?」軒轅逸的心神還在冰魄上,這樣的好馬,不可能在集市中買到,任何男人都會想要得到它。

  「在蒼月與東隅交界的臨風關,那裡有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冰魄就是在山下發現的。」當時冰魄在雪地裡狂奔的樣子,讓她驚艷。為了它,她在那個極寒之地待了快半年。

  「那你是用什麼辦法馴服它的?從極寒之地到這溫暖的南方,它怎麼適應的?」裴徹也不免好奇起來。在馬房裡被圈養了這麼久,還如此不馴,可想而知在雪山下的冰魄,要狂野成什麼樣。

  「剛開始我也很擔心它不適應,在雪山下,它一天吃十根人參也沒事,現在就不行了。不過快兩年了,它好像已經適應南方的天氣了。至於怎麼馴服它——當然是用嘴嘍。」

  用嘴?!這是在敷衍他啊?

  「不是說要去騎馬嗎?走吧!」冰魄吃飽了,慕容舒清輕拍了一下它的屁股,本來就沒有任何繮繩拴住的它,便像離弦的箭一般,越過眾人,飛馳而去。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懶懶得讓人想睡覺。慕容舒清舒服地靠著身後的大樹,看著還沒有被污染過的天空,感受著清爽的微風。冰魄撒歡地跑了一圈後,也安靜地在慕容舒清身邊低頭吃草,一人一馬,實在是很愜意。要是沒有一道炙熱的視線盯著她……的馬的話,一切就太完美了。

  「軒轅公子,你很想和冰魄較量一場嗎?」閉著眼睛,慕容舒清懶懶地問。

  「是有這個打算!」在看過冰魄剛才風一般的速度後,他更想要馴服它。

  「好吧,冰魄,你要迎戰嗎?」慢慢地站起來,拍拍冰魄的頭,她總要徵求一下當事馬的意見吧!

  感受到兩人的視線,冰魄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只見它昂首走到軒轅逸面前,噴著粗氣,踏著前足,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顯然它接受了,你們請便。」說完,慕容舒清走回大樹下,斜靠著樹幹,等著欣賞這場好戲。

  軒轅逸也來了興緻,站在冰魄的正前方,微眯著眼緊盯著它,緩緩地向它靠近,冰魄則一直調整著自己的方向,正面對著軒轅逸,不讓他靠近自己身側。軒轅逸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很堅定,頎長而結實的身體似乎蘊涵著無盡的力量,那種戰場上歷練出來的氣勢,面對千軍萬馬仍面不改色、力掃千鈞的霸氣,讓同樣桀驁不馴的冰魄也躁動起來,一聲長嘶,似乎是不安,同時也隱約帶著點興奮。

  不遠處學習騎術的慕容星魂和風起軒也感覺到了這邊強大的氣場,便走過來觀戰。裴徹早在慕容舒清退到樹下時就已經跟了過去,軒轅逸好久沒有這麼外放自己的氣勢了,冰魄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忽然,軒轅逸一個縱身,向冰魄飛躍而去,在他正要躍上冰魄背上的一瞬間,冰魄也迅速後退,避開了軒轅逸第一個攻擊。這時軒轅逸已經靠近冰魄身邊,雖然沒有成功地躍上馬背,卻一直緊貼在它身側。冰魄開始奔跑起來,軒轅逸抱緊它的脖子,並不鬆手,並迅速借力,躍上了冰魄的背上。冰魄一邊劇烈地蹦跳,一邊以飛快的速度向前衝去。軒轅逸在這樣猛烈的搖晃下,仍沒有摔下來,可是看得出他也是極力地夾緊雙腿以保持平衡,幾次險些墜馬。

  一人一馬的拉鋸戰持續著,狂躁的冰魄不把軒轅逸摔下來便不甘心一般,劇烈地跳躍著,彷彿不知疲倦。這時候的軒轅逸已經堅持了小半個時辰了,卻也不肯示弱,彷彿釘在冰魄身上。慢慢地,冰魄的速度慢了下來,喘著粗氣,馬上的軒轅逸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衣服完全被汗水浸濕,臉上也是疲憊盡顯,可是一雙星目依然幽深堅毅。就在軒轅逸想伸手撫摸冰魄鬃毛的時候,冰魄忽然一個立身,前足高高抬起,身子幾乎與地面垂直。軒轅逸一個不察,再加上確實已經疲憊不堪,被摔下馬來。他在跌下的一瞬間,一個轉身,落在了冰魄的正前方,雖然沒有摔得狼狽,不過他墜下馬來已經是事實了。

  一人一馬面對面站立著,都是汗流浹背,軒轅逸卻大笑起來,走到冰魄身邊,冰魄沒有再躲閃他,看他的眼中也少了不屑。軒轅逸用力拍了一下冰魄的屁股,惹得冰魄抬起後足踢他。看他們相處得頗為融洽,慕容舒清輕笑,這莫非就是識英雄重英雄了?

  和冰魄玩鬧了一會兒之後,軒轅逸走到慕容舒清面前,看她閒閒地靠在樹旁,對著他淡淡地笑著,他居然有一瞬間的閃神。黑衣襯得她更顯消瘦,不算出色的五官因為不變的笑意倒也顯得柔和,卻不艷麗。說是出來騎馬,可是卻一直靠在樹旁,悠閒地曬太陽,似乎永遠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他不明白,這樣的女人,他怎會閃神呢?甚至覺得這樣的她有著慵懶的風情?

  慕容舒清有些頭疼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卻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的軒轅逸,雖然被這樣一雙幽深若海的眼睛注視,很能滿足女人的虛榮心,可是他擋著她的陽光了。慕容舒清慢慢坐直身子,笑道:「冰魄沒上馬鞍和繮繩,不然你今天應該可以不被摔下來。」這算是安慰他了吧。

  「好馬從來都不會上好馬鞍和繮繩等人去馴服,而且就是這樣的烈馬才更讓人沸騰,它居然還會使兵法,攻其不備。有意思,它早晚會是我的!」軒轅逸在慕容舒清身邊席地而坐,有多久沒有這麼暢快淋漓過了?那追風的速度、強勁的耐力和爆發力,都讓他全身的血液叫囂著:我要得到它!

  「它現在是我的。」她終於知道,這男人看上去對什麼東西都沒興趣的樣子,不是因為無慾無求,而是在他看來沒有什麼是他得不到的,自然就沒有慾望去爭取什麼,可是一旦有他看中的東西,他是志在必得的。

  慕容舒清的宣告,換來軒轅逸莞爾一笑,「你馴服了它?」很難讓人相信。

  「請相信你看到的。」

  「用人參?!」

  「也算是吧,兩年前,我在臨風關的雪山上發現了它。當時的它,比現在更狂傲,更野性,更肆意,在漫天的風雪裡,快得像閃電。為了它,我在雪山上待了半年。」想起那段時光,慕容舒清笑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那個極寒之地一住就是半年,只為了那狂傲不覊的身影,自由飛揚的靈魂。

  「半年?」她不是在說笑吧?那座雪山他去過一次,山腳下都已經非常寒冷了,山上更是終年寒冰不化。她居然可以為了一匹馬,在那裡待上半年!

  「是啊,半年,每天晚上住在雪山腳下,白天上山等它,用人參引誘它到我出現的地方,然後和它說話,所以它算是被人參利誘和被我嘮叨下跟在我身邊的。」當時冰魄很不耐煩地聽她嘮叨,從一開始吃完馬上走,到聽她嘮叨三四個小時,從等它大半天才出現,到每天它都會在固定的地方等她,那半年時間是她活著這麼多年來最寧靜的日子,要不是身體受不了,暈倒在雪山上,讓冰魄給馱下山來,她想一直住在雪山上也很不錯。

  「它雖然很烈,但是也是可以被抓住的。」以她刁蠻的性子,找四五十人圍堵,冰魄絶對跑不掉,何須在雪山上待半年?

  「失去靈性和自由的馬,是沒有靈魂的,我不需要這樣的冰魄。」當時吸引她的便是那自由不覊的靈魂,她怎捨得抹殺了它?「即使是現在,它也是自由的,我把它當朋友。它要是願意跟著你,你隨時可以帶它走。」

  「要是它真的這麼有靈性,看來我是很難帶走它了。不過,它終將是我的。」她居然是這樣養馬的,怪不得冰魄離開雪山兩年了,仍能保持著隨意自由、飛揚桀驁的個性。

  他果然還在打冰魄的主意,慕容舒清失笑,若是這麼容易放棄就不是軒轅逸了吧,和這樣的男人多說無益,「有沒有興趣陪我賽一圈?」

  軒轅逸挑眉,「有何不可!」

  慕容舒清一個呼哨,冰魄向她跑過來,她翻身上馬,策馬而去。軒轅逸拉過身邊的白色駿馬追了上去。

  「軒轅逸,那是我的馬。」裴徹大叫道,可惜沒有人理他。

  慕容家馬場的後面就是官道,慕容舒清和軒轅逸賽得正興起,跑到馬場的邊緣時,誰也沒有停下來,繼續在官道上馳騁。

  沒有跑多久,官道上橫著的樹木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兩三個僕人正在將擋在路面上的樹木搬開。他們都穿著深藍衣服,只在慕容舒清和軒轅逸剛出現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就繼續手上的事,看得出是訓練有素。俗話說,見僕知主,慕容舒清忍不住朝路邊一輛寬敞的馬車看去。車上坐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青衣男子,不似南方男子的俊秀,而是長得剛毅有型,五官彷彿刀琢斧劈出來的一般,透著大氣。看到冰魄時,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是慕容舒清還是看到他眼中的炙熱。他旁邊坐著身著淡綠輕紗的女子,女子嬌俏可人,一雙如小貓似的大眼睛盯著慕容舒清看。

  馬車旁邊是兩匹黑色的駿馬,體毛油亮,四蹄健碩,一看就知道是好馬。其中一匹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和那個青衣男子五官有些相似;另一匹馬上的男子氣質溫潤,長得並不出眾,卻讓人感覺很舒服。慕容舒清能感覺到從他們出現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在默默地打量著她。

  揚起一抹淺笑,收起眼中的精光,慕容舒清朗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多謝,已經快弄好了。」男子也回以一笑,不失禮貌地說。

  慕容舒清無所謂地輕笑,稍一點頭,對著身邊的軒轅逸揚了揚馬鞭,冰魄輕輕一躍,向前狂奔而去。軒轅逸再看了他們一眼,也策馬追上。

  慕容舒清走了很久,霍芷晴才好似回過神來,大叫出聲,「天啊!好俊哦!」

  霍子希敲了一下她的頭,大笑道:「你傻了,一看就知道那是個女子,而且那長相太普通了,哪裡俊了?」

  「你才傻了呢!我當然知道是女子了,可是她舉手投足間都好率性,又透著隨意,長相雖然普通,可是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她的魅力啊,你懂什麼?」瞪了霍子希一眼,撒嬌地拖著霍子戚的手,討好地說,「大哥,你說是不是?」

  「你——」霍子希敢怒不敢言,這丫頭仗著大哥寵她,一點也不把他這個小哥放在眼裡。

  「是,確實是個特別的女子。」霍子戚回答著霍芷晴的話,眼睛卻看著言皓宇,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行人騎馬歸來,才剛剛步入花廳,一道粉紅身影就直直地向慕容舒清飛撲過來。軒轅逸上前一步,想擋在慕容舒清前面,卻被慕容舒清輕輕隔開。這時粉裝人兒已經一頭紮進她懷裡,由於衝擊力大,慕容舒清後退了一步,身邊的軒轅逸一手攔住慕容舒清,讓她得以站穩。

  慕容舒清對軒轅逸報以感激的一笑,還好剛才他扶了一把,不然兩人一起滾到地上,實在不怎麼好看。

  粉衣女子抬頭,明媚的大眼睛裡流光溢彩,透著委屈,一張紅潤的櫻唇微微撅著,混雜著欣喜與賭氣的甜美聲音響起,「清清,你總算回來了,我要在你這裡常住,再也不回去。」

  「如果你可以不叫我清清的話,我不介意你一直住下去。」慕容舒清很無奈,這清清聽起來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可是清清很好聽啊,你不喜歡,那不然叫舒舒?」女子疑惑了,清清比她的名字曉曉好聽多了,為什麼清清好像不是很喜歡?

  舒舒?叔叔?花廳裡響起淺淺的噴笑聲,慕容舒清無語問蒼天。

  「你還是叫我清清吧!」把唐曉曉安置到椅子上,接過綠倚準備好的茉莉清茶,喝了一大口,才對身邊的綠倚說,「綠倚,吩咐丫鬟們,把藏雪閣收拾一下,房間整理好。」

  「不用,我和你住隨園就可以了。」隨園裡竹海綠波,美極了,她要住那裡。

  「相信我,很快就會用得著。說吧,又怎麼了?!」某人很快就會過來逮人的,也不是第一次了,真是一對冤家。

  風起軒早在進來看見唐曉曉的時候就知道什麼事了,見怪不怪地帶著慕容星魂去馬房給馬洗澡去了。留下的軒轅逸和裴徹,只得相視苦笑,這兩個女子就這麼自己聊了起來,完全不把他們當一回事,讓他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也找張凳子坐下來喝茶了。

  「哼,這次我是絶對不會回去的,那個該死的男人居然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我不會原諒他的。」害她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唐曉曉抓起桌上的綠豆百合糕撒氣地狂咬。她看到唐曉曉孩子氣地拿糕點撒氣,好笑地搖搖頭,可惜了她上好的糕點。

  慕容舒清也拿起一塊綠豆百合糕,細細地品嚐,「自從某人打翻了醋罈子之後,他身邊不是只有小廝了嗎?哪來的女人?」

  說來也好笑,一個狂傲冷冽的男子卻是寵妻如命。就因為怕曉曉吃醋,居然把身邊所有的侍女都換成了小廝,對女人都敬而遠之,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怎麼沒有,我去嵤山看師傅,才半月,他就把女人弄回家了。」想到一回家就匆匆跑去找他,居然看見他和一個美麗雅緻的大美人有說有笑,大美女還不時摸摸他的臉,拍拍他的肩,唐曉曉委屈地癟起嘴,明亮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手裡的糕點迅速失去了吸引力。

  「那個女人是誰?」看曉曉的反應,應該確實有這樣的事,可是據她的觀察,沈嘯雲並不像這樣的男人。

  「呃……」唐曉曉一怔,當時她只顧著傷心,哪裡還去管誰是誰啊!現在慕容舒清這麼一問,頓時答不上來,尷尬地不敢看她。

  「我替你說吧,你回家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說話,還偶有身體接觸,所以你不聽解釋,不問緣由就跑出來了,是嗎?」慕容舒清猜都能猜出事情的原委,這丫頭毛躁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我親眼見到的,還有什麼好問的?我不管,這次我絶對絶對不會再理他了。」

  看著為表決心、氣呼呼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傻丫頭,慕容舒清輕輕搖了搖頭。有時候親眼所見未必就是真的,很多時候,我們都被自己的眼睛所矇蔽。不過她現在這麼激動,說什麼都沒有用。某人已經來了有一會兒了,也用不著她浪費口水,「好,不理,那你就在我這裡住一輩子吧。」

  「好啊!」

  「不行!」暴怒的吼聲響起的同時,一道藏青色的人影以奇快的速度閃進了花廳。還沒看清是誰,唐曉曉已經被他抱在懷裡。

  看清來人,唐曉曉發瘋似的對他拳打腳踢,「你還來幹什麼?我不想見到你。清清,這是你家,趕他出去。」

  男子不躲不閃,任由她發洩,只將她抱緊,低聲說道:「你怎麼不聽我解釋就這麼跑出來?」

  想到這兩天所受的委屈,唐曉曉仍是不依不饒,「我不聽,我為什麼要聽你說?你走!」

  兩人在花廳裡上演全武行,卻也沒有人出聲,慕容家的僕人見慣不怪,只是嘴角一直輕抿著,怕笑出聲來。軒轅逸和裴徹也只是一直注視著這個身手奇快、渾身上下透著力量的男子而已。

  慕容舒清更是左手清茶右手糕點,看得不亦樂乎,沈嘯雲這一身的肌肉該不是這麼練出來的吧?想到這裡,慕容舒清輕笑出聲。

  「借藏雪閣一用。」沈嘯雲為之氣結,尤其是看見慕容舒清臉上促狹的笑容,讓他更加怒火中燒,扛起仍扭動個不停的小妻子,向後院走去。

  「請便。」慕容舒清話還沒有說完,人影已經消失在花廳裡。

  「清清,救我!」

  「閉嘴!」

  「沈嘯雲,你放開我——」

  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咆哮交相輝映,好不熱鬧啊。

  沈嘯雲?!聽到這個名字時軒轅逸和裴徹都是一驚,軒轅逸注視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幽深的眼微眯著,看不出情緒,裴徹握著手中的茶,低著頭細細品嚐,若有所思。風雨樓掌控天下消息,以收集、販賣消息為生,沒有他們挖不到的消息,更是江湖、朝廷想要拉攏的對象,只是風雨樓一直特立獨行,認錢不認人。其樓主沈嘯雲,江湖傳說他冷酷乖張,武功深不可測,怎麼會出現在慕容家?

  傍晚,一天中最美的時刻,陽光已經不再炙熱,細碎的金光依然能給人溫暖,卻不會灼傷了你。紅艷的天際,似乎在拚命地綻放自己最後的美麗、最後的溫度。被這艷紅沾染的不只滿塘夏荷,還有湖面一抹白色的倩影。

  慕容舒清平躺在湖邊的草地上,鞋早已經脫了,她喜歡微涼的湖水浸沒雙腿的感覺,似乎這涼爽可以經由雙足傳遍全身。她閉著眼睛,享受著清風的撫摸、荷香的嬉戲。

  沈嘯雲走到慕容舒清的身後,靜靜地看著她。認識她快兩年了,他始終看不透她,如果說她熱衷權力,追求名利,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地培養慕容星魂接手慕容家的家業,她也很少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甚至很多人不知道她才是慕容家的主人;如果說她淡泊名利,那她又為什麼要收集天下消息,重整慕容家?

  「這麼快就把她哄好了?」淡淡的彷彿快睡著一般的聲音,打斷了沈嘯雲的思緒。

  「她睡著了。」

  慕容舒清莞爾,睜開眼,懶懶地坐起身子,雙腳仍泡在水裡。這個硬朗剛毅的男子,說到那個她時,聲音似乎都柔和了許多,愛情果然可以讓人變得柔軟。

  「哦……」曖昧地上下打量著沈嘯雲,慕容舒清似笑非笑地回道,「這麼快就睡了啊。」

  沈嘯雲硬朗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抹尷尬的暗紅,這該死的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那個女人是?」她好奇。

  「我小姨。」

  「呵呵,難怪這麼快她就不生氣了。」

  沈嘯雲苦笑地搖搖頭,「她性子總是這麼衝動,真不知道拿她怎麼辦才好。」

  「你不是甘之如飴嗎?要是有一天她變得知書達禮、溫婉高貴,第一個受不了的就是你。她性子雖然急,卻也不是蠻不講理,一生氣就往我這裡跑,等你來追。要是她真的不想聽你解釋,以她『千面觀音』唯一弟子的身份和能力,就算武功不如你,但憑藉這獨步天下的易容術,要躲開你也絶非難事。」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每次都往你這兒跑。」曉曉總愛黏著慕容舒清,讓他頭痛不已。

  「是啊,可憐我還要包吃包住。」說完,慕容舒清很配合地露出可憐的表情。

  「別說得那麼可憐,風雨樓幫你查了多少消息,你什麼時候給過我銀子?」說起這個,沈嘯雲就鬱悶,每年少賺多少銀子?她太精明了,總是能掌握致命的一點,讓你為她做牛做馬。

  「我幫你找到這麼個如花美眷,你要覺得不划算,那我就留曉曉常住好了。」

  「你敢!」這女人永遠唯恐天下不亂,偏偏她又有這個能力。

  慕容舒清挑眉,一雙纖足在湖面上輕蕩,依然是雲淡風輕地笑著。身邊荷葉搖曳,晚霞微風,雖算不上絶美,但也是一幅唯美清麗的圖畫。

  沈嘯雲卻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算了,這次來是要告訴你,最近有人向風雨樓買了很多商人的消息,甚至還有要查你慕容家和安家的。他們行事非常隱秘,到目前我只查出他們是燕芮國的,似乎大有來頭,你自己小心點。」說完也不等慕容舒清說話,沈嘯雲向藏雪閣飛掠而去,要說的他已經說了,慕容家的事情不歸他管。

  慕容舒清輕笑著繼續躺回草地上,太陽已經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所有餘暉盡數斂去,那耀眼的殘紅也漸漸褪去,美麗的事物永遠都是最易消失的,卻也因無法把握,難以保存而更讓人留戀。

  紫鴛拿著一塊白色棉布,緩緩向慕容舒清走過來,沒有在隨園找到小姐,那麼十之八九可以在這蓮池邊上找到她。把腳隨意裸露在外實在有違禮教,只是小姐偏偏就喜歡脫了鞋襪,在這池邊泡腳,誰勸也不聽。要是她們不在身邊,她泡完了就光著腳走回去,也不穿鞋,累得她們幾個只好拿著棉布跟著。

  來到身畔,紫鴛彎腰小聲說道:「小姐,宛如小姐接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慕容舒清閉著眼睛,淡淡問道。

  「不太好,已經請陶大夫過來了。」

  聽出紫鴛說話的遲疑,慕容舒清睜開眼睛,輕嘆了口氣,「過去看看。」剛要站起來,紫鴛搶先一步,將棉布覆在慕容舒清濕漉漉的腳上,迅速擦乾,拿過旁邊的鞋襪,一氣呵成地給慕容舒清穿好,才轉身扶她起來。看著自己乾爽整齊的雙腳,慕容舒清好笑地搖搖頭,就著紫鴛伸過來的手站起來,朝出雲閣走去。

  兩人離去後,一直站在遠處假山背後的兩人才慢慢地踱出來。

  「你怎麼看?」裴徹低沉悅耳的聲音裡夾帶著淡淡的嚴肅,「慕容家遠沒有我們原來想像中的簡單,來了幾天,你也應該看出來了,這慕容府裡戒備森嚴,明裡暗裡的侍衛少說也有四五十個,武功都不弱,更別說跟在慕容舒清身邊的兩個暗士,內斂沉穩,行蹤隱秘。」

  「是不簡單,這不是更有趣了!」利眼注視著慕容舒清鍾愛的荷花池,軒轅逸想起那天晚上慕容舒清說的話,眼中笑意漸起。好一個慕容舒清,不管你是深藏不露,還是靈魂借居,總之已經挑起他的興趣,你注定是逃不掉了。

  斜睨著眼眸深沉、嘴角輕勾的軒轅逸,裴徹驚叫,「你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吧!」

  「是又如何?」不可否認,這樣的她吸引他,讓他想一探究竟,好像小時候發現一處新的洞穴,新奇、興奮,又有那麼一點危險,讓人著迷。

  「是的話,那就——太好了!」裴徹笑答。

  兩人各有所長,也算旗鼓相當,一個是少年得志,名揚天下的護國將軍;一個是清新雅緻,神秘聰穎的商場黑馬,最重要的是過程肯定相當精采有趣。

  軒轅逸瞥了一眼笑得狡詐的裴徹,一個縱身把他拋在身後,裴徹果然是屬狐狸的。

  慕容舒清走進出雲閣,廂房裡站著雲佩華、大夫,還有兩個丫鬟,看不清床上的人。

  雲佩華看見慕容舒清來了,連忙迎上去笑著說道:「舒清,你來了。」

  慕容舒清含笑點頭,她發現雲佩華提到她的名字時,床上的人兒明顯一怔,往裡面縮了一下。於是她也不再往前走,等大夫檢查包紮好了,才輕聲問:「陶大夫,怎麼樣了?」

  老大夫抱拳躬身,低聲回道:「大小姐不必太過擔心,宛如小姐身上的傷處雖然多,好在都是皮外傷,好好休養數月,注意調理,就會痊癒的。只是這鬱結於心之症,如不敞開心胸,怕是要落下病根。」

  「我知道了,多謝陶大夫!」待大夫走到一邊寫藥方,丫鬟沏茶散去的時候,慕容舒清就著燭光,看清了床上的人。女子二十多歲,披散的長髮襯得臉更嬌小,額頭纏上了繃帶,雖然眼角有些淤青,但依然可以看出她那晶瑩如玉石般的大眼睛,只是這樣美麗的眼睛裡流露出的卻是痛苦和恐慌,豐潤卻略顯乾燥的唇一直輕咬著,緊握著雲佩華的手臂上隱約有些新的舊的傷痕。一身的狼狽並未折損她的清麗姿容,和雲佩華有八分相像,瘦弱的身子倚著床欄,始終沒有抬頭看她。這樣嬌弱的女子,卻要面對殘酷的暴力,慕容舒清心裡有憤怒,有憐惜,有無奈,最後也只能化作一聲輕嘆。她現在出現在這裡,對宛如來說,或者又是一種隱形的壓力吧。

  慕容舒清對著床上始終輕顫的人影柔聲說道:「既然已經回到家,就不要想這麼多,放心住下來,佩姨想你很久了,你們好好聊聊吧。」

  交代紫鴛再找兩個丫鬟過來伺候,慕容舒清轉身出了出雲閣。

  慕容舒清剛踏進隨園,綠倚和紅袖就迎了上來,綠倚把為慕容舒清和紫鴛泡好的茶送上,才笑著對慕容舒清說:「小姐,傅家壽宴和明日易家婚宴的禮物都已經備齊了。」

  「嗯。」慕容舒清隨意地看了看桌上一大一小兩個錦盒,點點頭,輕抿香茶。茶香濃郁,茶溫怡人。這三個丫頭是越來越能幹了,紫鴛沉穩冷靜,綠倚溫柔細心,紅袖勝在活潑可愛,三種風情,對自己卻是一樣的忠心愛護。回想三年,還是她們陪伴在身邊的時候多。

  紫鴛握著茶杯,欲言又止。慕容舒清輕聲問道:「紫鴛,怎麼了?」

  「小姐,傅家最近動作頻繁,現在還打起了子槐樹的主意。」真是可惡,子槐樹籽是染御用明黃布料最重要的一種染料,子槐樹很難存活,對土地要求也很高,除皇上可穿明黃服飾外,其他人都不能穿,因此普通佃農很少種子槐樹,現在大部分子槐樹都是小姐指定佃農種植的。每年御用錦緞之爭結束後,他們再賣給獲勝的布坊,這也是個不成文的規矩。傅家這樣還沒有開始競賽就先買下所有的子槐樹籽,擺明了就是讓別人染不了明黃布料。

  「哦?」到底還是有動作了。

  「是從昨日開始的,傅家出的價錢要比平常高出一倍。」要不是那些佃農怕來年小姐不讓他們再使用那塊土地過來報信,傅家的陰謀就要得逞了。

  「告訴佃農們,除雲山上的那小片不賣外,其他的都以高出市價兩倍的價錢賣給傅家。」既然他已經先出手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斃了。

  「可是沒有子槐樹籽,根本沒有辦法染出明黃布料,難道我們要放棄御用錦緞之爭?」小姐不是打算參加今年的御用錦緞之爭嗎?子槐樹籽不善保存,只可以當年使用,她們並沒有存貨啊,怎麼可以放棄子槐樹籽呢?

  「放心,我不會放棄的,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拍拍紫鴛的肩膀,慕容舒清淡淡的笑容,卻可以給人安定的力量。

  「是!」紫鴛緩緩點頭,是啊,應該相信小姐的。

  一邊的紅袖看紫鴛臉色凝重,笑道:「紫鴛姐姐,你就別擔心了,小姐說的一定沒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傅家耍手段出陰險的招式,對小姐不利。」

  「哼!怕什麼,他會出陰招我們就不會啊!我們比他更陰!」紅袖氣憤地大聲嚷出來。

  聽她說完,三人都大笑起來,紅袖撅著嘴,莫名其妙地看著笑得前俯後仰的三人,納悶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你啊……」紫鴛笑著輕推紅袖的頭,都是小姐這幾年的縱容,把這小丫頭寵得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

  慕容舒清順了口氣,對一邊也笑得直喘氣的綠倚說:「綠倚,幫我泡壺茶過來。」綠倚笑著點頭出去了。

  紫鴛仍然面露憂色,慕容舒清微笑說道:「紫鴛,你別擔心,只是一個傅家,對付他綽綽有餘。若是安家和傅家聯手,那我們就要小心謹慎了!」

  「安家和傅家一向不和,不相往來,有可能聯手嗎?」

  「傻丫頭,這商場就如同政治一樣,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有的,只是永遠的利益。」商人逐利,這是很正常的事,消滅了共同的敵人,獲得利益,再來考慮敵對的問題也不遲。看到紫鴛越皺越緊的眉頭,慕容舒清決定還是不再說下去了,接過綠倚端上來的熱茶,揮揮手,讓她們下去休息去了。

  三人離開後,隨園顯得格外寂靜,只聽見沙沙的風吹過竹林的聲音。慕容舒清拿出兩個茶杯,輕晃茶壺,讓熱水與茶葉充分接觸,聞著淡淡溢出來的茶香,薄唇輕啟,「來了這麼久了,有沒有興趣陪我喝杯茶?」

  風沙沙地吹過竹林,快十五的月亮很明亮,照得湖水波光粼粼,幾片竹葉悄悄飄落,輾轉於波紋之間,夜更加寂靜了。很久,沒有任何聲響,慕容舒清也不著急,緩緩地倒著茶。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似乎剛才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自己在品茶弄月,一臉閒適。

  當她倒好第二杯茶時,屋旁不遠的竹林間,閃出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飛掠過來,只見湖面上輕微地蕩起一圈圈漣漪,人影已來到慕容舒清面前。

  好功夫,慕容舒清在心裡暗嘆,臉上笑容不改,將手中清茶送出。男子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坐下,聞香,品茗,一氣呵成,好似他們演練過無數次一般。

  迎著月光,慕容舒清總算看清男子的長相。狹長的眼,似笑非笑地半眯著,筆挺有型的鼻子,薄而紅潤的唇噙著戲謔。果然是藝高人膽大,他或許習慣了把白衣當成夜行衣穿。清涼月光下,一身白衣,非但沒有讓他看起來清冷飄逸,反而渾身上下透著邪魅的風情,慕容舒清覺得紅色會更適合這邪肆惑人的美男子。

  「好茶!既有龍誕特有的甘醇茶香,又有茉莉的清雅餘味。」男子手執清茶,懶散地品評著,似乎他才是這隨園的主人。

  「安公子深夜造訪,自然要好茶相待。」慕容舒清淡笑,拿起茶,輕聞,「嗯,很香,綠倚泡茶的技術是越來越好了。」

  「你認識我?哈哈,有意思!」安沁宣朗聲笑道,「我說慕容家怎麼會有翻身的機會,原來慕容小姐是深藏不露。」

  「安公子說笑了,深藏不露可不敢當。」

  「不敢當?這麼多年來,我只錯看了你一人。」一直以來,慕容家中只有長子慕容睿,他曾放在眼裡。可惜按照他母親祁月的遺願,他十六歲那年就已經過繼給祁家,改名祁睿,一直在京城生活。本以為慕容家日漸衰敗,想不到一直嬌蠻魯莽的慕容舒清才是慕容家真正的主人,韜光養晦到這種程度,深藏不露她是當之無愧。

  頎長挺拔的身體忽然靠近,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安沁宣輕輕勾起的唇角帶著促狹的笑意,狹長的眼魅惑流轉。慕容舒清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欣賞這樣一張欺世惑人的臉,加上安沁宣時刻散發的邪魅氣質,慕容舒清哀嘆,她覺得自己有眩暈的感覺,美色當前,果然會讓人神志不清。

  夜色籠罩下,清風如嬉戲般吹拂著,兩人白衣輕紗似乎糾結在一起,不同的是男子邪魅肆意,女子清雅不俗。良久,慕容舒清才輕笑一聲,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清風般柔和的嗓音低聲回道:「世上的事本沒有什麼是固定的,何況是人!」若是世事可以預料,她又怎會在這裡?每次想起遠方的爺爺、父母、哥哥,心仍然會痛,如蟻噬蟲咬般,難以平靜。

  她是第一個與他對視良久,卻不見臉紅、也絲毫不驚慌的女子,而她剎那間流露出的痛楚,又讓人對她好奇不已。

  安沁宣收回視線,拿起已經漸漸冷掉的茶,對著慕容舒清舉杯,笑道:「我今天來這趟收穫不小。」低沉卻略帶沙啞的男聲在這月色下,顯得那麼性感。

  「安公子此次前來的目的,恐怕並不是舒清吧。」今晚的月色真的很迷人,慕容舒清伸手接過隨風飄散而來的竹葉把玩著,有些漫不經心。

  聰明,確實不是她。早聽聞慕容家近年來勢頭很猛,但對安家的影響還不大,這次回來是他收到消息,燕芮國有大批江湖人士頻繁進入東隅,矛頭隱隱指向東隅商賈,安家和慕容家更是首當其衝。今天來此,主要是探探慕容家有什麼動靜,也順道看看安沁宇口中不簡單的慕容舒清,想不到比料想中的有趣得多。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說得好,慕容小姐可有興趣和我做一回交易?」

  任手中竹葉飄落,慕容舒清笑道:「安公子並沒有要合作的意思,何必來消遣我呢。」

  合作?這個詞有些意思。安沁宣挑眉,「何以見得?我表現的誠意不夠?」

  慕容舒清走至桌前,拿起已經冷卻的茶輕抿,龍誕冷卻後的微澀與茉莉涼後的清甜,在口中交纏,說不清是甜,是苦,是澀,是純,總之別有一番滋味。慕容舒清為安沁宣也倒了一杯,淡淡地說道:「沒有促使我們合作的利益出現,我們拿什麼合作?」

  品著手中涼透的茶,聽到慕容舒清的話,安沁宣先是一愣,忽而大笑出聲,「或許,你能成為我的對手,別讓我失望!」他將手中的茶一口飲盡,與來時一樣,悄然消失在竹海碧波間。

  輕撫杯沿,久久,慕容舒清才輕輕說道:「我也很期待。」

  「炎雨,蒼素。」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出現在慕容舒清面前,兩人站在暗處,長相看不分明,身上肅殺之氣卻不容錯認。

  「把各地查看消息的暗士調十人回來,加強戒備,今天這樣的事別再發生了。」在沒有弄清燕芮國這些人所為何來之時,也只能先加強戒備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