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軒轅府邸

  軒轅府不愧為將軍府,兩扇朱紅大門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三倍大,沒有花哨的裝飾,兩尊兩米多高的避邪神獸左右而立,威嚴而森冷,多看幾眼就能讓人毛骨悚然。

  慕容舒清下了馬車,就被這兩尊神獸所吸引,傳神精緻的雕工將它們刻畫得惟妙惟肖,而且從紋理和質地上來看,它們應該是用一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墨黑的獸身,透涼的寒氣,都為它們注入了靈魂。

  慕容舒清正要撫上獸身,感受一下它的靈氣,軒轅府的大門緩緩打開,走出一個三十出頭的藍衣男子,男子走至慕容舒清面前,躬身行禮道:「慕容小姐,夫人已經等您很久了,請隨我來。」

  慕容舒清只得收回手,有些遺憾地再看一眼威嚴挺立的神獸,隨著男子踏進軒轅府。

  軒轅府給人的感覺就是大氣,略顯冷硬,慕容舒清喜歡欣賞各種各樣的建築風格,不過沒走多久,男子停下腳步,對前方端著一壺茶的女子小聲說道:「冬雪姑娘,慕容小姐到了。」

  女子回頭,慕容舒清覺得眼前一亮,鵝蛋臉,大大的眼睛我見猶憐,小巧精緻的俏鼻,嫣紅水潤的櫻唇,典型的江南女子,她站在那兒彷彿就是一幅優美婉約的水墨畫。這女子該不是軒轅府的丫鬟,有別於其他女子的淺藍裙裝,一身的鵝黃將她襯得更鮮嫩可人。

  女子與慕容舒清眼光才對上,就忙低下頭,「小姐請隨我來。」

  連聲音都溫柔雅緻,有這樣的女子在身邊做伴該是愜意舒適的吧,慕容舒清微笑回道:「有勞。」

  已走出兩步的冬雪,聽到慕容舒清溫和的聲音,居然輕顫一下,沒有回話,依然低頭不語地在前面帶路。慕容舒清緩步跟在後面,看著前面纖細的身影,微微勾起了唇角。

  跟著冬雪進了內室,冬雪才通報完,只聽一聲爽朗帶笑的女聲說道:「舒清來了,我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快過來。」

  循著聲音看去,花廳主位上坐著一四十出頭的女子,身形微胖,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沒有帶走她的活力,看舒清進來,她揚著笑臉對她招手。

  慕容舒清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笑道:「多謝伯母。」

  她是軒轅逸的母親宋凌秋吧,早就聽聞當年宋家之女,颯爽英姿,不知迷倒多少青年才俊,最後嫁入軒轅家,也算郎才女貌,羡殺旁人。今日得見,傳言非虛。

  看著一身淺綠淡然而笑的慕容舒清,宋凌秋疑惑地笑道:「這是舒清嗎?」以前那個莽撞嬌憨的小丫頭,怎麼搖身一變成了清雅佳人了?

  慕容舒清淺笑不語,實在是不知從何答起。

  看了好一會兒,宋凌秋才點頭說道:「果然是月兒的女兒,簡直和二十年前的她一模一樣。」她以前還常說笑,舒清一點也沒有月兒的影子,今天看來,還真是不得不承認,母女就是母女。

  慕容舒清迎著宋凌秋感慨萬千的視線,實在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微笑地回道:「舒清沒有母親博才出眾。」

  宋凌秋在心裡嘆了口氣,眼前的舒清,知禮謙和,進退有度,隨意間,流轉的都是平和清潤的氣韻,她現在已不再是那個整天跟著逸兒屁股後面跑的黃毛丫頭了。宋凌秋拉著慕容舒清到身邊坐下,低嘆道:「舒清果然不一樣了,這就是你同意退婚的原因嗎?我那個笨兒子已經配不上你了?」

  聽裴徹說他們已經退婚時,差點沒氣死她,這兩人居然沒有得到她的同意就退婚,本來她還不信,但今天看了這樣的舒清,她不信也不行了。

  慕容舒清沒有想到宋凌秋會這麼直接問她,有些吃驚,但仍禮貌地回道:「伯母您別這麼說,軒轅……軒轅大哥多年來都不贊成這樁婚事,舒清和他是有緣無分罷了。」

  慕容舒清也沒有漏看冬雪在聽到她和軒轅逸已經退婚後,驚訝而欣喜的神情,雖然她已經極力掩藏,但愉悅的心意又怎麼藏得住呢。

  宋凌秋沉默了一下,對身邊的人揮手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冬雪悄悄看了慕容舒清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視線,對宋凌秋欠身行禮,帶著其他婢女退出門外。綠倚看見慕容舒清輕輕點頭,也便行禮退了出去。

  宋凌秋握著慕容舒清的手,嚴肅地問道:「舒清,現在沒有外人,我要你一句實話,你為什麼同意退婚?」原來死活不肯退,現在居然說退就退了,這怎能不讓她懷疑?

  今天不說明白,這位直性子的母親是不會就此作罷的,慕容舒清只得試著跟她解釋,「伯母,感情之事應該是雙方的,軒轅大哥對我無愛,我三年前落水失憶,現在對他亦是無愛,兩個無愛之人,何苦勉強?」

  宋凌秋皺眉問道:「你對他無愛?他不好嗎?」她的兒子可是東隅女子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慕容舒清苦笑,這要怎麼說下去?頂著宋凌秋不能理解的目光,慕容舒清思索片刻,微笑回道:「不是他不好,只是感情之事,不是用好與不好來評價的。天下間出類拔萃的男女何其多,我並非他中意的女子,他也非我想要的良人。」

  「那麼你要什麼樣的男子?」

  她問得直接,慕容舒清也答得乾脆,「願得一心人。」

  她大概能猜出軒轅逸和她退婚的原因,一來他本就不喜歡慕容舒清;二來驕傲如他,不屑被人脅迫婚事;三來……府上有佳人常伴身邊,想必他也動心了。

  在慕容舒清心中,這一心一意不僅僅是娶一個妻子而已,而是懂得她,欣賞她,支持她,兩人能夠彼此真心以對,扶持一生,相守一世。只是這些她不需要說給宋凌秋知道,她也不會明白。

  願得一心人?宋凌秋再次深深地看了慕容舒清一眼,最後強硬地說道:「我不同意你們退婚,以前不同意,現在更不會同意。」

  她終於知道軒轅逸的霸道因子從何而來了,他們果然是母子,一樣的霸道,一樣的強勢。慕容舒清嘆了口氣,不強硬,卻是堅持地微笑道:「伯母,我們已經退婚了。」

  宋凌秋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冬雪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夫人,初晴公主來了。」

  聽得冬雪的話,宋凌秋不耐煩地說道:「她又來幹什麼?!請她到正廳用茶。」她不是不知道初晴喜歡逸兒,她也是看著那丫頭長大的,二十年前,她、月兒和當今太后倩雲是最好的朋友,指腹為婚時,她選了和月聯姻,怕的就是這種皇家規矩。想不到,繞了個大彎子,想娶的現在娶不到,不想娶的整天上門糾纏,真要氣死她了。

  「是。」冬雪乖順地應了聲,退了出去。

  早就聽聞當朝最得寵的初晴公主愛慕軒轅將軍,只是沒有想到,公主還親自上門拜訪,可見皇族也很樂見這門親事,不然堂堂公主哪能想出宮就出宮。慕容舒清不想蹚這渾水,起身說道:「伯母有客,舒清先告辭了。」

  看慕容舒清要走,宋凌秋一把按住她的手,有些氣惱地說道:「我請你吃晚飯,你走什麼,坐下。」

  慕容舒清憋著笑,低低地答道:「是!」

  這位軒轅夫人還真是有意思,年紀不小了,性子還是一樣的火暴,可以想像,年輕時該是怎麼一位嗆辣佳人。

  今晚這頓飯吃得倒是精采了,一個是青梅竹馬的溫情佳人,一個是昔日的未婚妻,一個是追慕多年的多情公主。慕容舒清想,今晚軒轅逸看見她們三人同時出現在他面前,臉色一定是五彩斑斕。

  反正她是走不了了,慕容舒清繼續品著香茶,和宋凌秋聊天等著吃晚飯,也等著看好戲。

  慕容舒清和宋凌秋隨意地天南地北聊了一個下午,兩人都驚喜不已。慕容舒清沒有想到,宋凌秋這個官家小姐、將軍夫人,居然也遊歷了東隅不少名山大川。宋凌秋也不敢相信,不滿雙十的女子,不管是見解還是處事,都有其獨到之處。兩人相談甚歡,再看天色時,居然已經是日落西山了。宋凌秋問守在門外的冬雪:「冬雪,公主走了嗎?」

  冬雪進了內室,為宋凌秋和慕容舒清加了茶,柔聲回道:「沒有,公主在前廳坐了一會兒,就說要到少爺的雲閒風敘,結果讓慕海攔下了,正在前廳生氣呢。」

  明知逸兒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入他的雲閒風敘,可她每次來都要去。這些個孩子的事,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嘆了口氣,宋凌秋問道:「逸兒回來了嗎?」

  「還沒。」

  放下手中的茶,宋凌秋站起身,不耐煩地說道:「不等了,開飯。」這臭小子,讓他今晚早點回家吃飯,他居然到現在還不回來。

  「是。」冬雪領著她們向前廳走去。

  慕容舒清隨著宋凌秋來到前廳,就看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女撅著嘴,氣悶地走來走去。女子看上去年紀還很小,但是小巧精緻的五官,也已經預示了長大後必定是傾城佳人。火紅的裙襬,在前廳來回晃動,猶如一團烈焰,明艷而襲人。

  注意到她們的到來,初晴連忙迎上前去。宋凌秋微微彎腰行禮道:「公主駕到,老身未能遠迎,公主恕罪。」

  慕容舒清沒有出聲,只是隨宋凌秋行禮。

  母后早就交代過了,不可以在軒轅府胡鬧,也不可以在秋姨面前耍脾氣,這些她都知道,軒轅哥哥是她心儀已久的如意郎君,那秋姨就是她未來的婆婆了,她當然會好好表現了。

  初晴扶起宋凌秋,挽著她的手,嬌俏地笑道:「哎呀,秋姨,看您說的,對我還說什麼迎不迎的。母后可想念您了,讓您有空到宮裡坐坐。」

  宋凌秋起身,不著痕跡地微微掙脫初晴的手,也順勢扶起一旁的慕容舒清,客套地虛應道:「多謝太后掛念。」

  宋凌秋親自扶起身邊這綠衣女子,初晴不免有些好奇,問道:「這位是?」

  宋凌秋也不掩飾,介紹道:「老身的世侄,慕容舒清。」和舒清暢聊了一下午,她可以肯定,舒清要應付這麼個小公主是沒有問題的。

  初晴聽了宋凌秋的介紹,居然失態地叫道:「慕容舒清?你就是慕容舒清?」說完一雙明眸大眼死死地盯著慕容舒清。

  慕容舒清好笑,她有這麼出名嗎?還是所有愛慕軒轅逸的女子都知道她的名字?畢竟她霸佔了未婚妻的頭銜多年。微微抬頭,慕容舒清淺笑著點頭回道:「是。」

  初晴這才細細打量眼前這個長相普通、衣著平凡的女子,她早就聽說軒轅哥哥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而且老纏著軒轅哥哥不放,原來是這麼個平凡的女子,怪不得軒轅哥哥看不上眼了,她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沒有把慕容舒清放在眼裡,初晴沒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隨口說道:「不過如此,難怪了。」

  如此明顯的不屑,讓宋凌秋都皺起了眉頭,慕容舒清卻仍然安然地淡笑而立,她的容貌比起冬雪的標緻和初晴的俏麗,確實是普通了,和這樣一個小姑娘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初晴口沒遮攔,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宋凌秋岔開話題,說道:「可以用膳了,公主請上座。」

  判定慕容舒清沒有資格和她競爭,初晴也不再看她,笑著扶宋凌秋到主位上,說道:「秋姨,您別和我客氣,您坐。」

  宋凌秋也不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對一旁的慕容舒清招手笑道:「舒清,到我身邊來。」

  初晴微微不悅,但也沒有表現出來,看來秋姨很喜歡這個慕容舒清,不過也無所謂,只要軒轅哥哥不喜歡就好。

  初晴有些焦急地向門外看了看,問道:「秋姨,不等軒轅哥哥嗎?」她等了一個下午,就是想見他一面。

  宋凌秋給慕容舒清夾了些小菜,回道:「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才回來,我們先吃吧。」

  等不到軒轅逸,初晴有些失望,她秀氣優雅地嘗了一口面前的小菜,滿意地輕點了下頭,故作熱情地招呼道:「慕容小姐多吃些,別客氣。」哼,這軒轅家的正妻必定是她。

  慕容舒清輕聲回道:「多謝公主。」公主風範,果然優雅大氣,只可惜小姑娘也是從小備受嬌寵,不懂得人情世故,她這樣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卻忘了真正當家的還坐在那呢。

  不怎麼愉快的氛圍沒有維持多久,軒轅逸高大挺拔的身形踏進了前廳,初晴最先看見他,欣喜地叫道:「軒轅哥哥!」她終於等到他了,想要起身相迎,礙於身份、規矩,還有女孩子的嬌羞,初晴只得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

  掃了一眼桌前的眾人,軒轅逸沒有看向嬌羞無限、滿心歡喜的初晴,而是盯著桌前唯一一個還能吃得盡興的身影,冷冷地說道:「你怎麼在這兒?」

  昨晚在清風樓見到她之後,思索該不該去祁家找她,讓他煩惱了一天,她卻安然地在他家喝茶吃飯,這怎麼不叫他鬱悶?

  慕容舒清緩緩抬頭,迎向軒轅逸冷峻的眼,她好像沒有得罪他吧?

  慕容舒清沒有說話,宋凌秋卻看不下去,說道:「逸兒,你問的是什麼話,舒清怎麼就不能來了?」

  軒轅逸不再說話,只是一雙利眸始終盯著慕容舒清不放。慕容舒清被看得莫名其妙,她應約前來,應該沒有冒犯到他大少爺,這樣「含情脈脈」的眼神不應該用在她身上才對吧。

  軒轅哥哥進來到現在,注意力全放在那個慕容舒清身上,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初晴再也顧不得什麼嬌羞,起身拉著軒轅逸的衣袖,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撒嬌地說道:「軒轅哥哥,你沒有吃飯吧,快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嘛。」

  軒轅逸微微抬手,拉回自己的衣袖,冬雪已經體貼地為他準備好了碗筷,端上一碗溫熱的湯,放到他面前,低聲說道:「少爺,先喝碗湯吧。」

  剛剛是慕容舒清,現在又來一個美婢,初晴皺起秀眉,夾起面前一道荷葉包雞放到軒轅逸的碗裡,討好地說道:「軒轅哥哥,你吃這個,這個好吃。」她就是要軒轅哥哥只看她。

  她們這菜來湯去的,好不熱鬧,慕容舒清暗笑地看了一眼面色已經慢慢轉黑的軒轅逸,火山快要爆發了,只是兩位佳人似乎還毫無所覺,仍然盡心盡力地服侍他用飯。

  冬雪接過初晴夾過來的菜,細心地剝開荷葉,挑出雞骨,再端到軒轅逸面前。

  初晴看她慇勤細緻地打理飯菜,一口氣堵在心裡,又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到軒轅逸碗裡,甜膩地說道:「軒轅哥哥,這個也好吃。」看你還怎麼剝皮!

  「我自己有手。」冬雪正要把魚刺挑出來,一聲低沉的呵斥止住了兩雙忙碌的小手。

  「咳咳咳咳!」兩人爭先恐後,手忙腳亂地伺候軒轅逸吃飯,慕容舒清覺得很好笑,原來「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話是這麼理解的。軒轅逸鐵青的臉色,讓慕容舒清到嘴邊的笑意化作幾聲輕咳,只是揚起的眼眉,唇角勾起的笑意,還是引來了軒轅逸深沉冷峻的怒視。慕容舒清故作不知,不去理會他逼人的視線,繼續低頭品嚐美食。

  軒轅逸的一聲輕呵,讓冬雪悄悄地退到了身後,不再說話,就連初晴也被他陰沉的臉嚇得不敢出聲,在這種氛圍下,也只有慕容舒清和宋凌秋完全不受影響,吃得愉悅,不時還說笑兩句,完全當軒轅逸不存在。

  吃飽了,戲也看得差不多了,慕容舒清起身對宋凌秋笑道:「時候不早了,舒清告辭。」

  沒等宋凌秋回話,也沒讓慕容舒清反應過來,軒轅逸已經拉著她的胳膊往門外走去,留下前廳裡臉色各異的三人面面相覷。

  慕容舒清跟著軒轅逸出了府,胳膊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微微皺了皺眉,但是卻沒有出聲,誰說女人心是海底針,男人的心思也一樣難猜。

  兩人上了馬車,慕容舒清的手才算得回自由,一邊輕揉著胳膊,一邊靠在軟榻上,等著軒轅逸宣洩他莫名其妙的怒氣。只是過了很久,軒轅逸也只是靜靜地坐著,一句話也沒有說,一雙沉靜的星眸注視著窗外,冷傲的俊顏已不再烏雲密佈,只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慕容舒清也皺起眉頭,今天的軒轅逸很不一樣。

  馬車在寧靜的夜裡緩緩行駛著,馬蹄踏在石板路上踢踏作響,馬車裡的兩人,相對無語。

  久久,軒轅逸低沉而帶著磁性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室的寧靜,「冬雪,是我乳娘的女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她說這些,只是想要告訴她冬雪的身份。晚飯時,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激怒了他,可是為什麼呢?他希望她醋意橫生嗎?他不是最討厭妒婦?慕容舒清,為什麼在她面前,他變得不像他了?

  他突然的話,讓慕容舒清有些愕然,冬雪確實是個溫柔恬靜的女孩,抬頭看向仍然目視窗外的軒轅逸,慕容舒清低問:「她已經是你的侍妾了?」

  「不是。」冬雪和他也算青梅竹馬,她的溫柔、她的懂事、她的體貼,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他本來打算退婚之後,迎娶她為側室。只是,他成功地退婚了,時常佔據他心思的卻是那抹淡然的身影。

  不是?

  「那初晴公主……」

  軒轅逸不屑道:「我對這種皇家聯姻沒有興趣。」他雖然也身在朝廷,卻對皇室敬而遠之。

  慕容舒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這算是在向她解釋嗎?雖然他彆扭的解釋讓她的心浮起淡淡的愉悅,畢竟他這樣霸道而驕傲的男子,一向不屑也不需要解釋。慕容舒清輕嘆,女人要命的虛榮心,還真是會不定時地發作。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他似乎不需要向她解釋這些,畢竟,他們已經退婚了。慕容舒清說道:「這些,你不需要告訴我。」

  她的話又一次成功地激怒了軒轅逸,只見他微眯著眼,危險地說道:「我說過,回京後會準備我們的婚事。」她顯然沒有把他說過的話放在心上。

  婚事?他還是那麼霸道,慕容舒清也不與他計較,只是一字一句地說道:「容我再一次提醒你,我們已經退婚了。」

  「你就這麼不想嫁給我?!」他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抗拒嫁給他,他在她心中就這麼不堪嗎?

  「你為什麼一定要娶我?」若說軒轅逸愛上她了,似乎說不過去;若是不愛,他為何在這件事上如此固執?

  為什麼?軒轅逸一時居然回答不上來,他只知道,他會經常想起她,想念她淡然飄忽的微笑,想念她慵懶隨性的風情,他只知道,他的身體、他的思想都叫囂著要她。

  最後,他的回答只化作三個字,「我要你!」

  要?慕容舒清不語,他們之間,難道要永遠糾纏在這個問題之上嗎?穿越到這個身體,與他就注定了這糾葛吧,思索片刻,慕容舒清說道:「好吧,今晚我們就把話敞開了說,你想清楚,你為什麼要我,我也告訴你,我要什麼。」

  對他,她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他的俊秀、他的不覊、他的才華、他的執著、他在耳邊的低語,甚至是有時的霸道,都時時叩響她的心門。而她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對於感情,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今天她就給他,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迎上軒轅逸等待的目光,慕容舒清認真地說道:「愛情之於我,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沒有,我縱情山水,自由來去;有,我珍惜緣分,相依相守。但是,那個人,須知我,懂我,愛我,憐我。我與他的世界裡,各自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卻能緊握雙手,一起翱翔,不須遮風避雨的羽翼,只須風雨相隨。但是在這個世界裡,只能容得下兩個人。」

  語畢,車裡又陷入了沉默,慕容舒清已不再看向他,而是輕輕地靠回軟榻上,她要說的說完了,接下來要煩惱的不該是她了。

  軒轅逸面色複雜地看著慕容舒清,良久,他肯定地說道:「你要我只娶你一個。」

  雖然沒能明白她要表達的全部意思,但前提條件他聽出來了。

  「不!」慕容舒清輕輕搖頭,「我的夫君只能娶一個。」他要娶幾個她管不了,但是他仍要堅持娶她的話,他就只能娶一個。

  兩人長久地相視無語,直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綠倚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小姐,到了。」

  慕容舒清收回視線,起身越過他,下了馬車。軒轅逸沒有拉住她,只是在她快要踏入祁府時,他低低地叫道:「慕容舒清。」

  這是軒轅逸第一次這樣直呼她的名字,慕容舒清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他,只是停下了腳步。

  軒轅逸堅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還不能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記下了。」

  馬車掉轉車頭,消失在夜色裡。

  今夜的月光並不明亮,卻也足夠拉長慕容舒清清瘦的身影,她輕輕勾起唇角,走進了祁府。

  還不算太晚,祁府中卻已沒有什麼人走動,蜿蜒的小路上點著幾盞小燈,勉強能夠照亮前面的路。慕容舒清沿著小路走得很慢,身後的綠倚遠遠地跟著,體貼地也不出聲。

  沒有疊翠小宿的滿院茶香,簡單的青草氣息也同樣讓人迷醉。走到一半,慕容舒清停下了腳步,踏上路邊整齊柔軟的草地,枕著手臂,她隨性地躺了下來。仰望夜空,今晚的月亮不明,星星也很少,天空沒有深藍的神采,好像沒有什麼欣賞的價值。

  慕容舒清輕輕閉上了眼,秋風漸涼,吹得她墨黑的髮絲盈盈而動。她有多久沒有這樣聽風品月了,今晚的她,心不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