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白安珩「蹭」的一聲站了起來,面沉如水,抬手指著後院道:「把挨著正屋這邊的花木全都打斷刨個乾淨!」

  正月未盡,花園中的花木全都乾枯易燃,再叫火一點,若起上陣風,自家的房子就全都別要了!這些人的心還真狠,打不進來竟要放火燒屋!

  後花園中,從幾處圍牆外頭丟進來的火把火箭點燃了數十處,慶幸的是,知道京中即將事變前,白安珩便和父親暗中商議過此事,下人們也都有了提點,知道該把哪處的火先救了、又應把哪些花木給去個乾淨,莫要讓火燒過來。

  院中一陣慌亂,分出一些個人直奔後花園中,幸好花園子裡平日植的多是小巧樹木,裡面假山流水倒是不少,火勢很起不來。如今只用把數處挨著正屋的花草砍砍去去,便能把火勢止在園中,不往他處燒去了。

  外頭人見花園子裡面火起,只當裡面的人手都抽到後面去了,之前的幾處圍牆裡面看守的人應該撤了不少,便偷偷轉到側面,意圖再進院子。誰成想?梯子架起來時裡面還沒聽見動靜呢,人剛爬到牆頭,兜頭一盆盆冷水從裡面澆下,眼不視物之際,又有幾隻桿子不知打哪兒抽了過來,把人生生抽得摔下牆頭。

  「他奶奶個熊!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在裡頭守著?!」一個領頭兒的惡聲惡氣的咒罵著。

  另一個看看院牆,又看看左右一臉鬱悶之色的同行之人,低聲道:「說不準是這家護衛多?要不……咱們換換?」

  「那哪兒成?上頭指名要把這家打下來,打不下來也要一把火燒個乾淨!」

  說這話的是個穿著軍士服的,他帶來的士卒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可剩下的那些地痞卻不買他的帳,都在偷偷商議著。

  一個道:「沒多會兒天就亮了,人家一晚上能搶多少好東西?咱們在這死啃一晚上光剩喝西北風了。」

  「就是說,還一把火?一把火燒沒了,咱們這一晚上不都白費了?」

  說著,幾個地痞商量了一聲,便乾脆偷偷轉頭跑了,去別家撿便宜去了。

  剩下的人中,又有些兵痞見狀,也都悄悄溜了,等那打頭兒的再想叫人上牆看看情形時,卻見左右根本沒幾個人了。

  「呸!一群烏合之眾!能幹的了什麼大事?!光鑽錢眼兒裡去了!」雖如此罵著,可自己心中也難免意動。這回這事成與不成還不知道呢,要是沒成,自己在這干混一晚上什麼都撈不著不說,指不定等天亮了,再叫人給堵在這兒?

  這等事兒可沒個準兒,現在天黑,這院子裡面的人分成兩拔,還有這麼多人頂在這裡呢,要是等天一亮,城中巡查的兵馬一過來,自己哪還跑的了?

  想著,抬手沖牆上指著高聲道:「丟火、丟火!」餘人朝裡面亂七八糟的丟了一氣火把,這才帶著人匆匆走了——這一條街上全都當官的,打當官的不易,要是家家都跟這家似的,裡面有這麼許多人,那不都是硬骨頭麼?

  還不如向城南面走走,那裡多是商戶人家的宅邸,在那兒轉悠一圈兒,可比在這邊兒強得多呢!

  似乎來人帶著的火箭全都丟到花園子裡面去了,這會兒外頭再丟的則全是火把了。火把這行子可不比箭,力氣小些的,連牆頭還都沒扔上去呢就原地落下了。就是丟過了牆的也是無妨。

  剛才眾人朝外頭潑冷水,一來是禦敵,二來也是防著他們火攻呢,這會兒牆根兩邊兒全是水,那些火把但凡落地,再潑上兩盆水,就全都滅了,並無大礙。

  聽著外頭沒動靜,護院中忙有幾個爬到牆上朝外張望,黑漆漆的一片,人影兒都看不見半個,哪裡還有人在?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領頭的高聲道:「大家都提心十二分小心,免得他們再殺個回馬槍,剩下的跟我到後花園!」

  前面的火好滅,畢竟牆兩邊半沒有什麼花木,再加上冷水潑地,那火把上的布條子就是浸得油再多,沒得可燒,時候久了它也得滅。可後面花園中就不同了。

  白府的宅邸不小,雖比不起那些長年在京的人家,卻也是亭台樓閣一應不少的。再加上珍奇花木,小橋迴廊,處處都是沾火就能著的。

  這時一把火起,除了打斷了的隔斷處之外,裡面已經燒得紅彤彤一片,把天都應得發紅了起來,離著小半個京城的人都能看得見。

  那些跑了的亂兵,雖沒搶到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燒的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兒,可好歹也算是按著上頭的命令把白家給點著了,事後上頭問起,這事便算是應了差事——這麼大的火,長眼的都能看得見!

  城中亂做一團,早有應對的人家就是遇上登門鬧事的,也都大門緊閉,把人防範在外,並沒什麼損失。可那些小門小戶的就不成了,尤其是那家大業大,從外頭一看就頗有資產的,可家中能打能抗的下人卻沒幾個,一遇上這兵荒馬亂的日子,就只能叫苦連天眼睜睜的看著賊人闖進門來拿東搶西。

  「那邊的天都紅了,可是起火了?!」姜氏手中捏著一串佛祖,站在屋門口不住往外張望著,看著那紅紅的火光,心中一陣突突直跳。

  「夫人,好像真是起火了,只離得遠,看不清是哪家。」

  「這方向……怎麼像白家的方向?!」

  姜媽媽忙笑道:「哪裡就是二小姐的婆家了?咱們家離著白家還好幾條街呢,中間又隔著不知道多少戶,不過大體的方向有些像,夫人這是關心則亂,二小姐家不跟咱家似的?哪會燒成那樣?」

  姜氏到底心中不安,又看了一會兒,道:「明天天一早,若城中能走動了,派幾個人出去探探,看看白家情形如何?」看著那方向,心裡到底總是胡思亂想心中難安。

  前面院中,韓笙在院子裡面一圈兒一圈兒的轉悠,沒一會兒,下人跑來報導:「二爺,後院的那伙子人見打不進來,撤了。」

  韓笙這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對了,大爺呢?」

  「大爺在東面院兒裡呢,剛才那邊牆外頭還有伙子人叫嚷,大爺帶人去看著了。」

  「再叫些人過去看看,別讓大爺出了什麼事兒。」

  「是。」

  韓笙站住了腳,也朝那邊火光處看去,心中亦在盤算著。自家老子前幾天在家時把自己連數落帶吩咐了好一氣,要不然,今兒個猛一聽外頭有人叫囂想要打進自家來,說不準自己就一氣之下帶人殺出去了。

  「唉……也不知是誰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正說著,忽又隱隱瞧著偏東一些的地方也彷彿燒起來了似的,紅紅的,火光亦是越來越大,漸漸的,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竟比之前的那處看著還要大呢!

  「那邊兒又是誰家?」韓笙皺皺眉頭,指著那處道,「去,派兩個小子上房看看,能瞧得清麼?」

  ——————

  白家後花園的火越燒越小,等到燒無可燒之時,自然火也就沒什麼了。再加上僕人們提桶打水的,終是在天即將亮起來時,把火都給熄滅了。

  「那又是誰家?」直到自家的火勢快滅乾淨了,白安珩這才抽出空來朝另一處看去。那邊的火光衝天,看上去似比自己家還要大上許多?

  瞧著那火的方向,白安珩心裡一突——「五皇子府!」

  ——————

  黎明破曉,爭搶了一整夜的兵痞地痞人人臉帶喜色。京中多年沒經戰事,除了硬點子的如大將軍府——這府上就算大將軍人不在家,亦是招惹不得的。君不聞,連那府中提水砍柴的小子們都是有功夫的?

  可剩下的,除了那些久攻不下的,如白家之流以外,剩下的商賈人家都富得流油不說,連帶著還容易下手,隨便在哪裡咬上一口,都能叫人吃飽喝足呢。

  帶著搶來、奪來的東西,正欲找個穩妥的地方分髒藏私呢,忽聽打從城門那邊開始,一陣喊殺聲響起。

  「又是誰家糟搶了?」

  「走走走,有好處大家分!」

  搶了這一夜,眾人個頂個兒的都搶大了心、搶紅了眼,這會兒聽見動靜也不細看,朝著那邊便衝殺過去。

  「咦?怎麼在外頭就打起來了?」

  「不對啊……怎麼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了?」

  幾個到得晚的站在原地揉揉眼,細看了一下,才愕然發現——什麼自己人打自己人?!分明是城外又進來一夥子官兵!

  馬蹄聲聲,鐵骨錚錚,衝進城中的那些兵士人人身上帶著股殺氣,把城中四處搶奪的亂兵賊子一下子沖散衝亂,馬上之人手起刀落,真是刀刀見血;馬蹄所經之處,再無人能爬起身來。

  各家各戶的小廝、下人,大多都悄悄從屋頂上往外張望,遠遠的看見兩伙子人打起來了,忙高聲朝自家院裡報著——「有官軍殺進來了!」

  「什麼人殺進來了?」

  「離得太遠,小的們也看不清啊?」

  「旗子呢?旗子上都有字,看看是哪位的帥旗?」

  「白!是個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