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可以幫你撒謊

  週五放學後就迎來雙休,地鐵上的人格外多。儘管開著冷氣,但在人流攢動之下,仍然感覺到有些燥熱煩悶。

  韋如夏靠在地鐵門口和扶欄的夾角處,面前的駱瑭雙手支撐在她的身側,在煩躁的地鐵上圈出了一小片獨立的空間。

  後背靠著地鐵,冰冰涼涼的,韋如夏剛剛被擁擠出來的浮躁情緒漸漸落下。駱瑭望著地鐵的玻璃門外,中間經過一片發光的廣告牌,在他漆黑的眼底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海。

  「週六一起出去吃飯。」「星海」的主人突然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代表了什麼,韋如夏心照不宣,她點了點頭,同意道:「行。剛好我約了胡吟吟週六下午在金廷商廈見面。」

  九月三十號,在明宏活動中心的漫展就要開幕了,漢服社準備的情景劇就在那天表演。

  這幾天的課間操時間,漢服社的人都在加緊時間排練。情景劇共有兩個男性角色,一個是韋如夏,另外一個是胡吟吟的男友許賢。

  許賢是安城四中的,這次情景劇的排練,一直沒有他。但他以前表演過這個情景劇,而且是Cos出身,屬於漫展常客,所以就算不排練也能表演的很好。

  這次胡吟吟帶韋如夏見許賢,一是韋如夏沒表演過,要找許賢串串劇本。二是她想週末陪陪男朋友,就找了這麼個由頭。

  但韋如夏和他們見面是約在下午的,所以應該不耽誤和駱瑭一起吃飯。

  「不是在金廷吃。」駱瑭道。

  韋如夏眸光一抬,看著面前的駱瑭,笑道:「那在哪兒?」

  韓竣松推薦的地道北方菜館名叫雅惠家鄉菜,在安城老字號的美食街鳴凰街上。駱瑭帶著韋如夏,走進鳴凰街正街大門,在街道盡頭的拐角找到了這家不起眼的北方菜館。

  今天陰天,從早上的時候天就有些悶熱,鳴凰街內摩肩接踵,將這種悶熱又放大了幾倍。待走進菜館後,撲面而來的冷氣,才讓韋如夏重新活了過來。

  菜館不大,左右安排了六個桌,現在這種吃飯的時間,也就只有三桌客滿。見有人進來,店老闆娘趕緊走了過來,一開口,韋如夏就聽到了熟悉的北方口音。

  「吃點啥?」老闆娘骨架很大,看著有點壯,說話底氣十足。

  韋如夏心底像是某根弦被撥了一下,她笑著看了一眼駱瑭。駱瑭將菜單遞了過來,抬眸看著她,語氣仍然平淡。

  「我沒怎麼吃過,你點。」

  雅惠家鄉菜的「家鄉」兩個字,讓韋如夏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這種小菜館,在冬鎮所在的縣城有很多。裝修上都大同小異,但菜館裡的熱情的招呼聲和咸香的味道充斥在一起,讓人倍感親切。

  韋如夏吃了她來安城後吃過的最滿足的一頓飯。

  「你從哪兒知道的這家菜館?」韋如夏喝了口水,視線停留在菜館收銀台的櫥櫃裡擺放的老白干上,問了駱瑭一句。

  沒有回答韋如夏的話,駱瑭問道:「正宗麼?」

  「正宗。」韋如夏點頭。

  也正是因為正宗,口味太鹹太重,不太適合安城人的口味,所以在如此繁華熱鬧的鳴凰街上,這家的人才寥寥無幾。

  韋如夏垂下眼皮,掃了兩眼駱瑭面前空空的飯碗。他幾乎沒怎麼吃菜,空口吃完了一碗米飯。看來駱瑭和韋子善一樣,完全吃不來北方菜。

  將杯子往旁邊一挪,韋如夏對駱瑭說:「下次還是去吃安城本幫菜吧。」

  駱瑭看著她面前幾乎空盤的菜,問道:「不喜歡北方菜?」

  「喜歡。」韋如夏笑著說,「但我以後常住安城,總歸要適應本幫菜的口味。」

  韋如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紗防曬衣,她身體後靠在椅背上,姿態輕鬆,語氣裡帶著些雲淡風輕。

  韋如夏性子十分隨和,隨和得有些佛系。她像是一個來自異空間的多面體,與安城格格不入。但她並未反抗,也並未保持自己的本性,反而一直在打磨著自己的棱角,好讓自己融入到安城這個新環境。

  駱瑭看著少女淺棕色的眼睛和她唇角似有似無的笑,他微抿了下唇,道:「你要是喜歡,我一直帶你來。」

  儘管韋如夏心裡還是想讓自己適應安城的口味,但駱瑭的話,還是讓她心裡感受到了一股溫暖。韋如夏很開心能在安城認識他,並且和他做了朋友。

  韋如夏笑容加深,十分誠摯地說了一聲。

  「謝謝你,駱瑭。」

  兩人吃過飯後,一起去了地鐵站。韋如夏要去金廷商廈,駱瑭要去的地方在金廷商廈的下兩站。地鐵一到金廷商廈的站點,韋如夏和駱瑭告別後下了地鐵。

  雖然來過一次,但韋如夏對這種大商廈仍然有些摸不清方向。好在胡吟吟也擔心她找不到,直接在地鐵口等她了。

  韋如夏剛上扶梯,就聽到胡吟吟叫了她一聲。

  「夏夏~」

  韋如夏抬頭,扶梯盡頭,胡吟吟穿著一身白色的的短衫漢服,正衝著她興奮地揮手笑著。地鐵口雖也有冷氣出來,但在這種悶熱的天氣裡,作用微乎其微,胡吟吟怕韋如夏找不到她,在地鐵口等了有一會兒了,鼻間上的沁出些汗珠,劉海都有些濕了。

  雖然如此,但韋如夏仍然覺得胡吟吟很可愛,她本就皮膚白,又有些胖,真有些唐朝美女的風采。

  胡吟吟穿著漢服,地鐵口出來的人,幾乎視線都往她身上掃,而她卻毫不在意。在韋如夏出來後,挎著她的胳膊道:「走吧,許賢在DQ等著我們呢。」

  「很熱吧?」韋如夏拿了紙巾,給胡吟吟擦了一下汗。

  胡吟吟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臉頰上透了些粉:「沒事。」

  週末的DQ坐滿了吃冰淇淋的小朋友,許賢就坐在角落的卡座裡,正低頭玩兒著手機。胡吟吟帶著韋如夏過去時,他正邊打字邊笑著,胡吟吟過去叫了他一聲,逗趣一樣地問道:「跟誰聊天呢?這麼開心~」

  許賢一抬頭,看到胡吟吟後,將手機遞給她,說道:「B站上一個搞笑視頻。」

  胡吟吟沒有接他的手機,只是哼哼兩聲後,將韋如夏拉過來,笑嘻嘻地介紹道:「這是我同桌,韋如夏~夏夏,這是許賢,我的許仙~」

  在這次見面之前,胡吟吟給韋如夏看過許賢的照片。照片都是許賢微博上的Cos出片,見到真人,韋如夏一時間沒認出來。

  他模樣挺周正的,身材偏瘦,架著一副沒有鏡片的黑框鏡架。鏡架後,戴著略有點藍色的美瞳,在看到韋如夏後,眼底閃過了一絲光亮。

  兩人打過招呼後,胡吟吟過去挨著許賢坐下了,韋如夏則坐在了一邊。

  胡吟吟進門時,店裡的幾個人視線就在她身上來回,她一坐下,仍然有人往這邊看。許賢回頭看著胡吟吟身上的漢服,道:「其實今天不用穿漢服的。」

  「啊?」胡吟吟看著許賢,不解道:「為什麼呀?」

  她表情上滿是不解和不在乎,倒將許賢給問懵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只道:「周圍的人都在看你。」

  「看就看吧。」胡吟吟笑起來,「如果大家都怕別人的目光而不穿漢服的話,怎麼將漢服推廣出去啊?」

  許賢似還要說什麼,胡吟吟對上他的視線,問道:「我穿不好看嗎?」

  這個問題一拋出,許賢啞然,他收回目光,說道:「好看,在我眼裡你穿什麼都好看。」

  「那不就行了。」胡吟吟很開心這個答案,起身問韋如夏:「如夏,熔岩暴風雪你想吃什麼口味的?」

  韋如夏沒有吃過DQ,問道:「有水蜜桃口味的嗎?」

  「沒有。」胡吟吟笑起來,說:「我們不愧是朋友,我也喜歡吃桃子,不過是黃桃,但沒有黃桃口味的。」

  韋如夏一笑,道:「那你隨便給我買個吧。」

  胡吟吟應了一聲後,就隱入隊伍之中去排隊了。韋如夏看她自己在那裡,剛要起身去陪她排隊,對面許賢問了一句。

  「吟吟說你們兩個是同桌。」

  韋如夏看了一眼許賢,回答道:「先前是,週五的時候剛調了位置。」

  「是她帶你入漢服坑的吧。」許賢說,「她有過很多同桌,你是第一個被她帶進來的,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她的同桌。」

  「嗯。」韋如夏淡淡應了一句。

  「你有男朋友嗎?」許賢問。

  韋如夏眼皮一抬,淺棕色的眸子裡情緒不明。

  「別誤會。」許賢一下笑出來,他看著韋如夏的表情,解釋道:「因為我們這次排練的劇,裡面有個動作挺曖昧的,我怕你男朋友……」

  「刪掉就可以了。」韋如夏打斷他,起身去找胡吟吟了。

  駱瑭他們和四中的架約在了四中後面的那條小吃街旁邊的胡同裡,小胡同裡面搭建了一個棚,頂上用鐵皮蓋住了,看著十分破舊。棚裡放了一些鐵皮垃圾,黃維他們一夥就坐在那裡等著他們。

  黃維一開始說是15V15,但他還是作弊了,看棚子裡的人,少說也有25個。除了住校沒回家的,有不少市區的同學也被黃維給叫來了。

  駱瑭他們到的時候,黃維正在聽一個矮胖的男生說著什麼,黃維笑得有些邪氣,駱瑭進去時剛好聽到他說了一句。

  「在地鐵上?」

  矮胖男生點了點頭,回頭時看到駱瑭,眼神一怵,趕緊躲到了人群裡。

  而黃維是不怕駱瑭的。

  他今年上高三,比駱瑭他們大了一歲,他練的項目是拳擊,在他身後那堆學生中間,顯得格外強壯。

  見駱瑭他們過來,黃維從鐵皮上跳下來,走到了駱瑭身邊,眼睛往他身後一掃,譏誚地一笑。

  「和駱哥一起坐地鐵的美女呢?聽說那美女的腿十分不錯……」

  黃維的話並未說完,只聽耳邊生風,駱瑭飛踢一腳,黃維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駱瑭腿未收回,少年雙眸漆黑,聲音低沉。

  「我的腿呢?」

  駱瑭去找韋如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韋如夏和胡吟吟告別後,進了地鐵站,駱瑭就站在地鐵站口那裡等她。

  韋如夏跑過來,臉跑得有些紅,微喘了兩下說:「走吧。」

  駱瑭刷了地鐵卡,看著她手上拿著的書,問道:「安城本幫菜菜譜?」

  「嗯。」韋如夏笑著揚了揚手上的菜譜說,「我想學做本幫菜。」

  駱瑭還未多問,地鐵到站,兩人隨著人流上了地鐵。

  三點剛好是大家玩兒在外玩兒夠了回家的時候,所以地鐵仍然挺擠的。韋如夏跟著駱瑭剛上地鐵,就被他圈在了他用雙臂支撐起來的空間內。

  金廷商廈是大站,他們上了地鐵後,仍然有人絡繹不絕地往上走。同時因為太擠,有人被擠得後退一步,胳膊肘一下搗在了駱瑭的腰側。

  駱瑭眉心一蹙。

  韋如夏後背貼靠在門邊,看到了駱瑭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抬眼端詳著駱瑭略顯蒼白的臉。而後眸色低沉地看向他的腰側,聲音裡透著些說不明的情緒。

  「你受傷了?」

  被人撞到腰側後,駱瑭有下意識在躲。而且那人只那麼輕搗一下,他不至於會疼得蹙眉。

  駱瑭眉心舒展,神色平靜。

  「沒有。」

  在他說完的一瞬間,韋如夏手握成拳,朝著他腰側打去。還未打到,駱瑭已經下意識躲開了。

  駱瑭一躲開,韋如夏就從剛剛的位置起了身。起身的同時,她一把拉住駱瑭的胳膊,用駱瑭從未從她身上見識過的力量,將他拉到了自己剛剛靠著的位置。後背一靠在地鐵上,冰涼的觸感很快穿透薄薄的T恤,駱瑭垂眸看了一眼韋如夏。

  此時,韋如夏正像他曾經那樣,雙手支撐在他的身側,給他撐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在這個空間內,沒人會再碰到他的傷。

  身體甫一站好,韋如夏就抬起頭對上了駱瑭的雙眸,英氣的眉眼裡,帶著少有的嚴肅和認真。

  「我可以幫你撒謊騙楊阿姨,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