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景宜動手,夫妻上藥

  帝王帳內燈光通明,清晰地照亮了蕭霆臉上的男人掌印。

  景宜下意識要追出去,可她才轉身,蕭霆已經甩簾而出。厚重的氈布簾子轉眼恢復平靜,景宜眼中卻有什麼依然在洶湧,維持著側首看門簾的姿勢。良久良久,她才緩緩轉身,單膝跪地,低頭打破帳內詭異的沉默,「父皇,不知四公主犯了何罪?」

  看到女婿,延慶帝眼神閃爍。論起來,四公主與蕭霆賜婚之前,他十幾年沒與四公主說過一句話,父女間沒有任何感情,但太后寵愛蕭霆,他也很喜歡這個小輩,此時蕭霆登門質問,延慶帝忽然有些後悔。

  他不該動手的。

  但人已經打了,延慶帝只能繼續維持帝王威嚴,回到龍椅上,冷聲對三公主道:「你說。」

  三公主偷眼看駙馬爺,看那個讓她春心暗動的少年將軍,哭得更婉轉動聽了。

  景宜冷笑,抬頭直視對方:「三公主,你口口聲聲稱四公主與吉利勾結,可微臣有三點不明。首先,吉利與護國公有毀容之仇,四公主懼怕吉利還不來及,如何還會與其勾結?再者,四公主曾對臣說,她與三公主形容陌路,今晚倘若四公主真的邀請您去觀星,草原夜黑風高,三公主為何會答應陪一個沒有任何姐妹感情的人?最後,倘若四公主與吉利真是同謀,那四公主為何不等吉利與公主成就好事再喊人,反而不顧自身安危,單獨與吉利周旋?」

  他人冷聲音更冷,語氣咄咄逼人,三公主一時竟無話可辨。

  景宜再次看向延慶帝:「請皇上明鑑,還四公主一個清白。」

  兩個女兒吵架,延慶帝本能地偏信最受寵的三公主,但聽了蕭霆這番話,延慶帝不由又懷疑起來,目光不悅地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自然堅持之前的說辭,嗚嗚哭個不停。

  延慶帝忽然不想再追究了。繼續審問,若審出四公主是被冤枉的,他打人豈不是不對?反之證實四公主有罪,已經打了巴掌,看在蕭家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再罰,倒讓被陷害的三公主埋怨他不主持公道。

  「朕頭疼,你們都退下吧。」靠到椅背上,延慶帝揉著額頭道。

  三公主見好就收,與恭王一起退下了。

  景宜繼續跪了幾息功夫,才垂著眼簾,轉身往外走。草原上晚風頗急,迎面吹來面上生冷,天邊掛著一輪明月,孤寂蕭瑟。想到提前離去的蕭霆,景宜立即大步趕往兩人的營帳,可是沒走多遠,就被三公主攔住了。

  「三表哥,我有話跟你說,可否移步?」三公主攥著帕子,怯生生地問。

  景宜看看她,點頭。

  三公主心裡一喜,讓宮女原地等著,她帶頭往遠處的空地走去。覺得距離差不多了,三公主停下腳步,轉身,剛要開口,對面忽然傳來一道勁風,緊跟著,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耳朵裡嗡嗡作響,三公主歪著腦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你竟敢打我?」

  作為宮裡最受寵的公主,三公主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延慶帝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好端端的突然挨了最羞辱人的耳光,三公主登時忘了什麼兒女情長,雙眼憤恨地瞪著對面的駙馬爺。

  「這是你欠四公主的。」景宜負手而立,看三公主如視死人,「今晚到底誰害誰,你們兄妹心裡清楚,你若受不了這一巴掌,大可去皇上面前告狀,請皇上徹查此事。」

  三公主嘴唇緊抿。她敢欺負四公主,卻沒底氣與蕭家比聖寵。

  景宜逕自離開,離營帳近了,見帳內一片漆黑,景宜忽然心中不安。蕭霆最狡猾,輕易不會讓自己吃虧,今晚定是因為與她慪氣才失去理智,不顧一切激怒延慶帝。如果她沒有丟下他,蕭霆怎麼會挨打?

  堂堂貴公子,被延慶帝當著恭王兄妹的面打臉羞辱……

  怒火灼灼,景宜雙拳緊握,在外面暫且平復了怒氣,才挑起簾子,低頭進去的那一瞬,景宜情不自禁放輕腳步。帳內昏暗,勉強能看清桌椅陳設,外間沒人,景宜先點亮一盞燈,再去了內室,一眼看到蕭霆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身上蓋著被子。

  景宜放好燈,從箱籠裡翻出祛瘀的傷藥,再慢慢走到挨著蕭霆的床側,俯身問他:「上藥了嗎?」

  蕭霆一動不動,就跟沒聽見似的。

  景宜知道他在生氣,蕭霆也完全有理由生氣,她坐到床上,手指挖了一抹傷藥,動手前低聲道:「你躺著別動,我幫你上藥。」

  「不用,我消受不起。」蕭霆轉個身,背對她。

  景宜看著他拒人千里的背影,垂眸道:「對不起,我不該跟你生氣。」

  當時她氣蕭霆遇事不與她商量,為他後怕,現在想想,蕭霆是個男人,他不想給她留下懦弱無能的印象也在情理之中。其實兩人都沒錯,錯在吉利與恭王兄妹,錯在延慶帝昏庸。

  「我擔心你出事,我怕你被吉利害了,我怕你下次依然我行我素,等我趕過去看到的卻是遇害的你。」對著他僵硬的背影,景宜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你想證明你是男人,但就算你什麼都不做,就算你一輩子只能當個公主,我也不會看不起你……那晚是你救了我,沒有你,我早已不在人世。」

  蕭霆發出一聲冷嗤,「原來你肯跟我做夫妻,只是出於感激。免了吧,你把身體給我了,咱們之間就算兩清了,我不用你再強迫自己報恩。」

  景宜皺眉,看著他道:「你以為我跟你做夫妻,只是為了報恩?」

  蕭霆又嗤了聲,「當然不是,你還想多生幾個孩子,過繼一個給你外公。」

  景宜呼吸變重,氣得。

  「如果你真這麼想,那我無話可說,藥放這裡,我走了。」說完,景宜站了起來。

  蕭霆攥緊床褥,聽著景宜一步步往外走,一直走到內室門口,蕭霆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瞪著景宜冷笑道:「今晚你再敢跨出那道門,我便跟你和離,從今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互不相干!」

  景宜頓足,沉默片刻,去書桌前落座,一言不發。

  她賠罪道歉,他陰陽怪氣,她要走,他又不許,這人到底想做什麼?

  蕭霆想她說幾句他想聽的,可景宜竟然去書桌那邊了,悶葫蘆似的連個屁都不放!蕭霆賭氣重新躺回床上,因為氣太大,他忘了左臉腫著,氣鼓鼓躺下去,左臉挨到枕頭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疼得蕭霆被燙般跳坐起來,疼得他爆出一句粗口。

  景宜被他驚得瞬間離座,幾個箭步趕到床邊,緊張地看他臉,「壓到了?」

  「死了也不用你管!」蕭霆一手捂臉,憤憤跳下地,這回輪到他想走了。

  景宜剛剛看到他紅腫的左臉了,哪還有心思置氣,一把攥住蕭霆手臂將人按到床上坐著,她抓起藥瓶想幫他上藥。蕭霆盼著媳婦哄他,但景宜在這種情況下過來,蕭霆又氣不順,左右掙扎就是不想老老實實聽她的話。

  景宜急著為他上藥,無奈之下,她仗著身體優勢將不安分的蕭霆壓到床上,身體緊緊壓著他,然後左手扣住蕭霆腦袋,右手抹了藥膏要幫他。蕭霆身體不能動,但他雙手閒著,攥住景宜手腕不讓他抹。

  景宜左手得按著他,右手雖能敵過他雙手,但蕭霆不肯配合,只要他摀住臉,她還是上不了藥。

  「你究竟想要怎樣?」景宜頭疼地問身下人。

  「滾!」蕭霆怒氣衝衝地瞪著她。

  他不高興的時候就喜歡說粗話,景宜如果是公主身體,蕭霆肯定不會罵女人,但景宜用著他的男兒身,更是對他做了無數次丈夫對妻子做的事,領略過景宜的勇猛,蕭霆早不把她當普通媳婦看了。

  但景宜被他罵多了,並未放在心上,趁蕭霆暫且平靜下來,光動嘴不掙扎,她仔細觀察他傷勢。蕭霆喜歡用胭脂水粉,名曰替她保養,也確實將這公主身子的臉蛋養得水嫩嫩的,越水嫩,被打了就越觸目驚心。

  景宜看了心裡難受,後悔打三公主時臨時收了幾分力氣。

  「我替你打三公主了。」手與他的手僵持著,景宜忽然放輕語氣,看著他眼睛說。

  蕭霆眼中戾氣頓時化成震驚,難以置信地問:「你打三公主耳光了?」

  景宜點頭,目光轉冷:「她欺人太甚,不打她我意難平。」

  蕭霆努力控制嘴角,努力掩飾心中的痛快,但他也憋屈,他才是男人,別人家都是男人替媳婦報仇,如今媳婦幫他出氣,他又高興又憋悶。

  「你打女人算什麼本事,動手打我的是皇上,有本事你打皇上一巴掌?」心氣不順,蕭霆習慣地頂嘴道。

  景宜盯著他倒映著燈光的丹鳳眼,平靜道:「你放心,早晚我會幫你打回去。」

  蕭霆只是耍耍嘴皮子,根本沒指望媳婦連延慶帝的那份仇也報了,可媳婦竟然一本正經地保證,蕭霆著實吃了一驚。與景宜對視片刻,蕭霆突然明白了景宜的意思,雙眼瞪大:「你……」

  景宜左手卻摀住他嘴,壓低聲音道:「以後再說,先上藥。」

  她面極冷,指腹卻溫熱,突然變低的話語,配合著關心的眼神,莫名勾人。

  蕭霆不爭氣地吞咽。

  景宜聽見了,看看他脖子,她唇角上揚,幅度很小。

  但蕭霆瞧出來了,不由怒道:「你笑什麼?」

  景宜未語,目光挪到他臉上,心無旁騖地幫他抹藥,動作輕柔。

  蕭霆不想看,不想再被她嘲笑,可閉上眼睛,感受著媳婦難得的溫柔,蕭霆渾身發癢,並不堅強的毅力左右搖擺。她男人的臉龐、眼神也妖孽,他只要睜開眼,就一定會被她勾引,就一定會被她看出來,那就沒法再繼續生氣罰她!

  這麼一想,蕭霆更用力地閉緊眼睛。

  景宜抹勻了藥膏,習慣地,幫他吹,淺淺的呼吸,春風般落在他臉上。

  蕭霆心都被她吹化了,想也不想抱住她腰,抱得緊緊。

  只要能得她如此照顧,別說面子,他連臉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