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照片中的女孩

  原定當晚雲端守夜,但是有了驅蟲草,軟糖不再一驚一乍,安靜多了,於是四人還是一同安睡,只留下軟糖這只倒霉的狗,趴在半熄的火堆邊上打盹警戒。

  一宿好眠,次日清早起來,喝過花蜜水,各吃了一個埋在火堆裡煨熟的鳥蛋,夏洛和雲端就帶上南宮嫣然昨晚熏烤成的魚乾往茉香鎮出發了。

  燒瓷製陶的作坊裡人很多,但是夏洛躲在牆角的一隻破木桶裡,透過桶上的大洞邊啃魚乾邊往外張望,看著原住民們忙碌制陶,倒也悠然安全。

  這個作坊裡製作的陶瓷品種還真廣泛,大到尊、鼎、罐、甕,小到杯、勺、瓢、墊,甚至還有紡輪和網墜這樣的東西,看得夏洛眼花繚亂。

  正午時分,趁著人都去吃飯歇午的空當,夏洛悄悄從破木桶裡溜出來,開始她的拾荒生涯。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都不能放過!堆在牆角的破瓷片,撿出大小形狀合適的來,可以改成瓷刀使用,缺了一個口的小瓷杯,也可以搬回去當湯碗,順便再四處逛逛,研究一下這裡制陶瓷的工具都是什麼模樣和功用,最後她還從蓄泥池裡挖出一大坨陶泥,準備躲回破木桶去試著空手捏捏看。

  當然事情的進展不是一向都這麼順利的,拾荒中途遇見一隻不知打哪裡竄出來的大肥貓,用它那碧油油的眼珠子盯了夏洛半晌,然後小心翼翼的探出爪子去觸碰她,想要研究一下這個不知名的生物到底好不好玩。

  不要啊!夏洛閉著眼,感受到尖利的貓爪撫過她的臉,但是她一動也不敢動,只緊抓著一片破瓷,隨時準備在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攻擊那隻貓。她沒有轉身逃跑,是因為知道跑不過貓,被抓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萬一這只肥貓把她當成老鼠,逗著戲耍可怎麼辦?

  好在危險時刻,腦子轉的飛快,夏洛想起自己還有沒吃完的熏魚乾,連忙拿出來,丟給那隻肥貓。肥貓警惕的退後兩步,拿鼻子嗅嗅,拿爪子碰碰,最後張口叼了熏魚乾大嚼。

  就是現在!夏洛拼了命飛竄入破木桶中,呼呼喘氣。

  木桶的破洞相對貓來說,還是比較小的,它吃完魚乾意猶未盡,繞到破木桶前想去捉夏洛,可是鑽不進去,只能將爪子伸入破洞裡去抓撓,正抓得起勁,突然一個原住民從屋子裡出來,一把揪起這只肥貓,在它還沒發出抗議的叫聲前,就抬手扔出了半人高的圍牆外。

  肥貓落地,牆那頭傳來一陣嗚嗚喵喵的叫聲,淒楚又委屈。

  屋子裡有人在笑:「怎麼,那隻貓又來搗亂了?」

  「是啊!真是煩死人,都不知道被它打破幾件瓷器了。」

  歇午的人陸續從屋子裡出來,夏洛安了心,躲在破木桶裡捏泥玩,畢竟以前接觸過制陶,就算沒有工具,好歹也捏出四隻不太規整的小碗。她看看剩下的一小團泥,靈機一動,捏了個人像,又用指甲刻出眉眼口鼻來,那模樣活脫脫就是雲端。

  夏洛往破洞外張望兩眼,見原住民們正忙著制好的泥胚搬到通風處陰乾,撿了個機會,就把自己做的小碗和人像藏到了一隻圓肚的水罐裡去,然後背起草筐回灌木叢,一路上忍不住偷笑想著:嘿嘿,把你放到火裡去燒,看你還囂張不囂張!

  這等報復心思自然見不得光,多少會有點心虛,所以路上遇見雲端的時候,她笑得分外燦爛,還噓寒問暖以示關懷。

  太過慇勤惹人懷疑,雲端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做了什麼陰損的事?」

  「沒有沒有!」夏洛打死都不會承認。

  說慌水平不到家,臉上還有驚慌的神色一閃而過,雲端當然不可能相信她,但是只笑了笑,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接下來足有一個月,兩人每天都往茉香鎮裡跑,倒也偷著學到了一點手藝,陸陸續續的拿了許多鍋碗瓢盆、刀鏟鋤鋸回來,樣子雖然不太雅觀,但還算堅固結實,勉強能湊合著用。

  這段時間以來,周正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每天帶著南宮嫣然出去尋找食物,回來預備飯食,閒時還學著雲端教的法子,用膠果裡的乳膠黏制一些木製的生活用品,四人的日子過得日漸富足,用雲端的話來說,就是從原始社會飛躍到了封建社會初期,當然,指的只是生活品質,與其他無關。

  這天大雨滂沱,四人被困在帳篷裡無法出去,只能啃點野果和熏魚乾充飢,心裡不住的祈禱著雨快點停。不停不行了,都快水漫金山了!地上的積水湧進帳篷裡,泥濕一片,簡直坐不住人,而頭頂上方因為搭帳篷用的也是普通布料,防水性不夠好,也在跟著滴滴答答往下落水。不能生火,四個人渾身透濕,偶有一陣風過,就哆嗦成了風中的落葉。

  「不知道這地方有沒有四季,溫差大不大,要是夏天過了,這帳篷就不能住人了。」夏洛先嘆了一口氣。

  「蓋房子吧。」南宮嫣然嚮往著:「還可以建個廚房,做個農家土灶,有乾淨的灶台,雨天也不愁不能做飯了。」

  「蓋房子!」周全重複以示確定。

  只有雲端什麼話也沒說,只望著外面的雨出神。蓋房子的事情,他其實從一搬來這裡就著手準備,心裡早有規劃,可是在沒有專業知識和工具的情況下,想要搭個木屋恐怕是有點困難的,還是砌磚房來得方便,但磚呢?要動手做出來,地基也是必須要打的,就憑他們四個外行,其中還有兩個是女生,做這種重體力的活計實在不太容易。

  「想什麼呢?說話呀!」夏洛催著他:「我們又不需要住什麼豪華別墅,建個簡單點的房子,只要不會塌就行啦。」

  「好吧。」雲端轉過臉來:「等太陽出來了,做幾個木模,我們先開始打磚坯。」

  不懂燒磚技術沒有關係,照例可以借用茉香鎮上的磚窯,但是打磚坯非自己動手不可,原住民們用的那些磚,他們根本就抬不動。

  催著雲端建房子,這話說得容易,真到動了手,別說南宮嫣然,夏洛都忍不住要叫苦連天了。和磚泥她們還是勉強能幫上忙的,到了摔磚坯的時候,沒有力氣根本不成,因為摔出的磚如果密度太小,燒出來內部就全是空洞的海綿狀,所以這項體力活就交給周正和雲端了,她們只能幫著固定住木模。四個人耗上一整天,只能摔出不到兩百塊的磚,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摔完磚坯,雲端和周正挖地基的時候,夏洛想辦法從原住民那裡順了點紙張,拿細木炭條在上面畫房屋的內部和外部結構圖,不過她雖然有繪畫和想像方面的才能,卻沒有建築結構和力學方面的知識,所以畫出來的房子,基本屬於那種可遠觀而不可住人的類型,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對照著原住民住的屋子,畫出大體結構來,才被雲端認可通過。

  這項艱巨的工程耗時足有兩個月,天氣漸漸涼起來了。這天四人外出去茉香鎮上把燒好的磚抬回來,還沒鑽入灌木叢,就見有一縷極細的煙從中飄了出來。

  雲端轉頭望向周正:「出來的時候沒把火堆熄了?」

  周正低頭想了想,確認道:「我肯定熄了火的,你不是說過,沒人的時候不生火,免得引起火災麼?」

  「那裡面是……」南宮嫣然突然害怕起來。

  「進去看看再說。」夏洛搶先撥開掩著他們露營地的樹葉,一頭鑽了進去。

  營地四周亂糟糟的堆著些準備蓋房子的材料,和他們走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但是正中時常生火的地方,卻坐著兩個體形同他們一般大的陌生人,正圍著火堆在吃東西。從背影看來是一男一女,但是衣衫襤褸,顯然日子過的很淒慘。

  「你們……」初見周正時,夏洛心裡是歡喜的,可是此時此刻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突然看見兩個陌生人,她的情緒就有點難以言喻了。

  那兩人聽見聲音,齊齊回過頭來,其中那名女孩與夏洛一打照面,就把她怔住了——

  這女孩的臉,與雲端錢包裡那張照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