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泉先國

  車隊緩緩行進著,誇休和誇聚坐靠在行李堆上,一面看著沿途的風景,一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夏洛他們說著話。

  從誇聚口中,雲端問清了這個世界被這裡的原住民稱為遺失大陸,據說每個種族都有各自不同的美麗傳說,傳說中的故事不外乎是某某神明拯救了這片曾經遭受到危機的大陸,甚至提攜了他們文明的進步,但這個神明在每個種族的傳說裡都擁有不一樣的名字,只有那一身開天闢地般的神力和異常的智慧,驚人的相似。

  「從這裡一直出發,要穿過好幾個巨人鎮子,才能到真正的到達外面的世界呢!」誇休嘴裡嚼著誇伊替他做的蜜糖餅,口齒含糊地解說著。

  「那外面的世界裡有什麼呢?」夏洛不恥下問。

  誇休張口結舌:「有……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很多人……」

  畢竟是小孩子,關心的事物只限於吃喝玩樂,再說從小到大也沒出過門,真要問他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恐怕他能給出的答案,還不如讓夏洛自己猜測來得精彩。

  「你就知道吃,沒出息。」誇聚一撇嘴,不忘奚落誇休。兩人因為夏洛他們的緣故,最近和好了,但年紀相似的孩子在一起,少不了有對比競爭的心理,偶爾兩人還是會起些小口角,非要爭出個上風來。

  「那你說外面有什麼?」誇休不甘心的反問。

  「有……有長相不同的人,好像都比我們小!」誇聚指了指夏洛道:「跟他們差不多吧。」

  這話一說,夏洛來了興趣,往誇聚身邊湊了湊道:「你們似乎很怕精靈,那外面的世界裡有那麼多和精靈差不多的人,你們不害怕嗎?」

  「怕?誰怕了?我們都不怕啊!只有長老才成天嘮叨不要靠近精靈,他們是邪惡的種族……」話說到一半,誇聚似乎想起自己面前就有三個「精靈」,不禁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道:「我不是說你們。」

  「嗯,知道。」夏洛又不是精靈,哪裡管他對精靈的評價是好是壞,只是催促道:「繼續往下說呀,還有什麼呢?」

  「還有……」誇聚摸摸腦袋,似乎也找不出詞了,巨人們與精靈們不同,彷彿只關心自己眼前的生活,很少有旺盛的求知慾,要去探索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前面就到泉先國了,能看見大海。」誇列策著馬從他們身邊走過,丟下這句話的同時,瞟見了坐在行李堆上的夏洛:「你們把她也帶來了?」

  這話裡沒有驚疑和責備,好像只是簡單的一句問話。絲毫沒有防備的誇休和誇聚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誇列的目光依次在雲端、夏洛和莫非的身上掃過,最後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就策馬繼續往前去了。大概是外面的世界有太多像夏洛這樣小的人了,帶著他們在身邊,也不至於惹來什麼麻煩,他就懶得多費口舌了。

  夏洛望著他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差點死在這個人手裡,因此她感覺誇列有點可怕呢,像是陰沉而又古板的人,話不多,但總能讓人寒到骨頭縫裡。

  「泉先國?那是什麼地方。」莫非先前一直在打盹,這會突然醒了,剛巧聽見這麼一句話,就隨口問了一聲。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誇休和誇聚在面面相覷,只有雲端仍躺在行李堆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薄雲微遮的湛藍天空,淡淡拋了句話出來:「我猜是人魚國吧,在《述異志》上看到過。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

  他平素喜歡看些有著奇異記載的筆記小說,依稀還能記憶起一些,不過這樣說的時候,他自己心裡突然起了奇怪的聯想,為什麼這個世界裡,巨人族姓誇,讓他想到上古時期的巨人夸父,而人魚,這種奇異的生物真的存在嗎?為什麼命名用的也是古代傳說中的名字呢?還有精靈族,他曾經探問過,他們的族姓是靖,《山海經》裡有載:小人國,名靖人……

  這些,完全只是巧合嗎?雲端解釋不了,只有將這份疑惑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一路行了三四天,穿過了巨人的城鎮後,就到了名為國,事實上只像個小漁村的泉先國,與雲端猜測的竟然一樣,在這裡活動生活的,都是些下體是魚尾的人魚,體形比他們略高大一些,面目與人類一般無二,有漂亮的,也有醜陋的,皮膚極白,頭髮卻是紅的,雙手與人類的手相似,但指間連著薄蹼。

  夏洛站在一家賣燒八爪魚丸的攤子前,盯著攤主那佈滿鱗片,還散發著淡淡海腥氣的魚尾愣了半天,又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臉,最後倒吸一口冷氣道:「太神奇了!」

  巨人、精靈、人魚,都是在傳說裡出現的種族,前兩者雖然體形與夏洛這樣的人類存在差異,但長相正常,夏洛覺得還是很容易接受他們的存在,可是人魚就不同了,外形只是與人類相似而已,事實上也許根本就不能算是人類,能想像一條活生生長著人身人面的魚,站在你面前,說著些你聽不懂的話,殷切招呼著買賣的情形麼?

  「見怪不怪吧。」雲端在邊上微微一笑道:「這裡畢竟不是我們原來的那個世界裡,出現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是啊。」莫非頗為感慨道:「這一路過來,我發現不單是人,連動植物都存在很大的差異,這邊的草藥都是正常的大小了,不像茉香鎮那裡,遮天蔽日的巨大。」

  「哈!」說到這個,夏洛忍不住笑道:「昨晚我打死一隻蒼蠅呢,只有這麼小——」她說著將食指和拇指圈起,比劃了一下蒼蠅的大小,雖然比起正常世界裡的蒼蠅還是大了許多,但起碼不像茉香鎮那邊的那樣大到可怕。

  「你們買不買東西?」八爪魚丸攤的人魚攤主聽著這三人說著些他聽不懂的話,有點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

  可惜夏洛他們也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只能瞪著眼望著他,反問:「什麼?」

  正愁無法溝通呢,夏洛突然覺得頭頂像是飄來一片烏雲,一下子將整個天空的光線都遮蔽了,下意識的抬頭一看。卻瞧見誇列和另一名頭髮有點花白的巨人走到了攤子前,正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們。

  那種感覺,就好像仰頭看埃菲爾鐵塔一樣。雖然明知道此時此刻,這兩個巨人不會再傷害她了,夏洛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唾沫,再轉頭看那人魚攤主,見他露出了點驚異的神色,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用見多識廣的口吻問道:「你們是誇族的人啊?」

  「是啊,每隔一兩年商隊就要出來一趟,這條路都跑熟了。」頭髮花白的巨人用流利的泉先國語言與人魚攤主交流著:「怎樣,今年你們泉先國的蛟綃織的多不多,能賣我們一些嗎?」

  人魚攤主搖搖頭:「這種事情不要問我,我只是個賣八爪魚丸的。」說著,他熟練的在鐵板上翻動著燒熟後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八爪魚丸道:「要不要買幾個?」

  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夏洛忍不住抬頭向那頭髮花白的巨人道:「我們想買八爪魚丸,能不能幫忙解說一下?」

  頭髮花白的巨人點了點頭,但不急著替他們翻譯,只問道:「我叫誇言,聽說你們是精靈?怎麼和誇休他們在一塊?」

  「這個——」夏洛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我看你們不像,傳說中精靈體形小得有如微塵,所以輕易不去別的地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踩死了。怎樣,你們怕不怕啊?」誇言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很好笑,仰起頭就哈哈大笑一陣,聲音好似晴天打悶雷,震得人耳朵疼。

  「哈,哈哈。」夏洛陪著乾笑了兩聲,心裡卻覺得這個人挺沒趣的,精靈雖小,可是體形也不是他們自己能控制決定的呀,趨吉避凶的隱世而居,也沒什麼不對。

  雲端摸出一顆精靈長老送的寶石遞到人魚攤主手裡,又轉頭向誇言道:「買二十個八爪魚丸,再麻煩你幫我打聽一下,這裡有沒有賣書籍的地方。」

  「書籍?嘿,看來精靈族的人還真像傳說中那樣愛書如命!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買回去是能吃還是能穿。」誇言一邊取笑他們買書籍那樣無用的東西,一邊幫忙翻譯了,隨後跟著一言不發的誇列走開了。

  「這個人很自大哎。」誇言一走,夏洛就皺了皺眉頭,掃興的咬了一口燒八爪魚丸,幸好魚丸的味道很香美,大概食材是從海裡新鮮打撈上來的,所以這樣可口。

  「不理他就得了。」莫非也不喜歡誇言。

  雲端收起人魚攤主找回來的錢,又將八爪魚丸分遞給莫非,笑道:「去海邊找找誇休他們吧,讓他們跟著一起去逛逛這裡的書市。」

  三人回身走的時候,夏洛忍不住笑道:「我起初還擔心,萬一這外面的世界跟巨人族那裡一樣可怎麼辦,精靈長老讓我們帶書,但打死我們也扛不動那麼重那麼大的書啊!」

  「我頭痛的倒不是扛書。」雲端笑道:「我是頭痛要是真扛了那麼大的書回去,精靈長老他們該怎麼看……」

  這倒是實話,想像一下一本如同房子那麼大的書擺在精靈長老的面前,他頭痛為難的表情,夏洛和莫非就忍俊不禁了。沒辦法,有時候身體太小,真的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