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尊主恕罪

悶悶地一聲響,花逸掉在地上,屁股都差點摔成兩瓣,還好這裡不算太高,渾身痛過一陣之後,倒也無大礙。

這是一條直徑兩丈的圓環形甬道,黑洞洞一片,只有花逸身上夜明珠發出的淡淡光輝,花逸爬起來,剛轉過身,幾乎被嚇哭。

兩三丈之外盤踞著一條紅褐色大蛇,肚子是灰白色的,比水桶還粗,它盤曲成團,閉著眼一動不動,花逸趕緊摀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擾到它。

大蛇,你是在冬眠對不對?你繼續睡吧,我就不打擾你了,花逸把夜明珠用布裹了一層,唯恐太亮的光輝引起大蛇注意,手中緊緊地握著裁月劍,將劍舉在自己胸前,躡手躡腳朝另一個方向退。

花逸的心砰砰直跳,脊背上冷汗直往外冒,花逸沒了武功,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得很,這些大蛇無比靈活,粗壯無比,隨便甩一尾巴就能把她扇飛,若真要對陣,就算她手上是把千年難見的寶劍也沒用,花逸心頭悔得要死:下回打死她也不盜墓了。她在心頭深情地呼喚滕風遠:你快點來救我,千萬別扔下我不管。

花逸把長石皇族罵了個遍,迷信害死人啊,什麼重生?人死了就死了,進了蛇肚子除了變成一坨屎,什麼都不是!入土為安不行啊?火葬也行啊,非要把墓地變成萬蛇窟。

退了百來丈,已經望不見化蛇的影子,花逸還是怕得要死,這鬼地方除了吃人的蛇,天知道還有什麼嚇死人的玩意!

花逸一邊往前走,一邊仔細審查牆壁,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隱藏著機關。鑲嵌的條石打磨得十分光滑,條石之間的細密縫隙恐怕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花逸在輕輕摸索,不敢使勁往內推,生怕出現什麼駭人的場面。

她還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空氣中傳來微弱的「嘶嘶」聲,恐懼瞬間瀰漫全身,花逸緊了緊握著裁月劍的手,直直看向甬道前方。

近了,更近了,那嘶嘶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出現在夜明珠照明範圍內,一條墨綠色大蛇高昂著頭,血紅色的分叉的舌頭「嘶嘶」地朝外吐,它的尖牙露在外面,分外恐怖,由於發現了獵物,它的速度猛然加快,朝花逸沖游過來。

花逸一時間忘了另一頭還有一條正在打盹的大蛇,下意識轉身就跑,等她想起來另一頭也是大蛇時,已經欲哭無淚,腳步都不知道該不該停下。

追來的墨綠大蛇疾速地左右擺動身體,撲騰著兩個不大的翅膀,花逸幾乎能感受它在背後掀起的恐怖氣浪離自己越來越近。

匡——匡——

巨大的聲音在花逸背後驟然響起,兩根巨大的狼牙棒出現在甬道中,一根從頂上掉下,一根從地面鑽出,左右搖晃發出「呼呼」的聲音,狼牙棒長約一丈,上面尖錐無數,在甬道中閃著冰冷的光華。

兩根狼牙棒正好出現在花逸和大蛇之間,那墨綠大蛇猛然退後兩丈,過一會才小心翼翼往前探,巨大的狼牙棒形成了一個關卡,大蛇隔著狼牙棒的舞動的光芒朝花逸長大了嘴,分叉的舌不斷地閃進閃出,發出「嗷嗷」地大叫聲,似乎氣憤,又似乎是不滿。

花逸舉著劍和它對視,她不敢再往另一個方向走,那頭也是蛇,她已經被兩條大蛇堵在中間。

墨綠化蛇游到牆頂,往前探兩寸又快速地縮回去,它在尋找突破口,發出的巨大聲音在甬道中迴盪,如鬼哭狼嚎。

花逸覺得自己死定了,這麼大的動靜,大概那條紅褐化蛇也醒了。

她的第六感是對的,回頭一望,有陰影從遠處不斷接近。

等她遠遠地看到蛇頭的影子,心頭慘叫:天要亡我!

這時,甬道中傳來聲音:「花逸……花逸……」

是滕風遠在叫她,花逸忙叫:「救命……有蛇……」

那條紅褐化蛇影子越來越清晰,滕風遠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他拿出了他最快的速度,如一陣風追上紅褐化蛇,姿勢來不及調整,揚起逐日刀朝那大蛇尾巴砍去。

蛇尾一動,逐日刀沒砍中,落在條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雖未砍中,但滕風遠已經成功轉移紅褐化蛇的注意力,蛇頭一轉,紅褐化蛇「嗷」地大叫一聲,左右擺動準備攻擊滕風遠,大蛇頭縮了回去,身子拱得高高,是攻擊前的準備。

滕風遠倒也不懼,舉刀在胸前,只待它一動,他就尋機砍過去,最好是一刀把它砍成兩段,恰此時,餘光一瞥,心下大驚。

狼牙棒那頭的墨綠化蛇已經順著牆頂死角滑過去,直撲花逸,如一道離弦的箭一樣。

滕風遠顧不得這邊,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疾風掠影一般提著刀飛撲過去。

化蛇本就是天生殺手,反應自然也快,堪堪往旁邊一側,滕風遠這一刀只削落幾兩蛇肉,他趕著來對付這條墨綠化蛇,不妨那紅褐化蛇已經出擊,尾巴大掃,直接把滕風遠掀到牆壁上,身著黑衣的男人「砰」地一下撞到牆壁上,又慘然跌下。

墨綠化蛇再度襲來,不是對著滕風遠,而是再度對著花逸。

花逸握著劍,只待它襲來亂砍一通。

墨綠大蛇彈跳而出,花逸正欲揮劍,滕風遠已經奔了過來,帶著她往地上一滾,避開大蛇襲擊。然後趕緊鬆手,翻身一跳,身體在空中翻轉三百六十度,持著刀朝大蛇砍去,一刀砍掉墨綠化蛇一隻翅膀,並斜斜砍進肉幾寸。

大蛇慘叫著退開,身體在甬道中翻騰,聲量巨大,撼得地動山搖。

滕風遠還未來得及趁勝追擊,腰上一緊,一條紅褐色的尾巴已經纏上他的腰,連他握著刀的手一併纏在其中,蛇身收縮,越纏越緊,幾乎要將人的內臟擠碎。

花逸大駭:「尊主——」

她舉起劍欲去砍蛇,卻見滕風遠全身真氣大漲,以他為中心的空氣漸漸凝形,似乎連空氣密度都發生變化,一層白色氣浪圍繞著他,幾乎要凝為液態。

「砰」地一聲震天響。

真氣逼出,蛇血四濺,紅褐化蛇剛才纏住滕風遠的尾巴血肉模糊,慘叫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痛,滕風遠騰空躍起,舉起刀高高地朝它劈下,一刀砍在蛇頭上,把蛇頭劈成兩半。

花逸卻大叫:「小心,後面!」

那條墨綠化蛇又游移過來,滕風遠刀都還未拔出,它已經一口咬在滕風遠腿上,兩顆尖牙深深地釘入肉中,銜著人高高騰起,蛇頭一甩,直接把滕風遠甩在擺動的狼牙棒上。

滕風遠整個人如沙包一樣被扔上去,又被巨大的狼牙棒擊飛五六丈,打在甬道牆頂,又落在地,連發出幾聲悶響。

五臟六腑傳來劇痛,滕風遠一下子吐了一大口血。

花逸幾乎心都快停止跳動。

墨綠化蛇頭向後傾,朝著滕風遠沖游過去,張大了嘴再度咬向滕風遠。

滕風遠往旁邊一滾,此時,花逸已經舉劍追上,跳起來直接砍墨綠化蛇的尾巴。

裁月劍鋒不可當,饒是花逸沒有真氣,化蛇尾巴也差點被砍斷,只剩下薄薄一層皮,化蛇吃痛,尾巴一摔,把花逸掀開在一丈之外。

它沒了尾巴,翅膀又被砍了一直,化蛇行動已經不靈活,依舊朝滕風遠張嘴襲去,滕風遠握緊刀,發足勁跳開,再側身回擊,直接砍入蛇頭下方。

他已受了重傷,未能把蛇頭完全削掉,但也僅剩一兩寸肉。

蛇血噴射而出,又長又粗壯的蛇身落在地上扭動幾下,漸漸地沒了動靜。

滕風遠也跌坐在地上,猛烈地喘氣,逐日刀落在一旁,血順著刀刃往下流。

花逸爬起來,跑到滕風遠身邊,「你怎麼樣?」

「沒事……」他一說話,又吐出一口血。

花逸低頭一看他的腿,右腿被蛇咬過,血肉模糊,兩顆尖牙釘入的地方深可見骨,花逸眼淚抑制不住往下掉,肯定好疼好疼。

滕風遠摸了摸她的臉,「放心,不會……有事。」

他的聲音很低,花逸連忙拿藥給他止血,脫了髒兮兮的外衫,撕了裡面的衣裙給他包紮,滕風遠從懷裡摸出一根兩寸長的小竹管,拔開塞子倒了兩顆藥出來,吞了下去。這是治療內傷的藥,但內傷,必定要慢慢養。

花逸在給他包紮傷口,一縷頭髮從後面掉下來,滕風遠伸出手去握她的頭髮,洞窟裡不知還有多少化蛇,要是再來一條,滕風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對付得了。

傷口包紮好,盜墓賊也從遠處跑過來,一看滿地的蛇屍和兩人的慘樣,心頭也沒了底,滕風遠可是三人中的主力,現在主力重傷,前面的路要怎麼走?

花逸沖盜墓賊道:「恐怕之後的路,你要多擔待了,這劍你要嗎?」

她指的是手中的裁月劍。

盜墓賊搖了搖頭,他手上不知從哪裡拿了一把尺餘長的短刀,「我不習慣用劍,用這個就成。」

巨大的狼牙棒還在不斷左右舞動,滕風遠示意他們朝相反的方向走,他傷得極重,走路一瘸一拐,幾乎連直起身都難,花逸乾脆扶著他。

作為一名穿越人士,花逸深深地覺得自己被命運之神耍了,她不但沒能叱吒江湖,連自己的愛情都沒尋覓到,就被滕風遠這傢伙剝奪人權擅自扣在身邊,如今被埋在不知多深的幾百年前的地下陵墓中,等著長相怪異的大蛇來把自己吞掉。

呃,在化蛇身體內重生估計不可能,就是不知被蛇吃掉還會不會再穿越一次?

花逸覺得這概率幾乎趨近於零,媽的,盜墓果然不是人能幹的活。

此時此刻,除了在心頭祈禱上帝保佑、佛祖開恩之外,花逸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扶著滕風遠,滕風遠只把小部分重量倚著她,還問:「花逸,你怕不怕?」

花逸表態,「其實我沒什麼,反正我都沒錢沒勢還沒自由,不像你,有錢有勢還有那麼多小妾。」

滕風遠發出低低的笑聲,「我總覺得和你呆在一起就很好。」

至於生啊死啊似乎一點都不可怕,全都成了命運之神的饋贈。

花逸無心和他閒聊,水袋的水也喝光了,如果要在這裡困幾天的話,她在考慮要不要烤蛇肉吃。

又走了一兩百丈,再次在地面遇到一個楔子形石階,不過前方的重達千斤的石門居然沒有落下來,大大地開著,這著實出乎幾人的意料。料想也許是因為石球滾了出來,觸發了其他機關。

過了石門再往前走,沒走幾十步,忽然一陣沉重的聲音響起,在長長的甬道中迴響。

三人回頭一看,只見石門正在落下,「匡」地一聲,徹底落地。

花逸大驚,石門居然關了,萬一前方出現什麼,豈不是沒了退路?三人退回來,又開始摸牆壁,這裡沒有化蛇壁畫,週遭的石壁光滑無異樣,摸了半天,也沒找到開關,看來開關只在門那頭。

滕風遠道:「算了,既然沒了退路,那我們就一直朝前走,路上多留心點。」

花逸和盜墓賊點頭。

往前走了幾十丈,牆壁上出現一副化蛇壁畫,栩栩如生,兩隻翅膀畫得極大,滕風遠敲了敲翅膀上的牆壁,細聽之下和別處的確有不同,在上方的方形甬道中也有這樣的機關,翅膀是阻攔石球的開關,當時花逸按到了化蛇右側翅膀,地面升起一道厚厚的石牆,阻擋住石球的滾動。

後來花逸掉下甬道,滕風遠在上面摸索開關,發現左側翅膀上的磚石也能推動,推進去後那石牆緩緩降落,石球得以繼續滾動,他當時試了試,發現了規律,但仍然將石球攔下。

不知道這條圓形甬道中的化蛇壁畫是不是同一個道理?

滕風遠問:「要試試嗎?」

花逸道:「算了,多試多危險。」

「也是。」滕風遠遂作罷。

再往前走,除了偶爾見到一兩幅化蛇壁畫,再無其他,直到前方出現一條交叉路口,另一條圓形甬道橫在前面,兩條甬道成十字交叉。

盜墓賊走得快,站在路口中央,問後面的兩個人:「你們說走哪條……」

他的話沒說完,轉身就跑,似乎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果不其然,前面的甬道滑出來一條大化蛇,那化蛇真大,比之前看到任何一條都粗大,圓滾滾的身子像是大樹樁一樣,盜墓賊見到它的影子,就嚇得一溜煙朝前跑了,遠遠地甩下花逸和滕風遠。

大化蛇鑽了出來,沒去追盜墓賊,向花逸和滕風遠遊走而來。

花逸下意識轉身就拉著滕風遠跑,恰此時,又是幾聲沉重的悶響響起,像是有石門落地的聲音,而且不止一道石門,黑暗中遠處響起的「砰砰砰」落地聲直叫人心顫,連那大蛇都被嚇得縮了縮腦袋。

此時花逸和滕風遠也沒空研究是哪座石門關下,滕風遠緩緩提起刀,盯著那大化蛇。

似乎某個大型機關被觸發了,空氣中除了大蛇吐芯子的聲音,還有沉悶的機關運轉聲,花逸和滕風遠一邊注視著大蛇,一面觀察周圍動靜,那大蛇都沒急著進攻,縮著腦袋似乎也出於警惕狀態。

機關運轉聲加大,一聲巨響響在甬道前方,緊接著「突突突」的巨大轟鳴聲響起,震得整條甬道都在顫抖,然後是盜墓賊的驚懼吼叫聲「啊——啊——」

慘如鬼叫,又彷彿是死亡的聲音,慢慢消沒在轟鳴聲中。

盜墓賊消失的遠方黑黝黝一片,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轟鳴聲越來越近,那不是石球的滾動聲,卻和巨大的石球滾動時一樣,帶起整條甬道震顫,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大化蛇發出惶恐不安的嚎叫,滕風遠握著刀的手出了汗,花逸捏著滕風遠胳膊的那隻手在不斷收緊,是什麼……什麼……

轟鳴聲越來越近,等能看清影子的時候,花逸想暈一暈。

甬道前方出現巨大的旋轉絞肉機,高速旋轉著不斷逼近,足足塞滿整條甬道。知道把手伸進電風扇扇葉是什麼結果嗎?面前的可不是電風扇,是絞肉機。

滕風遠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跟死人一個顏色,拉起花逸回身就跑,「快跑,快點……」

轟鳴聲越來越近,那大蛇慢了一拍,絞肉機追上大蛇,以其摧枯拉朽之勢瞬間將大化蛇絞成肉泥,血雨四濺,整條甬道牆壁上全是蛇泥。

甬道中兩人幾乎是在飛奔,絞肉機還在追趕他們,花逸幾乎能感覺的絞肉機掀起的氣流,那是死亡的召喚……

有沒有什麼機關讓這該死的東西停下來?

花逸見前方的化蛇壁畫,不管不顧猛拍猛敲,絞肉機沒停下來,頭頂又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上方甬道中的石球又開始滾動起來,震得天塌地晃。

眼見那絞肉機越來越近,滕風遠拉起花逸再跑,正前方卻是一道死死關閉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