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終結遊戲·德賴托圖格斯群島

  不少人無所事事地待在基韋斯特島。這確實是一個適合無所事事的好地方。看著沿迪瓦勒街行走的人,有時你會不禁懷疑他們究竟是什麼奇怪的外星種族。你也可以去海邊看鵜鶘,望著駁船晃動起伏或者竟相駛進海灣。船上擠滿了曬得黝黑的派對一族,要是抬起頭,你將看到飛機拖著拉開的橫幅低低飛過頭頂。

  整整5分鐘,我就只做了這些事兒。我深陷海螺共和國[註]的休閒時光,什麼都沒做。我只是站在碼頭上,眺望海面、船隻與飛鳥。世上似乎再沒有我能做的事兒了。船載著科迪與阿斯特開走了,加速駛過海面,這會兒怕是已經開到1英里之外了。我既不能叫它回來,也無法涉水追趕。

  [註]海螺共和國(Conch Republic):即美國佛羅里達州基韋斯特群島,1982年宣佈從美國獨立,並成立「海螺共和國」,但未被美國承認。

  我一籌莫展。看來基韋斯特島真存在一個讓人「一籌莫展」的地方,而我找到它了。聽起來似乎有點兒諷刺。這時我感覺到有人推開了我。一群人搬著一卷卷繩子與軟管,扶著塞滿行李、食品、冰與潛水裝備的推車從我身旁走過。從他們惱怒的眼神中判斷出,我擋路了。

  最後,其中一人在我身邊停下,放下裝滿氧氣罐的推車,直起身子面向我。「嗨,哥們兒,」他用浮誇的親切口吻說道,「能不能靠邊點兒?我們得把潛水設備運到船上。」

  我不再盯著海面,轉身看向他的臉。一張友好開朗的深棕色面龐,考慮到我可能成為一名潛在的顧客,他補充道:「我們正要去珊瑚礁那邊,那裡景緻美極了。有時間也該去看看,哥們兒。」

  小小的希望之火在我的腦海深處閃過。「你不會是要去傑佛遜堡附近吧?」

  男人笑了。「德賴托圖格斯群島?不,先生,你剛錯過最後一班渡船,下一班得等到明天早上。」

  當然——一如既往,懷抱希望不過是在愚蠢地浪費時間。小火苗嘶嘶熄滅,灰色的迷霧再次籠罩心頭。因為每當你想抱著安靜的絶望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有人跑過來堅持和你聊天。面前的男人帶著小商販獨有的雀躍一直向我喋喋不休。

  「如今,德賴托圖格斯群島也很值得一看,你知道的。在你親眼見到之前,你根本不敢相信傑佛遜堡真實存在……也許最佳遊覽方式是,坐飛機?那邊有手冊……」他朝右快走幾步,在碼頭櫃裡翻了一圈兒,回來遞給我一個色彩鮮艷的光面手冊。「拿著,」他說,「我女朋友在那兒上班。他們一天往返4次。很漂亮,從城堡上方低空飛過,然後在海面降落,非常酷,超興奮……」

  他把小冊子塞到我手裡,我接過一看,上面寫著「信天翁航空公司!翱翔天際」——霎時間,這真成了世上最叫人興奮的事兒。「水上飛機?」我盯著照片問。

  「當然,必須的,那地方可沒著陸帶。」他說。

  「比船快多了,對吧?」我問。

  「噢,沒錯,肯定的。『海螺』號需要3個小時,或許還會更長一點兒。坐飛機大概只要40分鐘。同樣是很棒的旅行。」

  旅行怎樣對我來說無所謂。要是我能先於克勞利抵達德賴托圖格斯群島,趕在他設下德克斯特毀滅陷阱之前,就算是我經歷過的最糟糕的旅行,我也會想擁抱飛行員。「謝謝你。」我真心實意地說。

  「沒事兒,」他說,「嗯,要是你不介意……」他示意碼頭一側,揚眉叫我往邊上挪挪。但我已先一步離開,衝出碼頭,跑過商店與餐館,進入停車場。這次運氣終於站在我這邊,一輛亮粉色出租車正好在卸客。幾名肥胖無力的乘客陸續下車,最後一人還在付費,我已跳上後座。

  「你好,寶貝。」司機說。她大約50歲,方臉,常年的風吹日曬令她的皮膚變得好像老舊的皮革。她迅速給我一個職業性微笑。「去哪兒?」

  好問題,我這才意識到我不知道答案。幸運的是,我手裡還緊握著那本小冊子。我翻開迅速掃視了一眼。「機場,」一找到答案我馬上說道,「麻煩儘快。」

  「沒問題。」她說。我們出發離開停車場,橫穿小島,前往羅斯福大街的另一端。電話響了,又是麗塔。我關掉手機。

  出租車繞過斯馬瑟斯海灘。一群人聚在沙灘上,舉行婚禮派對。新郎和新娘站在海邊的白色帆布篷下,猶太婚禮常用那種,叫什麼來著——戴勝?不,戴勝是種鳥。是發音類似的一個詞,想不起來了。隨著我們最終離開海濱公路,駛進機場,到底是哪個詞似乎也並不重要了。

  我跳下出租車,數都沒數就把錢甩給司機,不等她找零,便跑進航站樓。我想起來,是「綵棚」,猶太人婚禮用的遮篷。想起這詞令我異常地高興,我在心裡記下,改天好好想想這詞為何如此重要。

  信天翁航空公司位於航站樓另一側。一位身穿棕色制服的女性站在櫃檯後,大約50歲,粗糙的皮膚看起來就像剛才那位出租車司機的雙胞胎姐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碼頭那位新朋友的女友。為了他好,希望不是。

  「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她的聲音活像一隻雄性烏鴉。

  「我需要儘快趕到德賴托圖格斯群島。」我告訴她。

  她朝後面牆上的指示牌指了指。「下一航班在中午。」她的烏鴉嗓呱呱說道。

  「我現在就得過去。」我對她說。

  「中午。」她說。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打扁對方的腦袋並不總是最佳解決方案。「情況緊急。」我說。

  她冷哼一聲。「需要坐水上飛機的緊急情況嗎?」她帶著莫大的諷刺問道。

  「是的。」我回答。她驚訝地眨眨眼睛。「我的孩子在去德賴托圖格斯群島的船上。」我說。

  「旅途愉快。」她說。

  「跟他們在一起的人——可能會傷害他們。」

  她聳聳肩。「你可以用我的手機,打電話報警,」她說,「他們會聯繫那兒的管理人員。」

  「我不能報警。」我希望她不會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她果然問了。

  我飛速思考,這時候顯然不能說實話,不過這種事對我來說向來不是什麼大問題。「呃,」我開口靜待花言巧語湧進我的腦海,「他……他是我姐夫。你知道的,家裡人。要是把警察捲進來,肯定會傷了我姐姐的心。我媽會……你知道的。這完全是家事兒,嗯,我媽她有心臟病。」

  「哦。」她一臉懷疑。

  儘管我發揮了超常的創造力,依然無法從她這兒走通。但我沒有絶望。我以前來過基韋斯特島,知道這裡的處事方式。我拿出錢包。

  「拜託了,」說著我數出100美元,「我們難道不能做點兒什麼嗎?」

  不等我說完,對方已經把錢拿走了。「不知道,」她說,「我問問勒羅伊。」

  後牆時間表下有一扇門,她轉身走進去,一分鐘後回來,身後跟了一個身穿飛行員制服的男人。這人大約50歲,有一雙目光敏鋭的藍眼睛和一個拳擊手般的扁鼻子。

  「什麼事兒,老大?」他問。

  「我想儘快趕去德賴托圖格斯群島。」我說。

  他點點頭。「傑基跟我說了,」他答道,「但下個航班在兩個小時後,我們必須按時間表出航。我無能為力,抱歉。」

  不管他說他有多抱歉,但他並沒有離開,這表示他不是在拒絶——而是在和我談條件。「500美元。」我說。

  他搖搖頭,靠上櫃檯。「抱歉,兄弟,我不能這麼做,」他說,「公司有規定。」

  「700美元。」我又說,他搖了搖頭。「事關我的孩子,他們年幼無助。」我說。

  「我會丟了工作。」他告訴我。

  「1000美元。」我說。他總算不再搖頭了。

  「好吧。」他終於說。

  對自身財務負責的人想必很鄙視並譴責刷爆信用卡的傢伙,然而櫃檯後冷眼旁觀的海盜迅速令我的財務狀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刷了兩張卡!好在充分滿足對方邪惡的金錢慾望之後,才過去5分鐘,我便坐上了飛機的乘客席。飛機沿跑道緩緩移動,加快速度,最後我們總算搖搖晃晃地飛上天空。

  碼頭上碰見的哥們兒還有他給我的小冊子,曾向我保證飛往德賴托圖格斯群島的旅行美麗而令人難忘。就算當真如此,我也沒記住。我只看手錶的指針緩慢向前爬行。指針的移動速度似乎比平時慢得多:嘀嗒。漫長的停頓。嘀嗒。又一次停頓。這一切花了太長時間了——我必須先抵達那裡。船從碼頭開出去多久了?我試圖在我的腦海中計算時間。這事兒理應不難,可不知道什麼原因,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咬牙上,根本無法思考。

  對我的牙來說幸運的是,我不需要再咬它了。「它在那兒。」飛行員說著,朝窗外指了指,這是他起飛後說的第一句話。我停止咬牙,看著他。他又用頭示意了一下。「那艘船,」他說,「你孩子在的那艘。」

  我望向窗外。我看到下方那艘迅速前進的渡船,亮白色的甲板反著光,身後拖著長長的浪花。即使從我們的高度,我也能看到在甲板上站著一些人,但我看不出他們是不是科迪與阿斯特。

  「放鬆,」飛行員對我說,「我們會比他們早到足足45分鐘。」

  我無法放鬆,不過感覺好點兒了。我眼看著飛機越過渡船,把它拋在身後,最後渡船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亦如先前。飛行員再次開口。「傑佛遜堡。」他說。

  隨著我們不斷靠近,堡壘的輪廓逐漸顯現在我們面前,令人印象深刻。「好大。」我說。

  飛行員點點頭。「把揚基體育場放進去還有富餘。」他說。我想不出會有誰想那麼幹,但我依舊點點頭。

  「非常壯觀。」我說。

  我真不應該鼓勵他,他滔滔不絶地講了很長一段有關內戰的廢話,還有林肯遇刺,就連附近沙洲上一所失蹤的醫院都提到了。我不再理會他,專心望著傑佛遜堡。真的十分巨大,要是克勞利在裡面逃走了,我或許永遠都找不到他了。不過堡壘的另一端有一個突出的碼頭。從目前看到的情況來看,那是島上唯一的碼頭。

  「船隻能停在那兒,是嗎?」我問。飛行員瞥我一眼,半張開嘴。我打斷了他的故事,他正講到1英里外的海上有一座肉眼可見的燈塔。

  「沒錯,」他說,「不過瞧見那些從那裡下水的人了嗎?真希望他們就把自己扔在那兒。」他朝堡壘與燈塔之間的深藍色海水指了指。「丟給『海峽饕餮』。」

  「什麼?」

  他朝我得意一笑。「『海峽饕餮』,」他說,「人類已知的最大最凶的雙髻鯊。20多英呎長,永遠饑餓。真心不建議在這裡下水游泳,朋友。」

  「我會記住的,」我回道,「我們什麼時候,呃,降落?」

  我沒欣賞他的智慧讓他有點兒不太高興,不過他聳聳肩沒在意。畢竟,他從我這裡拿到的錢已足以抵消這點兒小怠慢。

  「就是現在。」說著,他傾斜飛機,降低到「海峽饕餮」們的前廳上方。飛機的浮筒落到水面上,激起陣陣清澈鮮活的海水。飛機減速轉向堡壘時,一時間,引擎發出更大的聲響。真是一座巨大的堡壘,在廣袤平靜的海面上拔地而起,龐大的紅磚牆上隱約可見幾棵棕櫚樹,看上去十分壯觀。

  再離近些,我看見堡壘上部有一排孔洞,看樣子可能是未建成的發射口。這些孔洞看著令人心神不寧,如同巨型骷髏上空洞的眼窩,斜睨著我。整座堡壘看起來也略顯怪異。

  飛行員再次小幅度減速,我們開始在微小的波浪間穿行,經過防波堤的樁基,進入一個非常漂亮的小港口。碼頭遠處停了幾艘遊艇,近處則拴了條小船,側面印著「國家公園管理局」的標誌。我們減速,轉向,滑至小船旁停下。

  我走下碼頭,踏上通往堡壘的磚路,尋找等候克勞利的完美地點——一個既不會被他發現又能看到他的地方,然後在他發現我之前抓到他。我真的很喜歡驚喜,我想給克勞利最好的驚喜。

  太陽依舊炙熱明亮,我沒在堡壘外找到任何適合潛伏的地方。磚路通向護城河上的木橋,幾個穿著短褲與人字拖的人站在那裡,耳朵裡全都塞著耳機,各自和著不同的節拍輕微搖擺。他們盯著一塊標牌,上面寫道:

  傑佛遜堡

  德賴托圖格斯群島國家公園

  只有6個單詞,按理說無須看上太長時間。但或許音樂聲會直接衝入他們的頭骨,令他們無法集中注意力,或者他們就是閲讀速度慢。不管怎樣,我想即使沒有這些人,那塊標牌也不會是個好的藏身之所。

  我走過他們身旁,過了橋。橋的另一端,堡壘頂端飄揚的美國國旗正下方,一條黑暗巨大的門廊直通向城內。哪怕是過護城河時,除了另一頭日光的光暈,我也完全看不見裡面有什麼。我穿過大理石拱門,踏進門廊,停下來。突如其來的黑暗令我一時看不到任何東西,就像一下走進午夜,不得不眨眼適應環境。

  黑暗中我眯起眼,一盞小燈在我腦海更深處的黑暗中亮起,我甚至聽到自己的低語:「有了!」

  就是這裡,在這兒等待克勞利。我看得到外面,一路看到渡輪停靠的位置,而他根本看不見隱藏在陰影裡的我。他走下船,以為我遠在他60英里開外,然後走上這條小路,走過護城河與拱門。進入門廊的一刻他會暫時失明,正如我剛才那樣。屆時他將跨出自己人生最後一步,進入德克斯特喜樂下的真正暗夜。堪稱完美。

  當然,接下來怎麼辦是個問題。偷襲克勞利很容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壓制住他就好——可之後呢?我的特殊派對寶貝一個都不在身上:套索、膠帶一概沒有。何況這是公共場所。打倒他容易——但之後我得應付一個失去意識的龐大身體,這活兒可不輕鬆,就算周圍沒有各種閒散遊客也一樣。我可以把他拖去某處,可我一定會被人發現。看來我只能編一些極其蹩腳的藉口,像是「我的朋友喝醉了」之類,或者在黑暗的門廊裡迅速了結他,就這麼把他扔在這兒,然後立刻帶著孩子們假裝若無其事地一走了之。如果到碼頭前都沒人發現我們,或許可以僥倖成功。

  我用力咬住嘴唇,差點兒把它咬破。這事兒做起來全都要靠「如果」和「希望」,我討厭那樣。四處都有人徘徊,哪怕被一個人看見也夠我受的。到時人們會發現一具屍體,並在此前看見我與死者在一起。我已經因兩起謀殺案受到警方監控,我可不認為他們會一直為「意外」這種陳舊的理由買帳。

  然而我真的別無選擇。我不得不這樣做,我不得不現在就做。這條黑暗的門廊為我提供了最佳機會。我只希望自己能得到喘口氣的機會。我從不依賴運氣,因為眼前的情況令我很不開心。我不相信運氣,就像我不相信祈禱能給我一輛新自行車。

  一對中年男女從堡壘內部走進我位於陰影下的藏身之所。他們手挽手悠然走過,根本沒看見我。人字拖在堅硬的石地上啪嗒作響,然後兩人消失在碼頭的方向。我重新想了想之前考慮的辦法,沒想出什麼更好的良方,也想不出別的選擇。這時,我想到從法律上講,克勞利實際是綁架了科迪與阿斯特。一個好點子隨之萌生:要是我真走投無路,可以聲稱自己一直在保護他們,然後全權仰賴法庭的寬大處理。雖然我相當確定佛羅里達任意一家法院都不會寬大處理,更不會對我網開一面,但那都不重要。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只能坦然接受,順其自然。

  不管怎樣,我都想這麼做,我想讓克勞利死,想親手結果他,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兒了。如果這意味著在鐵窗後放一個長假,那就這樣吧。也許我罪有應得。

  我看看錶。船大約半小時後抵達。我不能一直潛伏在陰影裡,路人會懷疑我的舉動。於是我繼續向前,穿過門廊,走進堡壘。

  堡壘內部看起來似乎更大。四面牆環繞著一大片綠色草坪,隨處點綴著樹木。幾條交錯的小路通往草坪另一頭,彷彿延伸至很遠。附近林立著一些建築,估計是公園管理者的住所。右側一個牌子上寫著「遊客中心」,牌子上方的牆面上立著一座黑色燈塔,伸向頭頂蔚藍的天空。

  磚牆頂部裂開一長串看似沒有盡頭的巨大開口,實際是一系列沒有裝門的巨型門廊。底部樓層模式與頂部互相呼應,只是門廊低矮一些,通向城牆內虛無的黑暗。真是一座黑暗隱蔽的巨型要塞。如此巨大的區域,怕是美國陸軍第10山地師都無法完全占滿,更別說幾個公園管理員了。我看得出克勞利為何選擇這裡,這真是一個完美無缺、令人難忘的休閒謀殺場所。

  我走向右邊,走過通往遊客中心的門廊,沿牆前進,凝望黑暗空洞的房間。我在燈塔下找到一條通向城牆頂部的樓梯,於是沿梯而上,在頂部重回明亮的陽光之下。我眯眼四望,強烈的光線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真希望自己帶了太陽鏡,不過我更希望自己帶了火箭筒,或至少帶根棒球棍,相比之下,太陽鏡似乎微不足道。

  我走到城邊,向下望去。下方護城河緊貼牆壁,稍遠處的堡壘與海灘之間有條沙地路。一個胖子穿了一身小泳衣,領著一條大黑狗,走在沙灘上。更遠處海灘泛著銀光,沙灘外不到幾碼的地方泊了幾艘大船。遊艇甲板上有人呼喊著,一陣短促刺耳的樂聲隨之響起。

  我轉向左側,沿城頂的圍牆朝渡船駛來的方向走去。穿過沙地與草叢,路過一門黑色的大砲和三個在那裡玩兒海盜遊戲的孩子,再走幾步,我看見一塊碎磚躺在沙地上。估計是城牆上脫落掉下來的,碎成了三塊。我隨意掃視四周,玩兒海盜遊戲的孩子們都在大砲另一側,附近再沒有其他人。我彎腰撿起一塊碎磚,塞進口袋。雖然比不上火箭筒,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從堡壘頂部一側走到另一側花了我5分鐘的時間。走到那裡時,我已渾身濕透了。太陽刺目的眩光令我有些頭痛。我站在那兒,透過海面反射的光芒,眯眼眺望基韋斯特島。我大概等了10分鐘,什麼都沒做,一心盯著海平線。三個人從我身旁走過,兩個嗓音低沉沙啞、喋喋不休的中年婦女,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老人。這時,一個白色的小點兒出現在遠方,甚至比水面反射的陽光更刺眼。我看著它逐漸變大變亮,幾分鐘後,它已大到足以斷定就是那艘帶走科迪與阿斯特的渡船。克勞利的威脅就要結束了。他們就要到了,是時候了。

  我匆忙跑下樓梯,走到門廊裡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