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面壁者泰勒的計畫

  泰勒到達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一出車門,就看到了一幅天堂般的景象:一天中最柔美的陽光撒在雪山、湖泊和森林上,在湖邊的草坪上,羅輯一家正在享受著這塵世之外的黃昏。泰勒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位美麗的母親,她仍是少女的樣子,倒像是那個一周歲的孩子的姐姐。距離遠時看不清,隨著他走近,注意力便轉移到孩子身上。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真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可愛的小生命。

  這孩子像一個美麗的幹細胞,是所有美的萌芽狀態。母親和孩子在一張大白紙上畫畫,羅輯則遠遠地站在一邊入神地看著,就像在羅浮宮中,遠遠地看著他所愛的現在已成為母親的少女一樣。再走近些,泰勒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無邊的幸福,那幸福就像這夕陽的光芒般彌漫於伊甸園的雪山和湖泊之間。剛剛從嚴峻的外部世界走來,眼前的一切給泰勒一種不現實的感覺。以前,結過兩次婚後來仍單身的他對這類天倫之樂的景象並不在意,他只追求一個男人的輝煌,但現在,泰勒第一次感到自己虛度了一生。

  直到泰勒走得很近了,一直陶醉地看著妻兒的羅輯才注意到他。出於由共同身份產生的心理障礙,到目前為止,四位面壁者之間沒有任何私人聯繫。但因為事先已經通過電話,所以羅輯對泰勒的到來並不吃驚,並對他表現出了禮貌的熱情。

  「請夫人原諒我的打擾。」泰勒對拉著孩子走過來的莊顏微微鞠躬說。

  「歡迎您泰勒先生,這裡客人很少,您能來我們很高興。」莊顏說,她說英語有些吃力,但她那仍帶著稚氣的柔美聲音和清泉般的微笑,像一雙天使的手撫摸著泰勒疲憊的心靈。他想抱抱孩子,但又怕自己感情失控,只是說:「能見到你們兩個天使,我已經不虛此行了。」

  「你們談吧,我去準備晚飯。」莊顏微笑著看了看兩個男人說。

  「不不,不用了,我只想和羅輯博士談一會兒,不會待很長時間的。」

  莊顏熱情地堅持留泰勒吃晚飯,然後帶著孩子離去了。

  羅輯示意泰勒在草坪上的一張白色椅子上坐下,泰勒一坐下,渾身就像抽去了筋一般軟癱下來,仿佛一個長途旅人終於到達了目標。

  「博士,這幾年你好像對外界一無所知吧。」泰勒說。

  「是。」羅輯仍站著,揮手指了一下周圍,「這就是我的全部。」

  「你真是個聰明人。甚至從某個角度看,也比我們更有責任心。」

  「後一句話怎講?」羅輯不解地笑著問。

  「至少你沒有浪費資源……那她也不看電視嗎?我是說你的那位天使。」

  「她,我不知道,最近一直和孩子在一起,好像也不怎麼看吧。」

  「那你確實不知道這幾天外面發生的事了。」

  「什麼事?你的臉色不好,很累嗎?哦,喝點什麼?」

  「隨便……」泰勒迷茫地看著夕陽映在湖面上的最後的金波,「四天前,我的破壁人出現了。」

  羅輯正在向杯中倒葡萄酒,聽得此言他立刻停了下來,沉默片刻說:「這麼快?」泰勒沉重地點點頭,「見到他時我的第一句話也是這麼說的。」

  「這麼快?」

  泰勒對破壁人說,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鎮定從容,結果卻顯得很無力。

  「本來還可以更快的,但我想收集更充分的證據,所以晚了,對不起。」破壁人說,他像一個僕役般站在泰勒身後,說話很慢,帶著僕役的謙卑,最後三個字甚至帶著一種無微不至的體貼──一個老劊子手對行刑對象的那種體貼。

  然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泰勒鼓起勇氣抬頭看破壁人時,後者才恭敬地問:「先生,我可以繼續嗎?」

  泰勒點點頭,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坐下,盡可能地使自己鎮定下來。

  「是,先生。」破壁人再次鞠躬,禮帽一直端在手裡,「我首先簡述您對外界顯示的戰略:建立一支獨立於地球主力艦隊的太空力量,以球狀閃電和宏原子核聚變作為主要武器裝備。」

  「同你討論這些沒有意義。」泰勒說。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徹底中止這場對話,早在破壁人亮出身份之際,政治家和戰略家的直覺就告訴他這人是勝利者,但直到現在,他仍心存僥倖,希望最終證明自己的思想沒有被看透。

  「如果是這樣,先生,我可以不再繼續說下去,您接著可以逮捕我,但有一點您肯定已經想到:不管怎麼樣,您的真實戰略以及推測出這個戰略的所有證據,都將在明天甚至今晚全世界的新聞中出現。我是以自己的後半生為代價來與您見面的,希望您能珍惜我的犧牲。」

  「你說下去吧。」泰勒對自己的破壁人擺了一下手說。

  「謝謝,先生,我真的很榮幸,不會用太長時間的。」破壁人又鞠了一躬,他那種現代人中已經很少見的謙卑恭敬似乎已經滲透到了血液中,隨時都表現出來,像一根軟軟的絞索在泰勒的脖子上慢慢套緊,「那麼,先生,我剛才對您的戰略的表述正確嗎?」

  「正確。」泰勒說。

  「不正確。」破壁人說,「先生,請允許我說,不正確。」

  「為什麼?」

  「我首先注意到,您用了很多的精力和時間巡遊世界各地,考察各國的軍隊和其他武裝力量,試圖找到人類社會中殘存的自我犧牲精神,並組建一支具有這種精神的太空軍。這種對犧牲精神的關注似乎有些過分了,很不正常。當然,您有自己的解釋:球狀閃電和巨集原子武器需要近距離攻擊目標,相對於其他太空武器,有更高的傷亡率,因而需要參戰者具有自我犧牲精神。」

  「這有什麼不對嗎?」泰勒從沙發上揚起頭問。

  「沒有什麼不對,合情合理,但這種合理只是對您顯示給外界的戰略而言。」

  破壁人彎下腰,把嘴湊近了泰勒的耳朵,用更低的聲音繼續說,「但在您的真實戰略中,情況稍有變化:如果這支太空神風特攻隊或太空基地組織真的建立起來,那他們不會被部署到您的球狀閃電艦隊中,而是成為地球主力艦隊的一部分,當然,您更希望能成為全部。」

  泰勒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他已經知道後面將要發生的一切,並選擇了沉默,此後,他真沒必要再說什麼了。

  但破壁人卻一直說下去,他的嘴吹到泰勒耳根的風沒有一點兒熱度,像是從幽靈那裡吹來的,帶著一股墳墓的味道:「您的球狀閃電艦隊不需要那樣的戰士,因為這支艦隊最終要攻擊的根本就不是三體艦隊。它的攻擊目標是地球主力艦隊。」

  泰勒繼續沉默,面部像石像般堅硬,他在等著劊子手的屠刀。

  「在接近末日之戰的某一時刻,當地球艦隊嚴陣以待,準備出擊時,將發生一次超級太空珍珠港事件,這次毀滅性的襲擊將來自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向,來自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人。宏原子聚變的光芒將在太空軍港中亮起,其聚變能量之高,看上去像無數個太陽,就在這些藍色的太陽中,地球主力艦隊灰飛煙滅,化作無數量子幻影消失在太空中。這時,您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支呈宏觀量子態的地球艦隊。用大眾更容易明白的話說:你要消滅地球太空軍,讓他們的量子幽靈去抵抗三體艦隊。您認為他們是不可戰勝的,因為已被摧毀的艦隊不可能再被摧毀,已經死去的人不可能再死一次。」

  屠刀落下,泰勒仍沉默著,但他在精神上已身首異處。

  「所以,您所尋求的自我犧牲精神,不是在與主的戰爭中發揚,而是保證那些太空軍人在被自己的人類同胞殺死後,其量子鬼魂仍能忍辱負重,仍以拯救地球文明為己任,繼續完成那些本應由活著的他們完成的使命。您最初並沒有計畫對主力艦隊進行最後的突然襲擊,您想讓太空戰士們自願借助於宏原子,與他們的戰艦一同化為量子態。但在周遊世界後,您對現代人類的獻身精神徹底失望了,於是產生了這個極端的戰略計畫。設想襲擊之後,只要量子艦隊的一部分能夠作戰,且其餘部分不與人類為敵,勝利也是有希望的。不過我認為,這希望不大,您是在冒一個大險。但是,按照面壁計畫的原則,在這場戰爭中,冒險才是最安全的。」

  破壁人直起身,離開了泰勒,踱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他吹到泰勒耳根的地獄之風消失了,但那股寒氣已經侵徹泰勒的全身。

  「坦率地說,泰勒先生,作為面壁者您是不合格的。在戰略欺騙領域,諾曼地登陸是你們最後的輝煌,以後,美國強大的力量使它的領導者們失去了很多東西,包括戰爭謀略所需的詭秘和奸詐,因為你們不再需要這些。當面對力量比你們強大的敵人時,這種能力也無法恢復,您的戰略缺少曲折和誤導,也缺少欺騙的陷阱,過分直白,所以,您成為了第一個被破壁的面壁者。」

  泰勒想說什麼,但喉結動了動,沒有說出來。

  「但,泰勒先生,您並非一無是處,您有一點讓我很吃驚:毅然決然地拋棄了現代社會的道德基石,而且在整個行動過程中堅定不移。這不容易,我表示欽佩,但同時也要提醒您:您這是在謀殺。」

  破壁人從窗前轉過身來,他那剛才還蒼白病態的臉上浮現出精神煥發的紅暈,他對著泰勒張開雙臂:「好了。我完成了,泰勒先生,叫人來吧。」

  泰勒終於說出了一句話:「你走吧。」他說這話時嘴似乎沒動,臉仍像一尊石像。

  破壁人彎下腰,揮動禮帽行了一個舊式禮:「謝謝您,先生,謝謝您給了我後半生,在餘生裡,我會不斷回憶起今日的幸福,再見。」

  當破壁人拉開門時,泰勒又用僵硬的聲音問:「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麼樣?」破壁人回過頭來,再次表現出那種劊子手的溫柔體貼:「不會怎麼樣的,泰勒先生,不管地球艦隊是坍縮態還是量子態,不管人類太空戰士是活人還是量子幽靈,主都不在乎。」

  聽完泰勒的敘述,羅輯久久無言以對。

  當一個普通人與他們交流時,總是時時想到:他是面壁者,他的任何一句話都不可信,這種暗示造成了一種交流障礙。而當兩個面壁者交流時,這種暗示同時存在於雙方的意識中,使得交流的障礙是前者的平方。事實上,在這種交流中,雙方的任何一句話都沒有意義,因而使得整個交流也失去了意義,這就是以前面壁者之間沒有私人交往的原因。

  「您怎麼評價破壁人的分析?」羅輯問,其實發問只是為了打破沉默,他立刻意識到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他猜對了。」泰勒說。

  羅輯欲言又止,說什麼呢?有什麼可說的?他們都是面壁者。

  「這真的是我的戰略。」泰勒接著說,他顯然有強烈的傾述需求,並不在乎對方是否相信,「當然還處於很初步的階段,僅從技術上說難度也很大,關於量子態的人如何與現實發生作用,以及他們如何通過自我觀察實現在現實時空中的定點坍縮,都是未知。這些需要實驗研究,但用人做的任何這類實驗都屬於謀殺,所以不可能進行。」

  羅輯說:「在球狀閃電研究的初期,曾有一些人變成量子態,你是否能設法與他們取得聯繫?」他心想:沒意義也說吧,就當是在做語言體操。

  「我當然試過,沒有成功,那些人已經多年沒有任何消息了。當然有許多關於他們的傳說,但每一個最後都被證明不真實,他們似乎永遠消失了,這可能同物理學家所說的概率雲發散有關。」

  「那是什麼?」

  「宏觀量子態的概率雲會隨著時間在空間中擴散,變得稀薄,使得現實中任何一點的量子概率越來越小,最後概率雲平均發散於整個宇宙,這樣量子態的人在現實空間中任何一點出現的概率幾乎為零……當然,還有許多其他理論和技術問題,我都期望能在這四個世紀中逐漸解決,不過現在從敵人對這項計畫的態度來看,這一切可能都無意義,不理睬是最大的輕蔑。但對我最大的打擊並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羅輯感覺自己是一個無意義的對話機器。

  「破壁人出現後的第二天,網上就出現了對我的戰略的全面分析,有上百萬字的資料,其中有很大部分來自於智子的監測資訊,引起了很大轟動。前天,PDC為此召開了聽證會,會議做出的決議是這樣的:面壁計畫絕不能存在傷害人類生命的內容,如果我的這項計畫真的存在,那計畫的執行者就犯了反人類罪,必須得到制止,相應的面壁者也將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聽聽,他們用了反人類這個詞,這個詞在這幾年用得越來越多了。決議最後說,按照面壁計畫的基本原則,目前外界出現的證據可能是面壁者戰略欺騙的一部分,並不能證明該面壁者確實制定並在執行這樣的計畫,所以我不受指控。」

  「我也是這麼想。」羅輯說。

  「但我在會議上聲明,破壁人的分析是準確的,把地球艦隊量子化確實是我的戰略,我請求依照國際法和本國法律得到審判。」

  「我能想像到他們的反應。」

  「PDC輪值主席和所有常任理事國的代表都看著我,露出對面壁者的微笑,主席宣佈會議結束。這群雜種!」

  「我知道那種感覺。」

  「我當時完全崩潰了,衝出會場,衝到外面的廣場上大叫:我是面壁者弗雷德里克.泰勒!我的破壁人已經成功揭穿了我的戰略!他是對的!我要用球狀閃電消滅地球艦隊!我要讓他們變成量子幽靈去作戰!我要殺人!我反人類!我是魔鬼!你們懲罰我。殺了我吧!」

  「泰勒先生,這麼做無意義。」

  「廣場上一大群人圍著我看,在他們的眼神裡,孩子露出幻想,中年人露出崇敬,老人露出關愛,他們的目光都在說:看啊,他是面壁者,他在工作,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看啊,他做得多麼好,他裝得多麼像啊,敵人怎麼可能探知他的真實戰略呢?而那個只有他知道的、將拯救世界的戰略是多麼多麼的偉大……啊呸!這群白癡!」

  羅輯終於決定保持沉默,他對泰勒無言地笑笑。

  泰勒盯著羅輯,一絲笑意在他那蒼白的臉上蕩漾開來,終於發展成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你笑了,對面壁者的笑,一個面壁者對另一個面壁者的笑!你也認為我是在工作,你也認為我裝得多麼像,認為我在繼續拯救世界!哈哈哈哈,我們怎麼會被置於如此滑稽的境地?」

  「泰勒先生,這是一個我們永遠無法從中脫身的怪圈。」羅輯輕輕嘆息。

  泰勒突然止住了笑:「永遠無法脫身?不,羅輯博士,有辦法脫身,真的有辦法,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辦法的。」

  「你需要休息,在這裡好好休息幾天吧。」羅輯說。

  泰勒緩慢地點點頭:「是的,我需要休息,博士,只有我們之間才能相互理解對方的痛苦,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他抬頭看看,太陽已經落下去一會兒了,伊甸園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這裡真是天堂,我可以一個人到湖邊走走嗎?」

  「你在這裡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好好放鬆一下吧,一會兒我叫你吃飯。」

  泰勒向湖邊走去後,羅輯坐下來,陷入沉重的思緒。

  這五年來,他沉浸在幸福的海洋中,特別是孩子的出生,使他忘卻了外部世界的一切,對愛人和孩子的愛融匯在一起,使他的靈魂深深陶醉其中。在這與世隔絕的溫柔之鄉,他越來越深地陷入一種幻覺裡──外部世界也許真的是一種類似於量子態的東西,他不觀察就不存在。

  但現在,可憎的外部世界豁然出現在他的伊甸園中,令他感到恐懼和迷茫,在這方面他無法再想下去,就把思緒轉移到泰勒身上。泰勒的最後幾句話在他耳邊迴蕩,面壁者真有從怪圈中脫身的可能嗎,如何打破這鐵一般的邏輯枷鎖……

  羅輯突然猛醒過來,抬頭望去,湖邊暮色蒼茫,泰勒已不見蹤影。

  羅輯猛跳起身,向湖邊跑去,他想大聲喊,但又怕驚動了莊顏和孩子,只能拼命快跑,寧靜的暮色中,只能聽到他的腳步踏在草坪上的噗噗聲,但在這個節奏中,突然插進了輕輕的「嗒」的一聲。

  那是來自湖邊的一聲槍響。

  羅輯深夜才回到家中,孩子已經睡熟,莊顏輕聲問:「泰勒先生走了嗎?」

  「是,他走了。」羅輯疲憊地說。

  「他好像比你難。」

  「是啊,那是因為有容易的路他不走……顏,你最近不看電視嗎?」

  「不看,我……」莊顏欲言又止,羅輯知道她的思想:外面的世界一天天嚴峻起來,外部的生活與這裡的差距越來越大,這種差異令她不安。

  「我們這樣生活真的是面壁計畫的一部分嗎?」她看著羅輯問,還是那個天真的樣子。

  「當然,這有什麼疑問嗎?」

  「可如果全人類都不幸福,我們能幸福嗎?」

  「親愛的,你的責任就在於,在全人類都不幸福的時候,使自己幸福,還有孩子。你們幸福快樂多一分,面壁計畫成功的希望就增加一點。」

  莊顏無言地看著羅輯,現在,她五年前在蒙娜麗莎前設想的表情語言在她和羅輯之間似乎部分實現了,羅輯越來越多地從她的眼睛中讀出心裡的話來,現在他讀到的是:我怎麼才能相信這個呢?

  羅輯深思許久說:「顏,什麼都有結束的那一天,太陽和宇宙都有死的那一天,為什麼獨有人類認為自己應該永生不滅呢?我告訴你,這世界目前正處於偏執中,愚不可及地進行著一場毫無希望的戰鬥。對於三體危機,完全可以換一個思考方式。拋棄一切煩惱,不僅是與危機有關的,還有危機之前的所有煩惱,用剩下的時光盡情享受生活。四百多年,哦,如果放棄末日之戰的話就有近五百年,這時間不短了,用這麼長的時間人類從文藝復興發展到了資訊時代,也可以用同樣長的時間創造從未有過的無憂無慮的愜意生活,五個不用為長遠未來擔憂的田園世紀,唯一的責任就是享受生活,多麼美妙……」

  說到這兒羅輯自覺失言。聲稱她和孩子的幸福是計畫的一部分,是莊顏生活的一層保護罩,使她把自己的幸福看做一種責任,這是使她面對嚴酷的外部世界保持心理平衡的唯一方法,可現在他居然說了真話。莊顏那永遠清純的目光是他無法抗拒的,每次她問這問題時他都不敢與她對視,現在,還加上了泰勒的因素,他才不由自主地說了這些。

  「那……你這麼說的時候,是面壁者嗎?」莊顏問。

  「是,當然是。」羅輯想做出一些補救。

  但莊顏的眼睛在說:你好像真是那麼想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