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三寒歲友

坐在他對面的,大概就是玉卿衣口中好吃的柴言,他著一身黑袍,散發垂腰,縷縷銀絲昭顯著時光匆匆。正如近日林若惜所感,迷戀山水之人,果是容易保持年輕之貌,單看他們三人,並沒有覺出流光飛逝。

秦竹偏頭看了眼幾人,最後在玉卿衣身上逗留片刻,「喔」了聲,「我曉得了。」

林若惜想要說些什麼,玉卿衣攔住了她。

果然,秦竹又開始專心的與柴言弈棋,連蘇子也是非常恭謹的站於一旁,毫無怨言。果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隱士歲三寒,只是為何他們會與自己的父皇有過來往,且還能答應替父皇保管玄天八卦中的一卦呢?

經過這番歷練,林若惜有些看不透自己的父皇了,難道是早知天年將至?還是從繼位就開始了如此周折的佈置。

三人靜靜的等著,直到柴言一子落下,突然歎了聲:「哎……又輸了。」

這局棋終於是到了尾聲。秦竹頗為滿意的起身,朝著三人走去,然後站在玉卿衣面前,「你又來了。」

「是,晚輩早前就已說過,還是會來的。」

「我也說過,你再來就不會那般簡單的走了。」

「是,玉卿衣知曉。」

「唔。」秦竹看玉卿衣一直非常鎮定的模樣,總算是有些滿意,「你與你父親還真是十分像,同樣的倔強脾氣。」

「自然,而且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玉卿衣露出些肆意輕狂的笑,讓秦竹頗為意外,他朝後退了幾步,坐回原處,「我也沒那麼容易將東西給你們。」

玉卿衣將酒放在桌上,蘇子眸子一亮,她傲然的說:「晚輩接受考驗!」

山下的寺廟暮鼓已緩緩敲響,未料這一站,一日光景居然已經過去,連林若惜這站久了的侍婢都有些勞累,她不由自主的看向秦竹,只見他依舊維持著與玉卿衣對視的姿態,似乎還未鬆動之勢。

好奇怪的人。林若惜腹誹,這便是考驗麼?兩個同樣美貌的人這麼看,就如同眉目傳情一樣,實在是電波流動,十分刺激。

終於連蘇子都扛不住的擠眉弄眼,柴言忽然拍著肚子說了句:「我餓了。」

秦竹終於表情微微一動,就聽柴言繼續問:「你們誰會做飯?」

林若惜與玉卿衣同時指向墨昔塵,「他!」

墨昔塵面無表情,冷酷的漢子威武雄壯。柴言蘇子對視一眼,都顯出了意外的表情。

總算是情勢緩和了些,五人圍坐在青竹做的桌子旁,林若惜念起秦竹好茶,連忙站起說道:「聽說先生一直愛茶,不若由惜兒泡幾杯茶給你們喝吧。」

秦竹忽然疑問聲起,「惜兒?」

「林若惜。」玉卿衣搶先答了句,又指著正在廚房裡「大刀闊斧」的墨昔塵,「墨昔塵。」

秦竹略有情緒的瞧了眼林若惜,這才好奇的挑眉,「墨昔塵?江湖人稱暮風俠的墨昔塵?上次他出現替你擋了一劍時候我就覺著劍招極像,原來當真是他。」

林若惜心道師傅好大的名氣,連江湖的隱士都知曉他。然後回頭看了眼墨昔塵,此人依舊面無表情,面對著一堆配菜,起手切菜頗有江湖俠士風範,十分利落。

秦竹這才難得的有些和藹的看向她,「你會烹茶?」

林若惜頷首,「不知先生家中所用茶盞為何?所用泉水為何?所用茶點為何?所用茶葉為何?惜兒便是盡力一試而已。」

秦竹這才小有興趣的回答:「茶盞為宣窯印花白瓷,泉水為此山中水,茶葉則是劍南蒙頂,也有此山自種小叢白露。」

林若惜頗為欣喜,為蕭子涼泡製碧茶已久,總算是尋見個此道中人,「白露即可,山泉亦好,可惜茶盞,若是宣窯壇盞為最,質厚白瑩,樣式古雅,只可惜自前朝覆亡,所留白瓷愈少,先生一看便是精於此道中人,惜兒恐怕會班門弄斧。」

「無妨,你說說看你平時如何烹茶。」

林若惜想了想,「好放些花拌茶。」

秦竹露出點不喜表情,「花香濃烈,豈能與清茶同伴。姑娘怕是走錯了道。」

林若惜慌忙擺手,「花拌茶者,用平等細茶拌之,茶味不減,花香盈頰,也不脫俗。像橙茶、蓮花茶,在太陽還未出的時候,將半開的蓮花撥開,放細茶一撮,納滿蕊中,以麻皮包裹,令其放上一夜,第二日清晨摘花倒出茶葉,用建紙包茶,焙乾即可。」

秦竹欣然,「若這般倒是可以一試。只是此法甚是複雜,你……」

林若惜心裡微黯,這一天,一直在拿當年宮中所用來應付,想來此人早已看出端倪,此刻怕是已經有所確認了吧。

她忙起身,與諸人說:「惜兒平日所泡碧茶,也可一飲,這便去為你們泡上一壺。

經由柴言指點,她尋見茶具,坐與一旁。碧茶……當是用自己的方法,烹出的水色清透,茶香撲鼻,當時的蕭子涼很是滿意的命名為碧茶。只是……自己還有機會為他泡上一杯麼?這般一想,連秦竹與玉卿衣的話也未聽全,自己心中徒留些惆悵。

不知……還有機會麼?

只是一日,全都念起當年宮中往事,也讓她愈加堅定,國仇家恨不能忘,她必須要與玉卿衣站在一起,為自己的未來努力。練好清心大法,尋到玄天八卦所有圖,然後將鳳以林成功引出,最後取其項上人頭,為整個海上覆亡的皇室,祭祀英靈。

其時,碧茶也已烹好,細細的倒入茶盞中,又由墨昔塵端上做好的飯菜,玉卿衣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歲三寒,三者為伴。若我這等左擁右抱者,當真幸哉。」

柴言夾了一筷三和菜,放入口中,忽然變了臉色,大抵也許和第一回玉卿衣吃到墨昔塵苦學回來的飯菜時候吧表情一樣。

他放下筷子,又飲了口茶,滿口留香,慨歎,「當真如此左擁右抱,我也喜歡。」

秦竹冷冷瞥了柴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