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依然是回憶殺

林天音忍耐著那種身體幾乎快要結冰一般的寒冷,步履艱難地在遍布亡靈的荒野中努力前行著。

一個小時的時限已經過去了近半,但是在她的四周只有迷失的無盡亡靈們。這些怨靈們找不到出去的路,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它們痛苦地哀嚎、徘徊著,永遠在這一無所有的地方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

塞利爾,你這家伙到底在哪……

…………

「塞利,你要是做了拓印的話,也給我一份吧。」

「咦?怎麼了,你不是看不懂之前說不要嗎?」

「囉。囉嗦啦!這不是你研究了這麼久都沒發現個所以然,我打算一起看看麼!」

對於地圖的解讀進展非常慢,刀柄上的紋路就好像是隱晦的密碼一樣,但是在緩慢的解讀過程中,塞利爾終於確定的一件事是——這柄刀真的是會帶領他們找到大海盜留下來的寶藏的關鍵。只不過萊納對現在的進度有些不耐煩起來,他的腦子並不好使,比起動腦他更喜歡簡單粗暴地打架來解決問題,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提出了也想一起看地圖的要求。

「你太著急了,萊納。」塞利爾輕輕歎了口氣,顯得很無奈地說,「好吧,那我回去畫一份給你。」

然後塞利爾挑眉看著歡喜起來的萊納,又對他特別補充道:「不過你可千萬別是打算拿地圖去問其他人哦。」

「那,那不是廢話嗎!當然不會了!」

萊納的臉頓時漲紅了一下,塞利爾輕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即在當天晚上,塞利爾把萊納約了出來,把一張紙卷塞給了他。

「哦!哦!這樣真有點藏寶圖的意思了。」萊納興奮地打開紙卷粗略地看了看,然後迅速將那張圖收回了口袋,向塞利爾擺擺手說,「謝啦,哥們,那我回去了。」

「噢。」塞利爾雙手插著口袋,歪頭靠在弄堂旁的燈柱前注視著他的朋友,似笑非笑重復了一遍說,「你可千萬別因為看不懂而去找別人問哦,萊利。」

「囉嗦!都說了不會!」萊納身形微微一滯,他回頭瞪了眼塞利爾,飛快地跑走了。

塞利爾目送著友人消失在黑暗中,他輕輕歎息一聲,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這之後幾天裡塞利爾都沒有見到萊納,萊納像是在刻意避著他一樣,就算是用飯時間到他最喜歡的酒館也不見蹤影。塞利爾隱約覺得自己的猜想大概是被驗證了,萊納是個沒什麼頭腦,又很容易輕信別人的類型,他不太確定自己當時把雕紋畫給他是不是正確的判斷,不過在實際上,其實塞利爾也是留了一個心眼的。

果然,在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塞利爾正獨自在沉錨酒館喝酒調戲著波魯夫老爺子的孫女,並接到了波魯夫老爺子不止一次的警告。也就在這個時候,聽到風鈴「叮」一聲響後,萊納推門走了進來,並且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個子很高的青年。

塞利爾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誰,那是萊納同父異母的兄長海因納夫,雖然見過幾回,但從來都沒有深交。那個男人相當於菖蒲海盜團的軍師,各方面與萊納都相差甚遠,長相方面和他母親一樣,都是一頭深棕色的卷曲長髮,帶著一副圓邊眼鏡,除了野心外也兼備著智慧。

海因納夫走到塞利爾面前後,頗有禮貌地脫下帽子向他打了個招呼:「你好,龐克羅傑先生。」

「喲,你也好啊,萊納的大哥。」

塞利爾也朝他揮揮手示意,但坐在椅子上沒動。波魯夫老爺子的孫女捧著餐托盤偷偷在一旁看著他們,海因納夫視線掃過了眼那名被逗樂的微微漲紅了臉的少女,也瞇起了眼睛,向她微笑著示意。

少女立刻害羞地把臉藏到了餐盤的後面,海因納夫似乎並不在乎她的反應,他重新把目標調整在塞利爾的身上,微笑地注視著他說:「能借一步說話嗎?龐克羅傑先生。」

「啊,當然可以。」

萊納始終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很輕易就能猜到這是怎麼回事。塞利爾漫不經心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並轉身超那名又開始偷偷看著他的少女吹了個口哨,輕佻地說道:「哥哥還有點事情,下次再來找麗娜妹妹玩哦~」

「快滾!如果你這個臭小子想打我寶貝孫女主意的話,我會請你吃我的槍子彈!」

波魯夫老爺子終於忍無可忍地沖他咆哮起來,塞利爾笑嘻嘻地跳下板凳,跟著萊納與海因納夫一起走出了酒吧的大門,然後在一條無人的巷口外停了下來。

「說吧,怎麼回事。」塞利爾靠在路燈旁,顯然他的話是對萊納說的。

面對塞利爾的問題萊納有些心虛,他遲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時候,海因納夫突然打斷了他,仿佛能猜到塞利爾在想什麼一樣,瞇起笑臉說:「萊納都把事情告訴我了,龐克羅傑先生。」

「我就猜到你這家伙肯定憋不住。」塞利爾揚起下巴,挑眉注視著他的好友,「笨萊納,還是向大哥求助了。」

「住,住嘴啦!還不是因為你這家伙一直沒有弄懂地圖的緣故!你也很蠢!」萊納有點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朝塞利爾罵了回去。

「那怎麼可能是那麼容易就能解讀的東西,你稍微再有點耐心不行嗎?我已經快把地圖畫出來了。」塞利爾輕輕歎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塞利爾的態度如此坦然,讓萊納頓時愣了愣,隨即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支支吾吾道:「這……你又沒告訴過我啊!我還以為你不行呢!我想大哥特別擅長解讀謎題,如果找他的話……」

「喂喂別說奇怪的話啊,我要生氣了哦,你才‘不行’呢。」

「……什麼?!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混蛋!你就是不行!」

「那麼你想試試看我‘行不行’嗎?」

「靠!滾滾滾!老子是直的!跟你翻臉了啊!」

「是嘛,但是你之前表現的可像個小姑娘似得。」

「呸!你才像小姑娘!真的跟你翻臉了啊!」

「……別吵了,兩位先生。」

海因納夫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他並不像個海盜,談吐舉止就像是名學者一樣表現得彬彬有禮,但隱隱中又流露著一絲強勢。。

「請不要責怪萊納了,龐克羅傑先生,我也替他的莽撞向您道歉。」

這個男子笑瞇瞇地注視著塞利爾,語速不急不慢:「但其實我們都能了解這種心情,他只是過於心急罷了,希望能早點找到‘那個人’的寶藏。而且又擔心您無法解讀地圖,所以才會向來我求助。」

萊納心虛地縮了縮腦袋,塞利爾輕輕嗤了嗤,在海因納夫的面前並沒有說什麼。

海因納夫似乎也不在乎塞利爾的想法,他瞇起眼睛,笑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語氣溫柔地帶著一絲扭曲:「放心好了,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秘密……龐克羅傑先生,不,可以叫你塞利爾嗎?你有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過其他人呢?」

「沒有哦,萊納的大哥。」塞利爾看著他,他回答了對方的提問,卻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這樣嗎……好,很好,請記住,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喔……我們也會守住這個秘密,在找到斯比拉特的寶藏前,即使是我們的父親也不能讓他知道,你說是吧萊納?」

「是……大哥你說對!」萊納用力點了點頭,海因納夫顯得很滿意地笑瞇起了眼睛,「這才是我的好弟弟,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會幫你們盡快解開地圖上的謎團。」

不過在頃刻之間,他突然又望向塞利爾,眼神中微微帶著一絲精光:「不過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塞利爾……你在復制原本的地圖的時候,應該沒有不小心失誤而遺漏什麼內容?」

「當然沒有哦,萊納的哥哥。」塞利爾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原本的地圖帶來給你確認一下。」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海因納夫稍稍露出了鬆了口氣般的表情,「並不是不信任塞利爾先生啊,只是為了確保沒有出錯,而防止我們白白做無用功。」

「嗯,這我當然明白。」

連萊納都覺得奇怪,塞利爾順從得有些不可思議,並非常爽快地回答:「那麼明天這個時候怎樣?」

「當然沒問題。」海因納夫滿意地笑了,隨即他學著法魯斯大陸那些紳士們的樣子脫下圓頂帽,微微彎腰行禮,「那麼我還有點事情,就先告辭了。」

「走好。」

海因納夫轉身走了幾步,看到萊納沒有跟上來,不由停下腳步回頭皺眉。萊納遲疑了一下,站在原地朝海因納夫說:「大哥你先走吧,我和塞利再喝會酒。」

「這樣,好吧。」

海因納夫意味深長地看了萊納一眼,他點點頭,很直接地轉身離開了。一直目送著海因納夫的背影走遠,萊納頓時長長舒了口氣,而塞利爾終於從路燈柱上站直身體,走到萊納面前看著他,努了努嘴道:「算你小子還有良心,沒告訴大哥我們拿到的真正地圖其實是把刀啊。」

「唉……抱歉了,我本來只是想偷偷找大哥幫忙,就是問問他能否看懂地圖,沒打算告訴他那是什麼的,但是……」

「你不用解釋了,我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塞利爾攤了攤手,然後不等萊納說什麼,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拽著他往剛才酒吧方向走去,「走啦,我們去喝酒。」

「喂……你才15歲吧!整天喝酒不太好吧!」

萊納皺眉,好友的態度讓他頓時沒那麼愧疚和不自在了。紅髮少年笑笑,他用手指繞著自己那一小段束起的辮子,笑得很欠打:「你在乎這些嗎?你幾乎要讓我產生了我們是崔斯特城的那些少年兵的錯覺了。」

「滾滾滾!你就不能說點人話嗎?!」

「不能。」

「靠!」

即使這麼爭吵著,兩個人依然還是最親密的好友。塞利爾知道就算自己再刻薄,萊納也從來都不會記他的仇。萊納就是個腦筋簡單的傻瓜,仗義又單純,這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太像他的父親,所以相比他那冷靜優秀的哥哥,在將來也是他會繼承菖蒲船隊。

塞利爾不喜歡萊納的哥哥,那個男人聲名在外,陰險且手段狠毒,在他們的海盜團裡也是如同軍師一般的存在。盡管他是萊納的兄長,但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因此而節外生枝。

塞利爾提防著那個男人,目前發生的這種情況,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了。

所以,考慮到這種情況,塞利爾也留了一手。

給萊納的拓印,實際上缺少了一部分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