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風箏

這還是楚國公有意兩家聯姻後,瑜郡王頭一回正式登門拜訪。

陶瑾不得不多想,她快走兩步攆上殷鎮清的腳步,拉了拉他的袖子,「大舅舅,瑜郡王是要來提親嗎?」

殷鎮清哈哈一笑,大抵是覺得她的話有意思,「你怎麼看出來的?」

夜裡才下過一場雨的緣故,青石地磚上有些濕滑,稍不留神便容易摔倒。殷鎮清生得高壯,陶瑾一邊緊緊攢著他的衣裳,一邊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撅著嘴道:「不然他無緣無故來外公家做什麼?聽說瑜郡王不問是非,獨來獨往慣了,跟誰都不親近。」

殷鎮清總算發現她走得吃力,慢慢放緩了腳步,讓身後的丫鬟扶著她走,「應當是阿爹請他過來的,前幾天兩人私下裡似乎約好了。倒不急著提親下聘,先問過歲歲的意見再說。」

陶瑾放下心來,不是下聘的就好,否則父母剛和離,她還不能這麼快接受阿娘另嫁的事。

廊外金黃的銀杏葉落了一地,被頭頂的陽光一照,折射出暖洋洋的光芒。楚國公府比陶府大了一倍,光是大門到正堂的距離,已經走得她不耐煩了。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阿娘的搖香居的,但是殷鎮清說另外幾個舅舅都在正室,許久不曾見面,便讓陶瑾先到正堂看看他們。

陶瑾對此有些怯懦,舅舅們雖然疼愛她,但她委實招架不住他們的熱情。每次來楚國公府,便要被他們圍著噓寒問暖一番,他們都沒有閨女,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她。可是這對陶瑾來說反而成了壓力,難怪她每次來楚國公府,都要慎重考慮個兩三天。

*

轉眼前面就是正堂,陶瑾跟在殷鎮清身後,老遠便聽見裡頭鬧哄哄的聲音。

嗓門最大的肯定是三舅舅殷鎮灃,「我瞧著這瑜郡王不錯,雖然不認識人,但比陶臨沅那小子強多了!」

看來他們已經見過一面了,不然也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討論起來。

另一個較為嚴肅的聲音,無疑是二舅舅殷鎮流,「不認識人的面孔也是個大問題,萬一歲歲嫁給他,他每天都不認識怎麼辦?難不成還得每天提醒不成?」

陶瑾心有戚戚焉地點頭,二舅舅說得有道理,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正想著,大舅舅殷鎮清已經邁入門檻,朝裡面眾人道:「這件事先擱著,看阿爹與瑜郡王談得如何。我已經把叫叫帶來了,你們有什麼話想說的?」

話畢,屋裡的吵鬧的聲音戛然而止,四個男人齊齊看向門口。

陶瑾從殷鎮清身後走出來,櫻色秋裙襯得她更像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烏發雪膚,皎潔瑩潤。她烏溜溜的大眼睛挨個看去,依次朝幾人喚道:「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五舅舅。」

幾個月不見,小丫頭好像長高了不少,模樣卻更加可愛了。

老四殷鎮汌先反應過來,招呼陶瑾來到跟前,拇指輕輕地摸了下她額頭上的白練,「叫叫怎麼受傷了?」

陶瑾的說法跟剛才一樣:「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不礙事的,四舅舅。」

可惜老四不信,非要請府上的大夫給她看一看。陶瑾可不想這麼大動干戈,何況本來也沒什麼事,過兩天就會好了,連連保證好幾聲真的沒事,殷鎮汌才死了這條心。

一旁的殷鎮流喝了口茶,一針見血地問:「叫叫在陶府過得如何?陶臨沅可有虧待你?」

陶瑾雙手背在身後,最怕應付的便是這位二舅舅,他就跟個狐狸似的,可不是一般的狡猾。「阿爹待我很好,二舅舅不必擔心,阿娘雖然不在,但府裡還有哥哥和阿爹,我過得很好。」

誰想這句話非但沒打動他,反而使他皺了皺眉,「陶家人都好,唯獨那陶臨沅不是個東西。」

雖然阿爹確實不好……但當著她的面這麼數落阿爹,真的好嗎?陶瑾抿了下唇,打定主意不接這個話茬。

隨後五舅舅和三舅舅也來湊熱鬧,一個接一個關懷備至,陶瑾站在堂屋中央老老實實地回答他們。

最後殷鎮清示意幾人打住,摸了摸陶瑾的腦袋,「叫叫該累了,先去搖香居見見你阿娘吧。順道勸一勸她,別讓她鑽進死胡同裡。」

總算結束了,陶瑾默默地長吁一口氣,對他十分感激,「大舅舅也好好休息,我明兒再去看望舅母!」

說罷跟幾個舅舅道別,扛著他們依依不捨的目光往門口走去。

陶瑾暗暗擦了一把汗,真希望幾位舅母能盡快給他們生一個閨女,否則這麼下去……遲早得想女兒想瘋不成……

*

走出正堂沒多久,陶瑾一改剛才凝重的姿態,步履輕快地走在前頭,迫不及待地想早些見到殷氏。

她讓白蕊去取今天才買的布匹,順道把將軍也抱了過來。

這幾天她不在陶府,擔心將軍沒人照顧,便臨時決定把它也給帶來了。方才進正堂沒好意思帶著它,便讓玉茗看著。

不多時玉茗過來,心驚膽顫地追在小豹子身後。陶瑾蹲下身抱住它,開心地蹭了蹭它的頭頂,「我要見阿娘啦!」

將軍被她養得越來越傲氣,除了她之外根本不讓別人碰觸,就連她的貼身丫鬟也不行。將軍勉強在她懷裡偎了一會兒,縱身跳出她的懷抱,朝前面廊廡拐角處叫了幾聲,細軟的鳴叫聲裡含著警告。

陶瑾往那邊看了看,什麼人都沒有,它怎麼了?

一邊想一邊試圖把它抱起來,可是它不聽話,往前跳了兩步,還是不斷地叫。

這就叫陶瑾納悶了,難道是它不喜歡楚國公府的環境?她跟著它往前走,「將軍,回來。」

話剛說完,只見廊廡那頭走出一人。陶瑾下意識抬眸,看著對方從月洞門下走來,一襲紫衫,修長挺拔,眉宇間冷漠的神情非常熟悉。

他們剛才在街上見過一面。

得知他是瑜郡王世子後,陶瑾面對他一直有些尷尬,尤其還在滿月宴上鬧了一個烏龍,更加不知該拿什麼態度對他。

*

她上前抱起將軍,本想轉身走另一條路,但眼瞅著對方就要來到跟前,她再逃避未免顯得太刻意。於是只得摟著將軍,低頭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反正他們只有一面之緣,說不定他早忘了。來府上找外公的人很多,她哪能每個都認識,更不可能一一跟他們打招呼。

陶瑾微垂著頭,許是方才追著將軍跑的緣故,小臉洇出薄薄一層粉色,香肌晶瑩,冰姿玉骨。長睫毛隨著她的心虛一顫一顫,像兩只振翅欲飛的蝴蝶,翩躚迷離,撩撥心弦。

她看著一雙雲頭墨靴漸漸走近,兩人行將擦身而過時,她剛放下心來,便聽懷裡將軍凶惡地朝著對方鳴叫一聲。

叫聲突兀,在寂靜的長廊下顯得格外清晰。

陶瑾心下咯登,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將軍就一聲接一聲地叫了起來,還都是沖著瑜郡王世子。她手足無措地朝對方看去,果見他已停下腳步,淡漠地看向將軍。

「它、它可能不適應新環境……並非故意針對世子,失禮之處,請您見諒……」陶瑾想要解釋,但又一時說不清楚,想著他肯定認出自己了,最終挫敗地垮下肩膀,妥協道:「對不起。」

段淳確實認出她來了,非但如此,還知道她就是殷歲晴的女兒。

他目光上移,不動聲色地睇向她,少頃明知故問:「你跟楚國公是何關系?」

陶瑾不明所以,「他是我外公。」

果真如此,那天滿月宴上見過她,便猜想她身份不簡單。世家貴女養豹子為寵物的沒幾個,聽說不久前宜陽公主才送了一只給陶府,陶府最受寵的莫過於三姑娘陶瑾,是以她的身份可想而知。

原來他的妹妹是她……段淳正要開口,未料想將軍又叫了一聲,把他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陶瑾慌忙捂住將軍的嘴,著急地奉勸:「你快走吧,否則它一會兒該咬你了。」

段淳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跟她說,眼下是沒機會說出來了。他看著對面一臉懊惱的小姑娘,想了想,解下腰間祥雲如意玉佩送給她:「家父有意娶令堂為妻,避免途中生變,你可以命人拿此物到王府找我,我會安排與你見面。」

陶瑾遲遲不肯接,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爹要娶阿娘,跟他倆有何關系?何況能有什麼變化,即便有事,外公和舅舅也會解決的,哪輪得著她……

剛要拒絕,對上段淳那雙平靜淡漠的雙眸,忽覺一陣壓迫感,她沒出息地接了過來:「哦。」

這塊玉佩看著價值不菲,他就這麼輕易地給她了?陶瑾摸不著頭腦,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

段淳見她收下,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要離去。

只不過那背影,怎麼看著比剛才輕鬆許多?

說來也奇怪,段世子剛走沒多遠,將軍便止住了叫聲,安靜地窩在她懷中。

*

重新收拾一番心情,陶瑾穿過垂花門,往殷氏居住的搖香居走去。

她來過這裡幾次,是以對後院的格局十分清楚。輕車熟路地來到搖香居門口,三步並作兩步往裡沖去,還沒看到殷氏便開始呼喚:「阿娘,阿娘,我來看你了!」

搖香居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院裡種著許多桂樹,桂花開時,滿園芬香。

殷氏平生最喜歡兩種植物,一是石榴樹,二是桂花樹。每到石榴樹結果時,她便會親自剝開整個石榴,擱在碟子裡讓陶瑾挑著吃。若是桂花開了,她便會做各種與桂花有關的點心,水晶桂花糕、桂花糯米團、桂花山藥粥……只要一想起來,陶瑾便垂涎三尺。

聽到她歡快的聲音,殷氏趕忙從屋裡出來,站在簷下驚訝地看著她,很快淚眼朦朧:「叫叫!」

陶瑾呼啦撲入她的懷中,裙擺下繡著的彩蝶紛飛,「阿娘想我了嗎?」

殷氏緊緊摟著她,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怎麼會不想呢,這是她最疼愛的寶貝,若不是實在沒辦法,她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離開她的。

她一哭,陶瑾聲音也甕聲甕氣的,眼看著便要跟她一塊哭:「阿娘,我這幾天好想你……」

殷氏抹了抹眼淚,仍是捨不得鬆開她,「乖叫叫,阿娘也想你。」

陶瑾從小喜歡黏她,何時離開過她這麼久?也不知道她在陶府過得如何,有沒有受人欺負?

如此一想,眼睛更加酸澀。

兩人還在門口站著,就這麼抱在一塊哭實在不是辦法,白術出聲請兩人進屋去,「外頭風大,姑娘快到屋裡來吧。」

殷歲晴鬆開她,這才看到她頭上的傷,既緊張又心疼地問:「額頭怎麼受傷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一天被問了好幾次這個問題,陶瑾耐心地搖搖頭,「沒有人欺負我,阿娘別擔心,到屋裡我再跟您細說。」

說罷牽著她入屋,屋裡確實比外頭暖和多了。

陶瑾眼尖地瞅見朱漆螺鈿小幾上擺放的幾碟糕點,驚喜地湊到跟前,拈起一塊紫薯桂花糕咬了一口,「這是阿娘做的嗎?」

殷歲晴止住淚水,心情愉悅不少,笑著給她擦拭嘴角的糕屑,「跟個小饞貓似的,陶府短了你的吃食不成?」

她搖頭不迭,撐得兩頰鼓囊囊的,「府裡也有好吃的點心,可都不是阿娘做的。」

這一句說得殷歲晴又傷心起來,把她拉到跟前,憐愛地擦乾淨她的雙手,「我還做了其他幾樣點心,只要你喜歡吃,明日我讓人都送去陶府。」

陶瑾笑彎了雙眸,低頭在她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我這次來,是打算陪阿娘多住幾天,阿娘想趕我回去嗎?」

殷歲晴又驚又喜,「這是真的?」

「當然啦。」陶瑾想起來自己還買了好幾匹布,便獻寶似地讓人一匹匹搬了進來,「這是我親自給阿娘挑的,您看顏色花紋適合嗎?」

她有這份心,便比什麼都重要。殷歲晴語帶哽咽:「合適,只要是叫叫挑的便合適。」

*

屋外秋風大作,呼嘯風聲打在檻窗上,其聲嗚嗚,顯得室內愈發安寧祥和。

陶瑾斜倚在殷歲晴懷中,抱著墨彩小蓋鍾愜意地喝茶,手邊的幾碟糕點被她吃了一大半,「阿爹說要找你,還跟車夫去搶韁繩,在大街上差點出事。我當時就在馬車裡,馬車失控時不小心撞在窗戶上,就成這樣了。」

她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遍當時的場景,倒不是為了替陶臨沅說情,只是覺得應該告訴她罷了。

說完仰起頭,許久不見殷歲晴有任何反應:「阿娘,你還在怨他嗎?」

殷歲晴捏了捏她的臉,笑著問道:「你以為阿娘當初選擇和離,是為了堵那一口氣嗎?」

陶瑾不說話,顯然是這麼認為的。

上輩子殷氏一直到死,都在跟陶臨沅堵氣,這輩子為何說放下就放下了?難道是因為馬車裡那一番話談話?陶瑾始終想不通。

殷歲晴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不緊不慢地道:「起初說要和離,確實有賭氣的成分。然而說出口的那一霎,我覺得自己格外輕鬆,好像原先執著的那份感情一點也不重要了,甚至有些可笑。」

她低頭抿了一口,唇邊笑意溫和:「叫叫,你還小,感情的事參不明白。不過阿娘既然選擇與他和離,便沒打算給自己留余地。那些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就當我做了一場荒唐的夢,如今夢醒了,我的頭腦也該跟著清醒了。」

陶瑾從她懷裡坐起來,想了又想,忍不住問:「那阿娘為何不同意與瑜郡王的婚事?」

殷歲晴端茶的手一頓,向她看來:「誰告訴你的?」

這事楚國公沒跟任何人說過,她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叫叫從何而知?殊不知打從一開始,陶靖便一五一十地跟她轉述了。

陶瑾當然不會出賣大哥,於是只好出賣殷鎮清:「大舅舅跟我說的,他說你為此跟外公鬧了脾氣,讓我來勸勸你。」

這幾位兄長,真是一個比一個愛操心……

*

殷歲晴頗為無奈,「別聽你舅舅的,我只是跟阿爹說此事不急,等過陣子再決定罷了,哪裡敢跟他鬧脾氣?」

楚國公殷如患有心疾,底下小輩都不敢惹他生氣,平常都盡量謙讓著他,順著他的意,哪會同他置氣?

偌大的府裡,只有殷如和陶瑾兩個患心病的。殷如總認為是自己害了陶瑾,又加上她是唯一的外孫女,對她可謂寵得無法無天。小時候幾個表哥一逗她,不等她去阿娘那裡告狀,殷如已經掄著木棍教訓那群小子了。

想到外公一把年紀還生龍活虎的樣子,陶瑾忍俊不禁,「我今天回來還沒見外公呢,他去哪了?」

殷歲晴放下茶杯,過一會兒道:「瑜郡王今天來府上,他們應該在茶室喝茶。」

陶瑾若有所思的哦一聲,故意拉長了聲音,湊到殷歲晴跟前賊兮兮地問:「阿娘見過瑜郡王嗎?」

殷歲晴如何看不出她想什麼,撲哧一笑,點了點她挺翹的鼻子,「我怎麼會見過?」

想想也是,依照瑜郡王那個寡淡的性子,肯定不常參加宴席,想見他都沒機會。陶瑾雙手托腮,覺得腳邊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低頭看去,將軍正在繞著她的腳腕轉圈圈。

她是最怕癢的,忍不住脆脆笑出聲來,正欲躲避,它便猛地跳到榻上,自得其樂地躺在陶瑾懷中,誰都不搭理。

將軍比剛送來時長大了一圈,模樣瞧著也健康。殷氏瞧過後,不無感慨道:「都這麼大了。」

陶瑾自豪地摸了摸它背上的毛,「將軍以後還能長得更大,到時候我帶出去,別提有多威風。」

以前沒機會把它養大,這次說什麼都要保護好它。

她成功保住了阿娘,即便不是家庭和樂,卻已是十分滿足了。比起上輩子家破人亡、四分五裂的下場,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局。

*

在楚國公府住下的頭兩天,陶瑾幾乎沒有閒暇工夫。

光是探望五位舅母便花了整整一天,可把她累得夠嗆。大抵是受了舅舅的影響,五位舅母待她亦是十分熱情,以至於陶瑾回到搖香居後,捧回來一大堆珠寶首飾、糕點零嘴。

累歸累,對於收禮物這回事,陶瑾還是十分歡喜的。她把東西一一收拾好,臭美地挨個拭了拭,對殷歲晴顯擺道:「阿娘,我覺得自己真是太討人喜歡了。」

殷歲晴既好笑又無奈,由著她鬧騰,「哪裡討人喜歡?」

陶瑾把自己上下指了一遍,「這裡和那裡,全部!」

還真有這麼厚臉皮的人,連底下丫鬟都禁不住吃吃地笑,被陶瑾妙目一瞪,全都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去,「姑娘說得極是。」

這個小鬼靈精,殷歲晴可算是拿她沒辦法了,也不知道日後誰有那本事,能夠降得住她。

翌日天朗氣清,惠風暢暢,三舅舅的小兒子殷竹說要扎個紙風箏送給她。陶瑾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二歲小姑娘,對這種事提不起多大興致,但既然是小哥哥的邀請,她自然得裝得很開心。

殷竹比她大了一個月,在國公府排行第七,上頭幾個哥哥都不愛帶著他玩,下面兩個弟弟又太小,唯有陶瑾年紀與他相仿,偏偏她又不常來。如今好不容易多住幾天,殷竹便邀請她一起在後院放風箏。

國公府後院很大,翠竹松柏,涼亭花木。

起初陶瑾沒什麼興趣,然而看著殷竹把燕子風箏放到天上,她童心大發,跟著殷竹一起仰頭,目光追隨著那只越升越高的風箏。過一會兒實在心癢難耐,跟殷竹商量道:「讓我也放一會兒吧?」

殷竹面容清秀,笑時左邊臉頰有個深深的酒窩,大方地把棉線遞到她手中:「你慢慢鬆開繩子,跟著風箏一起跑就是了。」

陶瑾興趣盎然地點頭,照他說的往前跑,一邊跑一邊仰頭看天上。

她很快就能上手,不一會兒把風箏放得老高,掛在天上只剩下巴掌大的一點。殷竹簡直對她刮目相看,「你真的第一次放風箏?」

陶瑾笑瞇瞇地嗯一聲,顧不得跟他閒話,轉頭繼續拽著風箏往前跑。

不知不覺快走到前院,她一門心思盯著天上的風箏,是以沒注意前方走來的一行人。

*

楚國公殷如跟魏王江衡一道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兩名侍從,正往後院棋室走去。

殷如鬢發斑白,卻精神矍鑠,笑呵呵地回應著江衡的話:「這次你不用讓我,我就不信贏不了你一回!」

江衡輕笑,「我可從沒讓過你。」

說著抬眸,恰好一抹杏黃身影闖入視線,伴隨著清脆綿軟的呼聲:「好高呀!」如撥雲見日,使人眼前驟然一亮。

小姑娘笑時眼睛彎彎的像兩牙小月亮,照得滿園秋色熠熠生輝。大約是跑得累了,酥頰浸出細細汗珠,白裡透粉,玉淨花明。

她似有所覺,微微轉頭,這才發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