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這天,兩人待到快十點才走。

臨走之前,還出了個小插曲。褚恬無意間在顧珈銘面前說起徐沂收藏了許多飛機模型,小朋友聽了,非要纏著跟他們一起去看。後來被顧淮越教育了兩句,又因為時間太晚而作罷。

因為吃飯時徐沂喝了點酒,所以回去的時候是褚恬開車。不過徐參謀也沒閒著,坐在副駕上,幫著她審視路況。為了讓褚恬專心開車,一路上徐沂都沒怎麼跟她說話。倒是褚恬,時不時地望過去一眼,發現這人的眼睛亮得出奇。

難道是喝了酒的緣故?褚恬猜測。結婚之後,她幾乎就沒見過他喝酒,不過她知道,他的酒量十分好。可以說,凡在部隊當過兵的,酒量基本都是海量。

她的頻頻側目引起了徐沂的注意,徐參謀側首看了她一眼,囑咐道:「好好開車,老看我幹什麼?」

「我開得好著呢。」褚恬不滿地哼一聲,「我問你,今天我聽顧參謀長說咱們都是一家人,這是什麼意思?」

徐沂斜靠在座椅上,說:「參謀長姓什麼?」

褚恬想咬他了,他把她當傻子嗎?說了姓顧嘛!不對!腦中靈光一閃,她驚訝地反問:「他跟小姑父是一家的?他們兩個,是兄弟?」

徐沂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失笑道:「是叔侄。」

褚恬微窘,繼而卻又覺得很有意思:「繞了這麼一大圈,原來都是一家人。」

徐沂也覺得這世界太奇妙。繞過了那麼多彎,最後屬於他的,仍是這個人。在這個小小的車廂裡,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逸。不只是因為有了家,婚禮有了著落,更重要的是,此刻有那麼一個人,陪在他身邊。

「喂,怎麼不說話啦?睡著啦?」

嗯,這麼一個人,連說話的聲音都這麼好聽。徐沂側過頭,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褚恬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心裡慶幸幸好現在正在停著車等紅燈。正想說他幾句呢,回望過去,卻他發現正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她,神色安靜中帶著些許不加掩飾的溫柔和喜歡。

窗外街邊的光影從他眼中掠過,同時也迷惑了她的雙眼。褚恬趕緊揉了揉眼睛,生怕看錯,而徐沂卻笑了,低而輕地說:「恬恬,我今天,很高興。」

褚恬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麼感慨,一時愣在了那裡,還是後面車輛的喇叭聲將她喚醒。回過頭,綠燈已亮,她連忙抽出手來,啟動了車子。等開過了路口,她再想去問個清楚的時候,發現徐沂居然睡著了。

好吧……

褚恬不情不願地扭過頭繼續開車,心裡面好像、也許、大概,也感受到了那麼一絲甜蜜。

房子的事定下來之後,褚恬就忙著補辦手續和搬家事宜了。

馮驍驍對此頗有怨言,因為褚恬要是搬到了大院,她就沒法跟她一路回家了。兩人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完全截然不同的方向。這天中午,兩人一起吃飯,她無意中問褚恬:「你們原來那房子不是挺好的麼,為什麼非要搬到大院去?」

褚恬扳起指頭,說理由給她聽。

這一來肯定是考慮她老公啊,家屬院到A師營區往來都有班車的,每晚兩趟,徐沂現在又不是基層連隊主官,不用天天蹲守在那兒,只要晚上沒事,就可以坐班車回家,重點是還不用請假!

其次就是安全。師裡面每月都會在抽調人力駐守家屬院,大院圍牆四周都裝了探照燈,進出都要檢查出入證,陌生人必須打電話請人來接領,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安保做的十分到位。

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徐沂說的。他不太喜歡之前那個房子,大概是直接從父母那裡拿來,得到的太容易,反倒沒什麼感覺了。而家屬院的房子就不一樣了,這樣按照級別分配的房子,是靠他自己努力得來的,因此住起來更舒服。

「舒服?」馮驍驍微一挑眉,「我問你,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多大?能跟你們之前的比?」

「我比這個做什麼?反正就我們兩個人,就是四肢全抻開橫躺在那裡也占不完那地方啊。」

馮驍驍想象了下這對男女神橫躺著的畫面,不由得笑噴。她接過褚恬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說:「恬恬,你心夠大的。」

「我這是放眼將來。」褚恬支著下巴,眼眸發亮地說,「我老公又不會一直是個小幹部,他肯定還會升官的,那我們的生活肯定就會越來越好。」

她幾乎就沒懷疑過這一點,尤其是在她見過顧淮越和嚴真這兩人之後,她覺得只要他們兩個努力,也能擁有那樣的生活。就如同電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淚》裡說的,想當將軍夫人,就得先嫁給中尉,跟他在沙漠、森林、邊境甚至是槍林彈雨中生活二十年。他們現在的情況,難道不是比中尉好太多?

不過,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幹的。

真搬家的時候,徐沂特意請了兩天假,幫褚恬把所有用到的東西都搬到了家屬院,沒讓她動一根手指頭。褚恬這次樂得當甩手掌櫃了。然而搬到大院沒多久,一紙命令下來,A師的野外拉練開始了。作訓處作為專門負責訓練的部門,肯定要派人去盯,作為作訓處的新人,徐沂已經有兩周沒回過家了。已經習以為常的褚恬恬表示:呵呵。

這兩周,褚恬過得倒不寂寞,而且生活上也沒有很湊合,因為她已經習慣偶爾不想做飯,就去顧淮越顧參謀長家蹭飯吃了!

嚴真的手藝簡直太棒了,看似一樣的程序和用料,但她做出來的菜,味道跟嚴真所做的就是不一樣。這點不光她,連小朋友們都嘗出來了。為此,顧珈銘小朋友向她嚴正抗議,以後在他家,她負責吃飯就好,不用下廚。被小朋友鄙視了的褚恬反思了下,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這晚吃完飯,嚴真督促著顧珈銘做作業,褚恬就陪顧萌萌畫畫。小萌萌剛洗完澡,白天扎成倆小辮的頭髮散了下來,乖巧地伏在耳後。褚恬坐在她身後,聞著她頭髮洗後的清香,握著她光滑細膩的小手,給剛畫過的畫塗顏色。

褚恬看著懷裡的小家伙,心都軟了,她甚至覺得,真有個孩子也不錯。這個念頭一起,她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剛剛,真的在想要孩子的事了?

正在此時,門鈴突然響了。小萌萌同學從她懷裡站了起來,蹦蹦跳跳的去開門,門外的人讓她驚喜地歡呼了一聲,伸著兩只胳膊要抱抱:「爸爸!」

顧淮越顧參謀長彎腰將女兒抱了起來,親了親她白嫩的臉頰,小萌萌開心地摟住爸爸的脖子。

嚴真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老公:「不是後天才回來嗎?怎麼現在你就——」

「提前結束了。」顧淮越說,「所以我就直接回來了,也沒回師裡。」

難怪一身土。嚴真接過女兒,催他趕緊去洗澡。顧淮越知道自己是被嫌棄了,笑了笑,脫下外套就往浴室走,還不忘跟褚恬和他家那胖小子打個招呼。想起什麼,他回頭對褚恬說:「對了,徐沂也坐我車回來了,估計這會兒已經到家了。」

褚恬畫畫的手一頓,徐沂也回來了?!

再也坐不住,褚恬拿了鑰匙,在嚴真一雙笑意晏晏的眼睛的注視下,告辭回了家。

從樓下看,家裡的燈依舊是暗著的。褚恬屏住呼吸,上樓迅速地開了門,啪地一下打開燈,卻發現客廳裡空無一人。她冷靜了一下,去兩個臥室看了看,都沒人。之後又看遍了廚房和衛生間,也是同樣的結果。

褚恬沮喪地回到客廳,重重地坐到了沙發上。看著面前光可鑒人的茶幾,她心想,難道顧參謀長是騙她?可越想越覺得不可能。可人呢,她回到家裡,確實沒看到徐沂的人影嘛。

正糾結無比的時候,樓道裡突然響起了兩聲清咳,透過沒關嚴的門縫傳了進來。褚恬一怔,繼而站起來,快步地走到了家門口。猶豫了一下,她打開了樓道裡的燈,然後就看見在拐彎上樓的樓梯第一層處,有個人坐在那裡,靠著欄桿睡著了。光線陡亮,睡夢中的他微微動了動,但是並沒有醒過來。

他是低著頭睡得,衣服領子豎得很高,讓人看不清楚臉。褚恬只好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面前,微微蹲□,搖了搖他屈起的腿:「徐沂?」

這人果然被驚醒了,驀地一抬頭,赫然一張熟悉的臉。

褚恬頓時委屈就來了,伸手胡亂地撓他:「你幹嘛睡這兒啊?你怎麼不回家?嚇得我以為參謀長騙我,以為你沒回來!」

徐參謀剛睡醒,迷迷糊糊著不知今夕何夕身處何地的時候就被撓了兩下。嘶一聲,看清楚眼前這人是誰之後,他失笑地把她抱進懷裡:「貓啊你,兩星期沒見,一回來就撓我。」

乍醒後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啞,聽上去更有磁性。褚恬身子一下就軟了一半,埋首在他懷中:「誰讓你不及時出現,讓我好找。」

「我倒是想進家門,可一摸口袋鑰匙忘家裡了,想給你打電話手機又沒電了。」

「什麼破手機。」褚恬嘟嘴抱怨。

「不准你隨便批評我老婆親自給我買的手機。」

褚恬啞口無言了,想了想又伸手撓了他一下,惹得他低低笑了聲,抱著她的手微微一用力,自己整個人都被他抱了起來。她小小驚呼一聲,只聽這男人低而有力地說了兩個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