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蓮花

要獲得魔修們的認同,讓他們服服帖帖,比她想像中要容易。

只是胳膊上的一朵蓮花,卻讓原本囂張自信的阮媚徹底灰敗了臉色,林紫葉心裡卻不由生出一種事情不在自己掌控的憂慮---這樣獲得的認同,是一把雙刃劍。

能借勢是很好,可是裴夙他這一連串的做法,卻總讓她隱隱覺得他是在佈一個很大很大的局。儘管她心裡早就已經做了付出代價的心理建設,可是真的等到要付代價的那一刻,她卻還是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支付的起。

心緒瞬間煩亂起來,她按捺了一下躁動不安想要知道蓮花到底是什麼的心情,將自己對修真聯盟的抵抗方式對台下的人說了,原本的刺頭這會兒倒是都乖巧了下去,她的佈置,現在看去,也能夠被很好的執行。

林紫葉察言觀色,瞧著阮媚的臉色從一開始的蒼白變成最後的痛恨,眼神裡甚至帶出了幾分「你憑什麼能……」這樣質問的意味,待得她把佈置一一說完,便特意將阮媚留了下來。

兩個女人對坐,阮媚低著頭,手指緊握成拳,臉上的不甘神色太明顯,她咬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林紫葉歎了一口氣,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略有些無奈的笑了一笑:「我知你心有不甘。可就像我對你說的那樣,你我都是老祖的人,大敵當前,私人的恩怨想法,暫且拋開吧。」

套話要講究技巧。她估摸著,對上一個妒忌到發瘋把她當情敵看的女人,她要是直接詢問「這蓮花代表什麼意義」,對方未必會說實話。就是底下人之中的知情者怕是也多有懾於裴夙威勢,要閉口不敢多言的。

阮媚抬頭看了她懇切的臉頰一眼,重新垂下了頭,嗓子啞啞的:「真沒想到,最後贏得他的竟然會是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兒。」說到底還是意難平。林紫葉瞧著她臉色難看,一邊防著她爆起傷人,一邊想著該怎麼趁著她情緒暴動套話,誰知面前女子下一秒深深吸一口氣,只是一瞬間,好像就已經想通一般,美艷動人的臉上浮現出釋然神色,彷彿是掙脫了萬年的桎梏一般放鬆下來,「也罷,本就是我自己情癡,不關他事。」她瞧了林紫葉一眼,緩緩說道,「你說的對,如今大敵當前,一切以他安危為重,你說的那些,我都會認真執行的,不必擔憂。」

拿得起放得下啊!

林紫葉心裡有些驚訝的這麼想著,她正糾結著自己趁機套話的計劃大概是要失敗,誰知道阮媚卻看著她忽然來了一句:「別擔心,我也會保護你的。誰讓你的性命,和他系連在一起呢。」

***

阮媚走了以後林紫葉有點呆呆的坐在座位上。

也許魔修們的性子都是這麼愛恨分明的,那女人好像是一瞬間就想通了。阮媚倒是竹筒倒豆子,像是發洩式的對她說了個遍,如她所願的,她知道了真相,可事實的真相,卻成為了一個包袱,如今重重的埋在她的心口上,壓得她差一點都要呆了。

這個東西是魔修當中秘傳的一種契約,而這種契約的等級,是最高級。

契約者和被契約者之間性命相系,必要時候她能夠借用他的修為來保存自身,而被契約者需要守貞,不能對其他人動情,不能和其他人過於親密的接觸,否則重則修為全毀,輕則劇痛難耐。

林紫葉其實是很苦惱的,不過按照阮媚的說法,這種契約的上一次出現,已經是將近千年以前,而它對契約者的修為要求至少是大乘期,偏偏對於被契約者的修為卻沒有絲毫要求。

一開始「發明」出這種契約的人,他是將這個,用在自己命定的伴侶身上的。

畢竟一旦被契約者隕落,契約者自己也會被牽連魄散魂飛,而若不是愛入骨髓,誰會願意冒這樣大的風險?

越是壽元悠長,每個修真者就越是惜命。這種性命相系的契約,即使是為了保護被契約者,也沒有誰願意拿自己的性命來當賭注。

訂立這種契約的情況一向來都極為稀少,這也就導致了它只有最出名的那幾點特徵和優缺點為人所知,而林紫葉要是想要知道細節,只怕就要去問裴夙了。

魔修自私自利聞名,裴夙又是那樣一個素來不動真情的性子,這也就造成了林紫葉一露臂上蓮花,所有人就都以為裴夙對她情有獨鍾到願意陪她同生共死,甚至有人懷疑裴夙因此而修為倒退,雖恨她勾引了他們家老祖,可同時卻也不得不承認了她的身份,於是她後來的佈置才會如此順利。

現在想起來,這朵蓮花的確幫了她好幾次,能順利收取封神圖,它倒可以算是居功至偉。

自己欠下裴夙的大筆因果,只怕和這契約也是脫不了關係。

林紫葉只覺得自己不敢再深想下去,越細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她把自己的頭深深的埋進了臂彎裡,默默的進了識海。

封神圖中,惡蛟居然依舊在蜷著身子呼呼大睡---自從成了器靈,這傢伙是越來越懶了。

她每次進來,十次有九次是瞧見他在呼呼呼的,不過說起來或許是因為現如今他已經沒什麼特別在意的東西,沒什麼可以擔憂的所以決定把以前兩千年沒補夠的覺全部補回來一樣。

都已經是魂魄了,這傢伙居然還能懶成這樣---有魂魄需要睡眠的麼?分明就是不想動,不想修煉,也沒想過可能會修成實體,沒動力成這樣,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林紫葉瞧見他就覺得啼笑皆非,她還沒發現自己對這惡蛟的感覺漸漸從它變成了他,過去喊了他一聲:「喂。」

懶洋洋的張開眼睛,慢慢清醒過來,瞧著主人臉上雖然還是笑瞇瞇,心情卻好像很複雜,似笑非笑像是在算計著什麼,惡蛟偷偷決定要把自己的皮繃緊一點,它撓了撓腦袋,很乖巧的應了一聲:「主人。」

「那隻狐狸叫容離。那麼你呢,你叫什麼?」林紫葉忽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我?」沒想到神色陰晴不定的女人一進來就問了這麼個問題,惡蛟有些惴惴的看了她好一會,低了頭回答,「我的名字是容離給我取的,他一直喊我阿潛。」

錢?前?潛?

「哪個潛?」

「潛水的潛……」惡蛟遲遲疑疑的回答。

林紫葉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很沒有誠意的說了一句:「果然跟你很配。」然後她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末了陡然來了一句讓他皮都繃緊了的話,「容離說和你的事情要考慮考慮,你是怎麼想的?他如今修為盡復,甚至得了處子元陰比以前還有所進益,你守了他兩千年,到頭來只是成全了他和靈素,怎麼,你就甘心麼?」

話裡的煽動意味十分明顯,惡蛟卻好像完全沒聽出來她的意思,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眨巴了半天的眼睛:「他能出了那個樊籠,我就已經很高興了。」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林紫葉瞧著他的眼眸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算了。

瞧著他這樣兒也不是個開竅的,指望他去插到靈素和狐狸之間,好像也太難為這只沒情商也不會要挾人的蛟龍了,男小三是個技術活,指望惡蛟去主動,還不如指望容離早點想通。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問了這麼一句話:「你為了狐狸願意放棄自己內丹,放棄自己兩千年修為的時候,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怎麼看,這頭惡蛟也不像是有什麼「捨己為人」這麼高覺悟的人啊。

它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推著它這麼做的?

自從知道了那個契約的內容,林紫葉的心裡就十分煩悶。

她才不會相信,這個契約真的是這麼簡單的呢。以裴夙的性子,即使這契約真的是同生共死,本意也是十分的保護,可到了他手裡,卻絕對會衍生出其他的副作用。但是同時,同生共死這點卻又是真的。裴夙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才會做下這種事情的啊!

惡蛟眨巴了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才惴惴說道:「我都已經為了達成這個願望苦修了兩千年,事到臨頭,那時候我什麼也沒有想,只是順著心裡的意念去做罷了。」

天然呆的力量啊。

林紫葉看了他半天,無奈的摸了摸對方的頭,歎了一口氣。

也是,事到如今,契約已定,自己也已經接了他留下來的這個攤子,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自己也就只能順著事情發展的軌跡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而已。

木已成舟,只不知,路的盡頭,在等待著她的究竟會是什麼?

***

修真聯盟這邊,不久就發現他們遭到了頻頻的襲擾。

魔修們好像學聰明了,繞開他們有煉虛期修士坐鎮的那兩路,頻頻集中了所有的力量瘋狂襲擾沒有老祖坐鎮的部分,一擊即走毫不留戀。

煉虛期的兩個修士剛開始收到求援信號還前往援助,到後面發現每一次都是追之不及,反而他們要是一離本陣,自己原本所在的隊伍也會被魔修們偷襲。

於是這樣來了一兩次,他們索性就不動了。

因為這種方式而死在魔修偷襲之下的修真者數量漸漸多了起來,人心浮動,聯盟內部最後開會決定,還是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聚集起來趕路。

怨聲載道是難免的,畢竟修真者聯盟當中強調的是平等自由,而這會兒把人全部聚合,不但有幾分強制的意味,在管理手段上也顯得強硬。

尤其是兩個煉虛期的修士,就更加的不想跟著隊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