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砍柴的這一片在半山腰,區域是極為安全的,周圍還有張獵戶設的捕獵陷阱,只是這一片地方自然沒什麼好東西,根本不用看的,她拉著江笆往山頂上爬,往上走便沒了路,到處都是很深的草,一不小心還能被草葉劃傷,許是見她被劃傷了幾道口子,江笆便走到前面去開路了,那些草葉刮到他身上,他屁事沒有,鋒利猶如鋸齒狀的葉子,折斷了……

攀上山頂,只覺得視線豁然開朗,讓她一直壓抑的心也得到了片刻放鬆。彼時陽光大好,山頂霧氣又稍重些,那耀陽便沒有那麼灼眼,江籬站在山頂看著遠方,只恨不得大呼一聲,將胸中濁氣盡數吐出。

休息夠了便要幹活,江籬四下搜尋,還當真讓她看到了一株一階藥草——品蓮葉。

控屍門弟子是會煉丹的,只是江籬還未曾學過煉丹之術,此時也就堪堪能辨認一些低階藥草。她如今尋了藥草沒辦法煉制成丹藥,更何況每一種丹藥都需要很多種藥草,她在這凡人界也湊不齊,只能嚼碎了吃點,吸收藥草裡的靈氣。

她小心翼翼地將品蓮葉挖出來,拿在手裡仔細瞧了瞧,確認無誤之後便妥帖地收好,隨後繼續尋找藥草。

在這期間,江籬運氣不錯,還用柴刀射中了一隻山雞,而等她將柴刀從那野雞裡拔出的時候,她發現那山雞飆出來的血裡竟然有淡淡的靈氣。因為靠近修真界,所以這些動物體內都或多或少的有了靈氣,還是恰巧,這山雞剛剛吃了靈草?

此時管不了那麼多,江籬捏住雞頭,把雞脖子割破之後放血,緊接著招呼江笆,「快點過來喝血!」山雞血中有靈氣,自然不能浪費,只不過這樣的血只能生飲,否則的話靈氣也會消失殆盡。

以前師兄他們的活屍都食過生肉飲過生血,江籬便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妥,只是江笆杵在那裡不動,讓她有些惱火,「我知道你已經有了簡單的智慧,這凡人界靈氣極為罕有,若不補充靈氣,你會控制不住自己,繼而噬主!」

江笆呆呆不動,江籬抿了下唇,隨後垂下眼眸沒有再堅持,而是將先前貼身收好的靈草掏出來遞給了江笆,「嚼碎了吃吧!」

江笆接過之後,手臂僵硬地將那藥草放入了口中,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合攏牙齒,就愣在了那裡,嘴唇微微張著,眸子裡亦有光亮一閃而過。

江籬捏著山雞置於頭頂,嘴巴張開,接那山雞流出來的生血,她的動作極為難看,表情就更難看了,五官都皺成了一團。那鮮血從她嘴角溢出,順著嘴角流到下巴,又一直流到脖頸,她拿袖子一抹,那鮮血沒擦乾淨反倒是暈開了,沒有那麼濃烈,倒像是染的胭脂。

生血的味道極為不好,江籬有些想吐。她打了個乾嘔,卻也止不住心裡的翻騰,當真要吐了,江籬便立時伸了隻手捂住嘴,忍著噁心讓喉嚨裡的血又咽進了肚子裡,稍微喘了口氣之後又要繼續去喝血,就見江笆伸出手來,將那山雞的翅膀抓住。

「做什麼?」難道是聞到血味,凶性犯了?她微微哆嗦了一下,就見手上一空,江笆拎過山雞就要往嘴裡送,她頓時一急,「只喝血就行了,肉可以回家煮……」被江笆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她之後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江笆是不吃這些東西的,活屍不吃熟食,吃了會吐得到處都是,所以她這個要求,會被無視的吧!

江笆將那山雞扔到一旁,慢騰騰地從嘴裡掏出那還未嚼的品蓮葉,一步一步走到江籬身前,見她呆愣在那裡,便伸手要去將她拿過來,只是力度沒有掌握好,便單手將人給提到了空中!

「江笆!江笆!」要噬主了嗎?江籬大聲的喚,同樣也給他下了命令,卻見他仍是沒鬆開她,並且朝著她伸出了魔爪。

「唔!」

江笆將那根沾了他不少口水的品蓮葉直接塞到了江籬的口中,與此同時,他喉嚨裡還發出咕嚕嚕的音節。「咕咕咕咕咕!」

說完之後,他鬆了手,轉身回到那山雞旁邊,彎腰的時候身體直接垂成了九十度,單手下垂,便將那山雞拎在了手裡。

江籬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卻沒覺得有多疼,她扭頭看到江笆正在那裡喝生血,心頭就一抽一抽的有些難受了。

他真美。哪怕穿著補了不少補丁的粗麻布衣,手裡捏著一隻山雞,正吮吸著山雞的血,江籬仍舊覺得他美。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讓他這個冰冷的活屍也像是有了溫度,眼睛裡更是有了璀璨的光澤,就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樣。

明明是嗜血的動作,卻讓她覺得心安。品蓮葉味道極苦,她細嚼慢咽,也渾然不覺苦澀了。

品葉蓮服用之後,江籬便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細微的靈氣,在經脈裡游走,她頓時一喜,隨後運轉門派心法,打坐調息。然而靈氣運轉一周,經過丹田之時,卻遇到了阻礙,如果不能穿過丹田,這運行一周便並未完成,如此,靈氣也不會被經脈真正吸收,她屏息凝神,想要衝破那丹田處的阻隔,卻是力不從心。

不多時,靈氣散盡,江籬一臉苦澀,竟是丁點兒都沒剩下。若不衝破那奸細所下的禁制,她就無法修煉,而無法修煉,自然就不能報仇!但是身體不能吸收靈氣,又如何能衝破那禁制,這竟是個死循環了,除非,除非她能得到修道者的幫助,可是且不說這凡人界哪裡會有修道者,即便被她遇上,也不會助她一個魔道小修!

太陽逐漸西沉,江籬見時間不早,垂頭喪氣地背著一背柴下山,本來江笆要背的,興許是之前他的動作深入人心,江籬便很直接地拒絕了,她一字一頓地道,「如今我修為難有寸進,只能磨礪身體,這等活交給我來做,還能鍛煉一下。」

回到住的山頭,將柴禾放好之後,江籬也把山雞給了張氏,卻見張氏接過之後,極為震驚地咦了一聲,「為何這山雞被放光了血?」

江籬呵呵一笑,「被我直接拗斷了脖子呀!」她伸出手拍了拍,「放了那麼久,血自然就流乾了!」

旁邊張獵戶哈哈大笑,「醜娘好身手,來,給我,我去烤了給大家吃!」說罷,他從張氏手裡拿過山雞,熟練的拔毛去內臟了,而那張氏也道:「我去看飯煮好了沒!」只是她轉身之時,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江籬總覺得她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己,頓時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傍晚,三人圍在一起吃飯。

「醜娘,你那小相公長得那般漂亮,卻是不敢見人!」張獵戶抬頭看了一眼江笆所在的木屋,隨後又道:「想想也是,我這婆娘,也得藏這深山裡。」

旁邊張氏剜他一眼,眉裡眼裡皆是萬種風情,一顰一笑,端的是勾人,叫江籬都心頭一跳 ,一時移不開眼。張獵戶的老婆,比她在修真界萬靈堂看到的好多女修都漂亮得多,要知道,修士經常吃靈藥,膚色更好,而山水靈氣養人,自然也比凡間女子漂亮得多,這張氏,當真美貌驚人,在修真界也應當極為出挑。

「醜娘今天打得柴禾不少……」張氏笑了笑,隨後吐出一根雞骨頭,就在裙子上擦了下手,「其實我也是個大夫,略懂醫術,偶爾也會上山采藥,替山下那些獵戶看病,既然醜娘來了,打柴的時候,便幫我看看有沒有藥草,替我採下來如何?」

「醜娘又不懂這些。」張獵戶皺眉道。

「不懂可以學呀!」張氏雷厲風行,轉身便扯著樹籐上了木屋,片刻之後拿了本破書出來,「喏,不識字也沒關系,上面都有圖,看到相似的,通通帶回來就好!」

江籬點了點頭接過,吃飽喝足,便想著上去找江笆了,主要是在這裡呆著,她也覺得這張氏的眼神古古怪怪,雪亮得很,像是眼睛裡藏了把刀,把她身上剖開,連經脈血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起身之時,便發出噗的一聲響,江籬頓時面紅耳赤,偏偏那張獵戶忽然道:「咦,醜娘,你放的屁竟是香的。」

張氏頓時一臉無語,江籬更是難堪,垂著頭往回走,差點兒撞了樹。

「我說醜娘,你吃壞東西了吧,要不我幫你看看?」

江籬回頭,就看到張氏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頓時連連搖頭,她哪裡是吃壞東西,是體內的最後一絲靈氣,也化作了那一個香屁,如今那株品葉蓮,就真的是屁也不剩了!

她上樹之後看到江笆正坐在門簾邊一動不動,夕陽如血,他長長的睫毛裡也盛滿了紅光,涼風撩起他的髮絲,就仿佛一幅絕美的畫。隨著長睫落下,剪斷了清風,也驚動了畫卷。江籬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心跳猶如擂鼓。

她剛剛,竟然對一具活屍有了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