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唐泛問錢三兒:「那怪物究竟是何模樣,你師父他們看清楚了沒有?」

錢三兒搖搖頭:「師父就說那怪物渾身黑乎乎的,好像是大蟒蛇,又比蛇大很多,而且還有腳,立起來都比我們還要高,兩只眼睛紅乎乎的,可嚇人,小人的師父他們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跑,要是多看幾眼,那得留下了……」

唐泛:「難道是鱷魚?」

錢三兒茫然:「什麼是鱷魚?」

唐泛:「……當本官沒問。」

可就算能跑出來又怎樣,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他們第一回逃出生天之後,非但沒有就此罷手,反而還因為捨不得裡面的寶藏重新進去,結果白白葬送了性命。

不過這些賊人本來就是心懷歹意,沖著帝陵而去,死得其所,也沒什麼冤枉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隋州站在旁邊,忽然問道:「你師父去的那條暗道,確定是永厚陵裡的?」

錢三兒怯怯地道:「說是下了地宮第二層再往下,但是不是永厚陵的,他們沒說,小人也不曉得。」

老村長的死是最大的疑點,但唐泛和隋州兩個人都親自上手查驗過了,他確實是自殺,並無外力所致。

錢三兒也被盤問過了,但他口口聲聲說自己一伙人都是避過村人耳目進行盜墓的,根本不認識裡屋那個死去的老者,姑且不論他是否說謊,唐泛都讓人將他帶回城去,經由龐齊的手,再仔細盤問。

唐泛對劉村長道:「先將你爹好生安葬,我們准備回縣城,過兩日再回來,你先不要將那盜洞填上,我們或許還有用處,還有,讓村民百姓沒事莫要靠近河邊,特別是夜晚時分,也不准弄些活人來祭祀,本官會留人在此把守,若是違令,便頭一個要拿你是問。」

劉村長連連點頭:「小的記下了!」

他頓了頓,又問:「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帶人下那個洞?」

唐泛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劉村長長揖道:「若是的話,求大人帶上小人罷,小人還能幫忙指個路!」

「大哥,你瘋了!」旁邊的劉家老二嚷嚷起來。

龐齊呵斥:「大人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

唐泛有些意外地看著劉村長:「你明知道裡面危險,還要進去?」

劉村長虎目含淚:「好教大人知道,小人雖然魯鈍,也知道俺爹的死肯定跟那裡有關,自他從裡邊出來,便跟換了個人似的,俺想給俺爹報仇!」

何縣令在旁邊補充:「大人,下官頭一回發賞金讓人下去探路的時候,下去的人裡頭,就有他。」

唐泛挑眉:「你下去過?」

劉村長點點頭:「當時俺和另外一個人走了快半個時辰,那會兒已經到了第二層的宮室了,也看到還能再往下的路,俺們又走了一陣,覺得心裡□得慌,實在不敢走了,才重新上來的。」

唐泛在心裡計算了一下,錢三兒說當時他在外面守了兩個多時辰,他師父他們才出來,照這個說法,劉村長所用的時間,差不多也正好快到第三層。

如此說來,兩人的時間正好是對得上的,也都沒有破綻。

唐泛就道:「你孝心可嘉,值得稱許,不過此事未有定論,本官還須考慮一二,村夫村婦無知愚昧,你身為村長,當令他們勿要驚慌,切不可胡亂散布謠言。」

劉村長:「是,小人記得了。」

唐泛又交代了兩句,就准備帶人離開,卻聽得一人朗聲道:「慢著!」

尹元化走了過來:「敢問大人,這老頭的死疑點重重,怎可允許他下葬?」

唐泛:「尹兄有何高見?」

尹元化道:「此案如今已經很明了了,分明是這老頭與那伙盜墓賊勾結在一起,默許他們在此盜墓,因為被人發現,就裝神弄鬼,捏造出河神來糊弄愚夫愚婦,如今事情敗露,這老頭就一死了之,以此來庇護家人!」

他指著誠惶誠恐的劉村長道:「說不定劉家這一家子人全都有幫凶之嫌,應該通通抓回牢裡去嚴加審問才是,怎可輕易放過!」

尹元化跟著唐泛他們一路來到這裡,又是暈車吐個半死,又是在小破村子裡夜宿,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眼看唐泛主導全局,向來跋扈的錦衣衛竟也心甘情願任其驅使,他不免老大不服,心想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跟過來還有什麼意義。

唐泛聞言也沒生氣,只問道:「不知尹兄昨夜可曾聽到那個怪聲?」

尹元化老臉一紅:「睡得有些沉,不曾聽見。」

唐泛道:「昨夜我與隋鎮撫使等人聞聲而出,追蹤到帝陵附近,親眼看見那兩個人死於非命,那兩具屍身你也瞧見了,你覺得哪個人殺人滅口,是將對方下半身給咬下來的?」

尹元化一時無語,唐泛又道:「你若不信,這也好辦,今夜繼續宿在村裡便是,等半夜聽見那聲音了,再到河邊去看看,說不定尹兄你運氣好,也能碰見那河神降臨,一並捉了回來,我等就可以交差。」

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氣得尹元化牙根癢癢:「唐大人如此草率辦案,下官自會向上峰稟告的!」

唐泛微哂:「請便。」

當日一行人就先回了縣城。

眼下老村長死了,怪物不見蹤影,他們這樣匆匆回來,看起來好似虎頭蛇尾,實則唐泛和隋州是在做兩手准備。

隋州到了縣城,並沒有多作停留,直接就帶人前往河南府,去錦衣衛河南府衛所借來火銃。

唐泛則回到官驛寫條陳,將他們來到此地之後探明的情況一一匯報,並向上面請示。

其實唐泛和隋州兩個人早就私底下商量過,想要弄明白這件事情的真相,最後必然是要下地底一趟的,只是他們不能就這麼下去,必要做好萬全准備。

與此同時,尹元化也在寫匯報,不過他自然不是寫給張尚書,而是寫給自己老師梁侍郎的。

如果說尹元化和唐泛之間的斗法,最開始只是源於唐泛這個空降的郎中搶了尹元化原本的位置,而引起他的反彈的話,現在已經變成了他們兩人背後的人——張尚書和梁侍郎的斗法。

張尚書入內閣無望,梁侍郎對尚書的位置又虎視眈眈,張尚書豈容他覬覦?

這次這樁案子,張尚書對唐泛是全力支持的,不僅如此,唐泛欽差正使的位置,也是張尚書幫他爭取來的,否則的話,此行本來是輪不到唐泛作主的。

梁侍郎之所以同意學生跟著唐泛過來,不僅僅讓尹元化去抓唐泛的把柄,還想借此來證明張尚書沒有識人之明,正好最近首輔萬安對張尚書有所不滿,覺得這老頭還不夠聽話,有意換上更聽話的梁侍郎,唐泛辦案無能,張尚書也同樣會受牽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就算這樣一樁看起來跟京城沒有任何關系的案子,背後牽動的其實也是各方利益之爭。

張鎣既然支持唐泛,唐泛就不能讓他失望,不管怎麼說,這老頭總算還有些做人的原則和底線,讓他當這個尚書,肯定比梁侍郎要好得多,起碼自己不用整天擔心被穿小鞋。

唐泛和尹元化的條陳分別快馬送回京城。

京城那邊肯定不可能在兩日之內就有回復,但隋州的動作卻很快,隔天就帶著四條火銃回來了。

火銃一到,如虎添翼,唐泛也不耽誤工夫,直接就把程文他們叫過來,道:「我已將此地情況匯報京城,但這一來一回,再快怎麼也得五六日才有消息,洛河村那邊的事情卻耽誤不得。既然錦衣衛那邊已經將火銃借到了,我准備與隋鎮撫使一道到那個盜洞底下去看看,也好將那吃人的怪物擒住,解決一大禍患。那底下危險莫測,你們又都是文官,就不必跟著我去冒險了,不如留在官驛裡,充作聯系人,若是京城那邊有回信,也好及時幫我作出回復。」

程文和田宣面面相覷,那天錢三兒和劉村長的話,他們也都聽見了,能不用去涉險,他們當然很高興,但唐泛這個欽差正使都下去了,他們這些打下手的反而在旁邊看熱鬧,到時候若出了什麼事,他們同樣也免不了責罰的。

程文便勸道:「大人,您身為此行正使,居中指揮便可,何必親身涉險?」

唐泛反問:「隋鎮撫使也是欽差,難道他也不下去?人人都顧惜自身,這樣豈不人人都不必下去了?」

見程文語塞,田宣忙道:「那不如等朝廷那邊有了回復再說?」

唐泛搖搖頭,他心中其實另有計較,但有些話不能現在對他們明說,只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說了,若是我與隋鎮撫使有個萬一,你們就負責將剩下的人帶回京城,如實稟報,再派人下來,務必將此地隱患徹底解決。」

二人聽他說得鄭重,都有些無措,只得唯唯應是。

尹元化卻道:「下官願意隨行,還請大人准許!」

程文和田宣不敢下去,自然是愛惜小命的緣故,但尹元化卻有另外的想法。

甭管地底下有什麼怪物,他對錦衣衛手上那四條火銃都有無比的信心,再說了,錦衣衛的身手也不是那群烏合之眾的盜墓賊可比的。

這等深入敵穴的事情雖然危險,可若是能夠找到錢三兒口中所說的那間全是寶貝的耳室,同樣也是天大的功勞,尹元化辛辛苦苦來到這裡,怎麼甘心讓唐泛將果實全部摘走?

唐泛皺眉:「那怪物不知是何來歷,嗜殺凶殘,此行極險,你最好留在這裡。」

尹元化梗著脖子:「莫非大人擔心下官與你搶功勞不成?」

這等好歹不分之人,如果真的不讓他下去,他再往上告狀,給唐泛扣個跋扈囂張,獨斷專橫之類的罪名,也夠唐泛喝一壺的。

想及此,唐泛也懶得與他周旋了,淡淡道:「你願往便往罷,只是一條,須得聽從命令,不得任意妄為。」

在他的眼神壓迫之下,尹元化不得不拱手道:「下官謹遵大人之命。」

借來了火銃,唐泛與隋州一合計,二人也沒有多作耽擱,隔天直接就帶了龐齊等人又直奔洛河村。

何縣令雖然有意討好上官,可不像趙縣丞那樣豁得出去,還很愛惜小命,只能向唐泛說了一大堆奉承話來表示忠心,反倒是趙縣丞主動向唐泛請命,說願為前驅,又帶了從衙門裡征調的兩名捕快,都是身手不錯,又主動願意前往的。

洛河村的人看見他們去而復返,都很驚訝,唐泛先讓其他人前往帝陵盜洞那裡,自己則帶著趙縣丞去劉家找劉村長。

不巧,劉村長不在,出來接待他們的是劉家老二。

劉家老二道:「俺大哥出門了,說是去縣城裡買把得用的斧子,好跟你們一起下去的時候有個趁手的防身武器!」

唐泛便問:「你大哥什麼時候出的門?」

劉家老二道:「昨晚出的門,因為太晚了,就在縣城裡過一晚,今早興許就回來了。大人,能不能別讓大哥去,小人願與你們下去!」

趙縣丞沒好氣:「你當這是買菜啊?還挑挑揀揀的,前日明明是你大哥自己要求跟我們下去的,那地方他下去過,也熟悉,你去了有什麼用!」

劉家老二唯唯諾諾,不敢應聲。

唐泛阻止趙縣丞繼續恐嚇他,問道:「你為何想要跟下去,難道不知底下危險麼?」

劉家老二結結巴巴道:「俺,俺不想讓他去送死!」

趙縣丞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唐泛在旁邊,他還真想給這憨貨一個大耳刮子,什麼叫去送死,難道他們全都是准備去送死麼!

唐泛卻溫言笑道:「你倒是很有手足之情,為了你大哥寧願自己去危險的地方。」

劉家老二點點頭:「是啊,大哥過得太苦了,他媳婦早死,為了給我娶媳婦,自己也沒再娶,至今都沒有個娃兒,俺爹出事之後,他既要當村長,還要擔起這個家,俺,俺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唐泛卻冷不防問了另外一個不相干的問題:「老村長會不會在下面發現了什麼,才被迫自殺?」

劉家老二一臉茫然:「啊?」

他明顯完全聽不懂唐泛在說什麼。

先前唐泛跟尹元化的想法差不多,都認為老村長的死跟那伙盜墓賊之間肯定是有些聯系的,但後來錢三兒的證詞又推翻了他的猜測:錢三兒這伙人,跟老村長,乃至洛河村村民都是毫不相關的,他們確確實實是聽說此地的帝陵好下手之後,才過來埋伏設點的。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老村長又要自殺呢,他的自殺,明顯是為了掩蓋某些真相。

但他到底要掩蓋什麼事情,如果和錢三兒他們無關,那又會與什麼有關?

這才有了他剛剛設套詢問劉家老二的一幕。

但從劉家老二的反應上來看,他明顯對自己老爹的死是不知內情的。

因為一個人掩飾得再好,因為心裡有鬼,下意識總會露出些許端倪,劉家老二卻沒有眼神閃爍,語氣停頓等等心虛的表現。

唐泛微微一笑,換了個話題:「你爹的死,你大哥傷心嗎?」

劉家老二點點頭:「俺哥可傷心了,俺勸他不要和你們下去,但他不聽,說就算下面有怪物,也要去殺了那怪物,為俺們爹報仇,大哥,真的不能讓俺代替俺哥下去麼?」

唐泛心想,難道自己的推斷從頭到尾就錯了,老村長真的只是驚嚇過度才自殺的?

他正想說話,卻聽見劉家老二眼前一亮:「大哥回來了!」

劉村長大步走過來,手裡提了一把嶄新鋒利的斧頭,他疑惑又驚喜地看著唐泛和趙縣丞他們:「大人,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難道咱們今日就要下去?」

唐泛頷首:「人全到齊了,就等你一個了。」

劉村長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憨憨笑道:「還好俺回來得早,那咱們這就走罷!」

劉家老二連忙扯住他:「哥,讓我一起去罷!」

劉村長虎著臉:「胡鬧!你還要照顧俺們娘呢,趕緊回去,我要是回不來,你就跟鄉親們說一聲,重新推舉個村長,知道不?」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劉家老二就更難過了:「大哥……」

劉村長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少廢話,等俺回來,弄一鍋燉肉等俺回來,下點雪雪白的大白菜!」

劉家老二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點頭。

兄弟二人別過,劉村長便跟著唐泛往帝陵而去。

隋州帶著龐齊他們早就等在那裡了,錢三兒自然也在,雖然他從未下去過,但是作為親耳聽到自己師傅和盧胖子描述的人,他對裡面的環境怎麼都要比唐泛他們來得熟悉,唐泛當然不可能把他留在上面。

仁慈是要給應該給的人,而不是濫用在不需要的人身上,不熟悉唐泛的人會覺得他脾氣溫和好說話,實際上他心中自有一條標准,該強硬的時候,絕對不會有絲毫猶豫。

他們出來得早,眼下也不過是辰時剛過,按照錢三兒他師父下去再上來的時間,滿打滿算一天也足夠了,如果順利的話,他們傍晚就可以出來了,如果不順利的話……

唐大人忽然覺得自己離開京城前,好像還沒來得及對阿冬交代遺言,這要是他和隋州兩個人都回不去了,那小阿冬估計又得成孤兒了。

唉,為了阿冬,勉為其難為了不丟掉小命而努力罷!

這些人裡邊,隋州和龐齊等人是最冷靜的,對於錦衣衛這種常常需要出外差的職業來說,他們已經習慣了隨時要面對危險與不測的情況,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面對的可能不是人而已。

但有了火銃在手,原本對那天晚上的場景還有些疑慮的龐齊他們早就淡定下來。元代時,火銃就已經得到戰場上的充分運用,到了元末明初,在太、祖皇帝逐鹿天下的爭霸之途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京師三大營裡就有單獨的神機營這種專門的火器部隊。

一銃在手,別無所求,所以龐齊等人很淡定。

錢三兒雖然沒下去過,但是有了師父和盧胖子的前車之鑒,他如今雖然也眼饞那下面的寶貝,卻更看重自己這條小命,偏偏又不能逃跑,只得一臉如喪考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去跟自家師父作伴了。

他這種心情顯然也影響到了尹元化,雖然後者是主動自願提出要下去的,但他終究是一個文官,沒有龐齊那等的心理素質,只要一想到那兩具屍體的情狀,腿肚子就開始不由自主地打轉。

唐泛讓趙縣丞帶著兩個捕快留在上面接應,又看了尹元化一眼,道:「你現在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下官不後悔。」尹元化咬咬牙,堅持道。

唐泛懶得再勸,又對其他人道:「此行本官雖為正使,但因下面情況莫測,所有人,包括本官在內,都要聽從隋鎮撫使的指揮,任何人沒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這就統一了指揮權。

龐齊他們自然沒有什麼異議,相反還很樂意,比起聽一個從沒合作過的文官指揮,他們當然更樂意聽從隋州的,唐泛也不想出現指揮混亂,最後葬送了所有人小命的情況,索性將大權全部交給隋州。

隋州還是面癱臉,在外人面前,他的話向來很少,但每回都能說到點子上。

見龐齊等人都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隋州冷冷吐出兩個字:「出發。」

眾人:「……」

隋州當先就走到盜洞前面,准備下去,回頭見其他人都還愣在那裡,不由露出疑惑詢問的眼神。

大伙這才回過神,趕緊跟上去,他們還以為頭兒起碼也要訓話鼓勵一下士氣軍心之類的……

那個盜洞很窄,一次只能容納一個人下去,據劉村長所說,他們上次在下到地宮二層的時候,一路都十分順利,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但鑒於那天晚上那兩個人死狀的淒慘,所有人還是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一路向前。

劉村長下來過,是負責帶路的,自然要走在最前面,後面緊跟著隋州等錦衣衛,然後是錢三兒,尹元化,唐泛他們,龐齊殿後。

盜洞挖得彎彎曲曲,十分曲折,下去的時候只能腳朝下,人朝上這樣一步步地踩下去,兩邊扶著盜洞四周土壁。

外頭是大白天,剛下去的時候視線還算清晰,但越是往下,光線就越昏暗,習慣了外頭明晃晃的感覺,乍一到黑暗逼仄的環境,眼睛反而越難適應,所以大家都走得很慢。

盜洞起初還有些狹窄,不過越往下,就越寬敞,到後來已經足以容納兩個人下去了,大家不得不將身體緊緊貼著巖壁,以免坡度太大而使得整個人都滑下去。

唐泛扶著土塊石壁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些地方黏膩膩的,還帶著股淡淡的腥味,像是屍體被撕碎著四濺沾上的鮮血和碎塊……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唐大人自問雖然沒有太大的潔癖,但這種情形細想起來,也很令人作嘔。

「到了!」前面傳來劉村長的聲音。

很快,等前面的人一個個跳下去,唐泛跟著縱身一躍,頓時腳踏實地。

但他忘了,自己後面還有一個尹元化……

尹元化跳下來的時候似乎是崴到了腳,他哎喲一聲,直接就倒在前面那個倒霉鬼身上!

「倒霉鬼」唐大人只覺得背上傳來一陣劇痛,連眼前什麼景象都沒看清,人就被壓趴了。

走在前面一個叫嚴禮的錦衣衛總旗正跟著隋州在勘察眼前的環境,冷不防後者身形一閃。

再定睛一看的時候,自家老大已經將尹元化掀到了一邊,任由他身不由己地往旁邊車□轆似地滾了好幾圈,又小心翼翼地扶起唐大人,低聲詢問。

尹元化雖然不敢得罪錦衣衛,但他也放不□段去主動結交,總還端著自己文官的架子,當然,嚴禮一幫人同樣看他不順眼。

面對此情此景,嚴禮只想說一聲:老大,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