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想問得更仔細些,宰相忽然把自己穿在外頭的帶兜帽的披風脫下來往朕頭上一蓋。
朕把披風扒拉開露出半張臉,原來已經到宮門口了。
就算貴為宰相,進宮也得下馬步行,隨行接受盤查。
朕下車罩著披風半低著頭跟在宰相後面。
門口當值的還是昨天那名守衛小哥。
小哥看到朕,對朕露齒一笑。
宰相先過去了,朕落在後頭,小哥趁檢查時湊近來說:「昨晚一直沒見你回來,害我好擔心。是不是燈市太熱鬧人太多,走迷路了?」
小哥的熱情關懷讓朕有點方。
朕只好說:「是啊,與貴妃鑾駕不小心被人群沖散了,幸好遇到宰相收留,今日帶我回宮來。」
小哥說:「能回來就好。別擔心,昨天走失了好幾個呢,何況還有宰相出面,貴妃不會罰你的。」
說完小哥還學朕昨天|朝他拋媚眼那樣沖朕擠擠眼睛。
朕感到後背一陣惡寒。
朕再也不隨便朝人拋媚眼了。
不過,朕的妝都脫了一大半了。
守門小哥居然也沒認出朕。
宰相拿披風給朕打掩護完全沒必要。
朕對這個世界的直男們絕望了。
宰相掩護朕避開高總管回到書房辦公室。
至於為什麼要避開高總管。
朕覺著高總管大概不會這麼直男。
朕在辦公室裡洗了把臉把妝卸了。
宰相站在一旁面色複雜地目睹了朕卸妝的全過程。
作為一個二十八歲的單身直男。
這可能是宰相第一次直面女人卸妝。
宰相看起來三觀都要碎了。
卸完妝的朕變回了英俊瀟灑的皇帝。
雖然身上還穿著小宮女的衣服。
可惜辦公室裡並沒有男裝可以換。
朕上下左右仔細找了一番可以蔽體的東西。
最後目光停在了宰相身上。
宰相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緊了緊自己的衣襟。
宰相說:「這是微臣的朝服,君臣有別,陛下不能穿。」
也是。
朕要是在失蹤了一夜之後穿著宰相的衣服、宰相沒穿衣服兩人一起出現。
朕和宰相的關係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不不,這個時節的黃河還結著冰,並不能跳進去洗澡。
這是皇叔剛剛教育朕的。
朕記著呢。
皇叔對朕說的話朕句句都記得。
宰相不肯把衣服脫給朕穿。
沒關係。
朕有的是雞汁的應對之策。
朕直接把小宮女的衣服一扒!
——別誤會,朕裡頭還穿著內衣呢。
古人的衣服裡三層外三層,內衣都比咱的外套還嚴實,想一下扒光還真不容易。
朕把小宮女的衣服藏在御案底下,頭髮拆開隨便理了理,穿著內衣,一邊打哈欠一邊打開辦公室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卸了妝的朕很快被人認了出來。
認出朕的小太監喜極而泣,一邊大喊「找著陛下了!找著陛下了!」一邊跑去報告高總管。
不一會兒高總管趕過來了。
高總管差點抱著朕哭了:「陛下!您去哪兒了呀!嚇得老奴魂兒都沒了!」
朕正兒八經地說:「昨夜朕就寢後不能安睡,突然想起還有幾份重要的奏摺沒有批閱,於是夤夜趕到御書房,一不小心看得太晚,就在御書房裡睡著了,不想卻讓眾卿擔憂。」
高總管一臉「半夜跑到御書房批奏摺?陛下你特麼不要逗我」的表情。
但是他不能反駁朕呀。
朕是皇帝。
於是他只好沉下臉回頭責問那幾個小太監:「早上是誰負責搜尋這一片的?」
認出朕的那個小太監苦著臉回答:「是、是我……小人見御書房門窗緊閉,只在外頭粗粗看了兩眼,誰想到陛下會……」
誰想到陛下會突然跑到御書房來看奏摺呢!這根本不符合陛下平素一貫的昏君習性!
所以御書房反而成了燈下黑的盲區。
宰相走上前來說:「陛下秉燭批閱奏摺,太過忘我疲憊,竟在御案下睡著了,外面沒有看見也屬正常。」
又對朕說:「陛下憂心國事,但也應保重龍體,切勿操勞過度,更不該冬夜著此單衣外出,萬一著涼感染風寒該如何是好?」
說罷抖了抖剛才套在朕腦袋上的披風,為朕披上。
宰相不愧是朕過硬的好基友、貼心的好臣子。
朕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朕都差點要相信自己是個不顧身體熬夜工作的勤奮皇帝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朕和宰相在胡說八道。
但是他們不能反駁呀。
他們只好跟著宰相違心地勸朕不要太為國事操勞、陛下龍體康健關乎社稷國運云云。
朕瞧他們一個個表情都扭曲了。
實在太為難人家了。
反正朕安然無恙地找回來了,胡說八道什麼的何必計較。
宰相告別朕出宮去通知禁軍收隊別找了。
朕回到自己寢宮,洗漱整齊換上龍袍玉樹臨風地往穿衣鏡前一站。
高總管來稟報說皇叔求見。
朕心花怒放地馬上飛奔出去見皇叔。
不不不,朕現在是朕,不是青璃,並不能心花怒放地飛奔出去見皇叔。
朕端端正正地在大殿裡接見皇叔。
朕看著皇叔在離朕好幾米遠的地方對朕下跪叩拜。
朕和皇叔分別才半個小時。
但是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
朕甚是懷念今天早上坐在皇叔懷裡一路同騎的時光。
朕要真是青璃就好了。
話說朕剛穿過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青璃。
青璃說的第一句話也不必說,當然是「陛下醒啦?」
據說朕是和青璃一塊兒,不小心從三四層樓高的樹頂上摔下來。
青璃沒事,朕卻磕著了腦袋,把魂兒給磕飛了。
朕為什麼穿成了朕,而不是穿成青璃呢?
如果朕直接穿成青璃,現在早就和皇叔雙宿雙飛了。
至於朕為什麼會和宮女一起爬到三四層樓高的樹頂上。
大概是童心未泯吧……
皇叔聽說朕找著了,立刻進宮來拜見。
皇叔例行問了一些朕去哪裡是否安然之類的問題。
皇叔大概是剛回京,還沒怎麼聽說朕的光輝事蹟。
朕胡說八道在書房熬夜批奏摺睡著,皇叔居然沒有質疑。
皇叔反而比較關心別的事:「陛下身邊是否有一女使,名叫青璃?」
朕的少女心砰砰一陣跳。
皇叔這是對青璃印象深刻、唸唸不忘的節奏啊!
誰叫青璃如此地與眾不同,與這個時代的女子都不一樣呢!
朕覺著皇叔十有八|九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愛上青璃——也就是朕了!
朕好歹是自帶瑪麗蘇光環的穿越女。
套路,都是套路啊。
朕按捺住小鹿亂撞的少女心。
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回答:「確實有這個人,皇叔怎會知道她?」
皇叔說:「昨日在宮門外偶然遇到,聽說陛下聖諭命她出宮去採辦一些民間的物事。」
朕聽著皇叔這語氣像是要苦口婆心勸誡朕了。
朕連忙說:「小丫頭十來歲就進了宮,一直在這宮牆裡的方寸之地打轉,沒有見過外頭的世界。朕昨日瞧她對燈市甚是嚮往,卻因在御前而不得出遊,找個理由打發她出去玩罷了。朕哪能真的讓個小丫頭出去採辦東西呢。」
朕覺著這個理由編得相當雞汁。
完美掩蓋了朕想吃胡辣湯的不靠譜說法,還顯得朕特別善良仁慈、體恤下人。
皇叔果然被朕感動了:「陛下身居萬人之上,而心中常懷悲憫體下,實仁君也。」
皇叔抬起頭來看著朕:「要說困於宮牆方寸之地,陛下才是自小長在深宮,比宮人更不得自由。」
朕順著他的話說:「是啊,就當朕藉著小丫頭的眼睛,替朕去外面看看吧。」
皇叔又對朕露出了憐愛的眼神。
朕對這個眼神毫無抵抗力。
朕好想說皇叔快帶朕離開這錦繡牢籠遠走天涯吧!
皇叔憐愛了朕不到三秒。
皇叔話鋒一轉:「下次陛下再讓青璃出宮,著她一份手諭便可,萬勿將金令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她了。」
朕打個哈哈:「呵呵,是朕疏忽,本只想給她一塊玉珮做信物,夜間不慎拿錯了……」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皇叔說。
下、次、再、讓、青、璃、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