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
王后有孕?

  在她步入院落中時,眾劍客和寺人都向後退去,只有四個侍婢籌擁著她,繼續向前走去。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樹木,她曾經以為,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進來了的。

  玉紫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眼後,深吸了一口氣,提步踏上台階。

  「吱呀」一聲,她推開了殿門。

  紗幔飄飛中,坐在殿中的那個人低沉地喝道:「都退下。」

  「諾。」

  「吱呀」一聲,殿門被重新帶上。

  玉紫朝著那人看了一眼,便目不轉睛地看向他懷中的孩子。孩子正躺在他的肩彎中,小嘴邊還留著一縷亮晶晶的口水。

  玉紫緩步走近。

  她來到他身前十步處,朝他盈盈一福後,脆聲說:「妾,見過大王。」她抬起清亮的無暇的眼神看著趙出,好奇地問道:「大王召我前來,不知為了何事?」

  趙出慢慢抬起頭來。

  他盯上玉紫。

  從紗窗處透過來的縷縷陽光中,他琉璃般的眼眸中,依然冷漠,只是這一絲絲的冷漠中,透著一縷玉紫也無法明白的複雜。

  他俊美高華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看著她,看著她,半晌後才低沉地說道:「玉姬。」

  「在。」

  玉紫低下頭來,靜等他的吩咐。

  趙出沒有吩咐。

  安靜中,玉紫再次抬起頭來看向他。

  她的目光明澈之極。

  趙出迎上她的目光,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玉姬,那賭約。」賭約?玉紫嗖地抬頭,專注地盯著他的眼。

  趙出嘴角一彎,雙眼微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後,說道:「那賭約,孤撤消了。從現在起,你還是居於此處。」

  轟——

  玉紫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她瞪著他,伸手指著他,渾身顫抖起來。

  無名的怒火,這一瞬間燃燒著她。玉紫啞然失笑,「大王說,那賭約撤消了?」

  趙出懶洋洋地看著她。

  玉紫氣到了極到,她喘了一口粗氣,沙啞地說道:「趙出,你不跟我解釋一下原因麼?」

  這時的她,語氣已是惱怒之極。

  趙出垂下雙眸,徐徐說道:「我悔了。」

  我悔了。

  他說得很簡單很隨意,很輕鬆……

  玉紫慢慢的,慢慢地坐下。只是當她坐下時,雙腿一軟,整個人軟倒在地板上。

  她望著他,聲音沙啞的,無力地說道:「大王,大丈夫者,一諾千金!身為王者,更當金口玉言。你這般出爾反爾,出爾反爾……」她說到這裡,聲音沙啞之極,隱隱有著哽咽,「趙出,你怎能這般欺負於我?」

  趙出依然垂眸,他抿著唇,伸手撫著孩子的臉頰。

  這時,殿中響起了一陣極力壓抑的嗚咽聲。

  這嗚咽聲聲,充滿著無力,充滿著憤怒,充滿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倦怠……

  陽光一縷一縷的從紗窗口透過來,炷狀的光芒中,無數灰塵上下翻滾。殿中很空蕩,只有那嗚咽聲聲,不絕於耳。

  淚如雨下中,玉紫低低的,無力地說道:「趙出,你怎能這般欺負於我?」

  趙出慢慢站了起來。

  他把孩子放在床塌上,緩步朝玉紫走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摟著她溫軟的身軀。他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臉上,任由她的淚水滾落在自己臉頰,「玉姬,」他低低地喊道,「一想要棄你,我心如刀割。不守信諾又如何?被世人指點取笑又如何?我,就是悔了。」

  他收緊手臂,把她紮紮實實地摟在胸口上,感覺到她的悲憤,他雙眼閉得緊緊的。他摟緊她,低低的,沙啞地繼續說道:「玉姬,玉姬,玉姬……」

  聲聲叫喚,溫柔入骨。

  玉紫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哽咽聲,她『哇』地一聲啕啕大哭,縮在他懷中的身軀卻在扭動著。

  她雙手齊出,奮力地把他推後。她向後退出一步,小臉掩在袖中,哽咽地說道:「趙出,你怎能如此,你怎能這般欺負於我。你,你欺人太甚!」

  她剛剛退後,趙出雙臂一緊,再次把她摟到了懷中。

  隨著他地動作,玉紫地掙扎更加劇烈了,她不停地推開他,推開他。可她只是一個弱女子,饒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氣,他的雙臂也如鐵鑄,紋絲不動。

  漸漸的,玉紫雙手發軟,她抵在他胸口中,把他外推的手握成拳,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上。她啞著聲,嘶啞地說道:「趙出,你太過份了!你怎能希望得到一切?魏國公主能助你,你就娶她為王后。我,你也不想放開。你難道不知道,這世間的事,從來沒有兩全的!不可能讓你樣樣都得到的!」

  這時,她的語氣已經有了邏輯,聲音也清朗了些。

  在玉紫地控訴中,趙出抿緊唇說道:「玉姬,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棄我而去!」

  語氣斬釘截鐵。

  玉紫氣到極點,她突然哧地一笑,「與大王賭約半年,卻只是三天,大王便悔了?大王說悔又悔,為所欲為,如何示信於天下人?」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咄咄逼人。

  趙出卻是聲音淡淡地回道:「不過失信於婦人而已,何必扯到天下人身上?玉姬,你說這些話對我無用!」

  玉紫實是氣到了極點,也恨到極點。

  這時,趙出低低的,苦笑著說道:「強行把你帶回,本已失信,再失信一次又有何妨?」

  玉紫聞言,氣到了極點,一口氣噎住,暈了過去。

  趙出摟著她,突然聽到她氣息一絕,不由大驚。當下他扳過她的臉,望著一動不動的玉紫,急急喝道:「來人,來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大王?」吱呀一聲房門推開,幾個劍客站在了門口。

  「快召大夫,玉姬暈厥了!」

  那腳步聲沒有動,反而清聲說道:「大王,玉姬這是氣極暈厥,用冷水一拂便可清醒。」

  趙出一怔,他收起臉上的慌亂,說道:「拿冷水來。」

  「諾。」回答他的,是侍婢的聲音。

  一陣腳步聲傳來,不一會,一盆冷水放到了趙出的面前。

  趙出掬了點冷水,輕輕拍打在玉紫的臉上,額頭上,頸上。不一會功夫,玉紫的睫毛動了動。

  見她馬上就要甦醒,趙出一笑,道:「退下吧。」

  「諾。」

  侍婢收起水盆,與眾劍客一同退下,「吱呀」一聲殿門再次關閉。

  玉紫眨了眨長長的睫毛,迷茫的眼神漸漸轉為明亮,再,轉為空洞。

  她瞪著穹形屋頂,瞟了一眼身側的男人,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趙出握著她的手,低啞地喚道:「玉姬?」

  玉紫沒有回答,這時刻的她,直覺得疲憊到了極點。

  趙出見她閉著雙眼,神色疲憊而冷漠,不由低下頭來。

  他低著頭,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啞聲說道:「玉姬,玉姬,玉姬……」一聲又一聲,只是重複著她的名字。

  玉紫沒有睜眼,也沒有理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響。接著,一個溫軟的小身軀放到了她的懷中。

  玉紫慢慢睜開眼來。

  她低下頭,望著孩子扁著嘴,嘴角流著亮晶晶口水的孩子,終於,那空洞的眼神中,變得明亮了些。

  她伸手抱過孩子,側過身對著趙出,聲音低而冷,「妾累了,大王請出吧。」

  一陣腳步聲傳來,房門開了又關,不一會功夫,偌大的寢殿中,便只有她和她懷中的孩子了。

  直過了良久良久,寢房中才傳來一聲長長地嘆息。那嘆息反覆迴蕩,久久不絕。

  這一天,玉紫都沒有出門。半晚醒來時,她發現一隻手臂搭在她的腰間。玉紫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好夢正酣的那個人是誰。

  此時此刻,她的左側睡著攤手攤腳的孩子,她的身側,是那個男人。

  偌大的房中,角落的石托中,燭光如豆,一切,顯得那麼溫暖,可她卻只覺得蕭瑟。

  到得清晨時,一陣西西索索地聲音響起,同時幾個侍婢們游貫而入,幫助趙出穿衣戴冠。當聽著趙出離開的腳步聲時,玉紫重新閉上了雙眼。

  土台上,趙出翻動著竹簡,他盯著竹簡上的字,字很清晰明了,也只有那麼二十來個,可他一看便是半天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伸手撫上額頭。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大王?」

  「說罷。」

  「諾。」

  那人應了一聲,道:「因玉姬回歸事,邯鄲城中議論紛紛。眾臣並無異議。」

  趙出沒有動。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說道:「昨日午時,魏醫緩進入宮中,入了王后院落。」他頓頓了頓,說道:「王后疑似有孕。」

  孕?

  趙出抬起頭來,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一抹厭惡憎惡之色轉瞬既逝。

  他看著那站在角落中的黑衣人,目光銳利如刀,寒光隱隱,「她有孕了?」

  那黑衣人搖了搖頭,「時日不到,醫緩亦不能斷。」

  趙出笑了笑,不再言語。

  傍晚了,趙王后坐在院落中。她的身後,一個宮婢正不緊不慢地給她捶著肩膀——自從知道趙出喜歡後,她便令宮婢們在自身上練習,到得現在,她已經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這時,角落裡的爐中開了,壺中的酒水開始『咕咕』地翻滾沸騰。裊裊升起的煙霧中,一宮婢提起酒壺,一邊給趙王后斟著酒,一邊笑道:「王后休躁,你現在不是頻頻想嘔麼?定然已懷有公子了。小公子可是大王的嫡子,一出生就會是趙國的太子,那可是生來高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