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戒指

  海棠比褚玲膽子要小些,做了好一會的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道:「左左拉巫,您……可不可以容許我追隨您?」

  追隨……追隨一個人是會失去自由的吧,海棠她知道嗎?部落裡雖然層次分明,但是現在沒有利害關係,雖說達不到人人平等的程度,可也並沒有分出個誰上誰下。

  他們敬誰,就會禮讓誰,就像對她這個巫女,從一開始的僅於身份上的敬,到這次出去帶回那十四人後,桑巴等人對她打從心底的佩服,她不是感受不到的。

  「左左拉巫,不可以嗎不跳字。

  左左不解,「跟著我有什麼好?」

  「我覺得您什麼都好,就是不太會照顧自己,我也不會別的,就想著好好照顧您。」

  好實誠的回答,左左忍不住笑,這次她的笑到達了眼底,溫暖好像又重回了她的身上,龍溪敏銳的感覺到了,挪了挪凳子向姐姐靠近了一點。

  「海棠,你來照顧我我當然是願意的,那樣我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做的,飯也吃現成的,屋子不用收拾,衛生有人打掃,我還巴不得呢,可是,你的家人會同意嗎不跳字。

  海棠連連點頭,「會的,我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會照顧好爹娘的,我在家裡也沒什麼要做的,在您這裡我很開心。」

  左左並沒有一口就應下來,就如她說的那樣,她本質上是個懶人,有人把她當大小姐似的照顧她當然巴不得,家裡那些瑣事她本身就不太願意做,可是,她希望海棠不是一時衝動提出這事,還是讓她想清楚比較好,要是做了巫女的追隨者,以後就連她的婚配,其他人包括她父母在內都是沒有資格做主的,要是她不同意,她也得和自己一樣,終生不嫁。

  「海棠,這事你多考慮幾天,現在你先去一趟桑巴叔叔那裡把他請來,然後你不用過來了,回去和你爹娘說這事,要是他們都同意,我就點頭。」

  「是,我這就去。」

  等待的時間裡,龍溪端端正正的坐在桌邊,正經嚴肅的神情裡透出疑惑,「姐姐,有人照顧你不好嗎?為什麼你不要?」

  「當然好啊,只是我們部落的巫女追隨者和你知道的伺候主子的僕人不一樣,要嚴厲很多,姐姐是不想讓海棠後悔。」左左不知道該怎麼和小孩相處,卻也知道對待孩子是不能敷衍的,他好奇什麼,就給他解答什麼,她家的弟弟和別人可不一樣,聰明得很,也懂事得很。

  龍溪點頭,挺著小腰板自己琢磨去了,他一直就是這麼長大的,什麼不解就一定要弄明白什麼,這樣他才能繼續往下修練,不過以前他都要自己去弄明白,現在嘛,有姐姐了。

  輕輕旋轉著無名指上的墨色戒指,黑白相襯下,尤其顯得這雙手十指纖長非常漂亮。

  居然就給她戴在無名指上了,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他知道在無名指上套上戒指對一個女人的意義嗎?

  她是個普通人,也曾憧憬過披上潔白的婚紗,旁邊站著帥氣的新郎,兩人幸福笑著,一起接受家人的祝福,被親愛的人套上戒指,在眾目睽睽之下宣告對她的佔有,這應該是每個女人都幻想過的時刻吧,至少,她曾經想過。

  只是上輩子還沒來得及,而這輩子,巫女的身份注定了她沒有這樣的機會。

  那現在這樣,算什麼?連私定終生都算不上吧。

  笑了笑,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戒指上,墨色的戒指把血漬吸收得乾乾淨淨,卻什麼變化都沒有,試探著閉上眼睛,精神力探上戒指,果然看到堆得滿滿的空間,明明該是值得興奮的事,可是為什麼,她連笑都覺得無力呢?

  空間戒指啊,嘆息了一聲,意識在裡面跑得飛快,她想知道這個空間有多大,想知道,那個男人留給她的由他親自煉製的,親自給她戴上的禮物究竟,有多好。

  「左左拉,神靈走了?」人還沒進來,聲音就先傳了進來,意識一頓,潮水般退了回來。

  睜開眼睛看著急匆匆推門進來的人,笑容下意識的揚起,「嗯,他走了。」

  桑巴本就是個心思很細的人,這會看到只有短短幾天沒見的人就憔悴得像朵枯萎了的花,哪還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巫女啊,是部落必不可缺少的,一輩子就為了部落付出,但是除了她們自己,誰又知道她們失去了多少常人的樂趣。

  格格桑是,左左拉,也會是,真要比較起來,左左拉只怕還要更難熬一些,起碼他和格格桑還能天天相見,雖然絕口不提感情,但是他們心裡都知道對方的感情,而左左拉,所托非人,而是神。

  這樣的離別對常人來說也許還有見面之期,可是對象是神靈,誰又敢保證他不會一睡幾百年?等到他一覺醒來,左左拉已經黃土一堆了。

  他很想問問左左拉神靈知不知道她的感情,可她現在這副模樣,問這樣的話不吝於在她傷口上抹鹽吧。

  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左左拉順手就給倒了杯茶推過去,不想去研究桑巴叔叔臉上的心疼是所為何來,迫不及待的進入了主題,「他是兩天前走的,當時我受了傷,他給我治傷時我昏睡過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就不在了。」

  「你受了傷?嚴重嗎?現在怎樣了?」

  要不是男女有別,這會桑巴都要去好好看看了,難道說左左拉這麼憔悴並不是因為神靈走了,而是受傷的原因?他是不是想岔了什麼?

  「已經沒事了,哪會有神治不好的傷。」左左下意識的把手放在大腿上,那個地方曾經有個男人觸摸過,現在好像都能感覺出那種觸感。

  閉了閉眼,左左果斷的把手拿到桌子上放著,眼神明亮的望著桑巴,「桑巴叔叔,我有事想要和您說。」

  桑巴點頭,靜靜等著,他現在已經不把左左拉當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看待了,這一次外出之行讓他看到了他們的巫女有多優秀,從褚意等人的嘴裡他知道,救人的事並不是神靈一手包辦的,大多時候,居然是以左左拉為首,連逃亡時也是如此。

  他多多少少也看得出來,神靈這麼做並不是不管左左拉的死活,而是在磨礪她,這樣很好,真的很好,現在的左左拉讓他非常滿意。

  就算巫女的本事學得差了些,只有心智堅定,一樣能成為一個好的精神首領。

  莫干部落的巫女可以不強大,但是一定要夠堅強,不能在上戰場之前就自己先倒了。

  組織了一下語言,左左把這一次在東離城遭遇到的事全都說了一遍,最後說了她的傷,「桑巴叔叔,我聽和鸞那意思這傷很不一般,您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武器造成的?」

  「陰風箭?」桑巴聽得臉色大變,低低的喊出聲,雖然居住在這深山老林,但是莫干部落並沒有真正與外界脫節,只有最近這幾年才限制了族人的外出,所以外界的六大陰招他們也是有特別記錄在案的。

  左左拉居然中了陰風箭,桑巴顧不得其他,起身繞到左左身邊道:「快,給我看看傷口。」

  知道是擔心她,左左也沒有避諱,把裙子拉到膝蓋處,指著腳踝上還留著一點的印跡給他看,「就是這裡,有一根黑線一直往上走,和鸞用陣法困住了,回來後才拔除的,是陰風箭嗎?但是我並沒有看到所謂的箭。」

  看傷口是鮮紅色,並不泛黑,其他地方也沒有異常,桑巴這才放下了心,把她的裙子拉好,坐下來喝了口茶壓驚,這才解釋道:「照你所說的應該是陰風箭沒錯,所謂的陰風箭並不是箭,而是一種以指為武器的邪功,一旦被他們傷著了,擊出的指風就會進入筋脈,全身遊走,沒有規則可循,什麼時候它進入了心脈就是死期,陰風箭之所以被推為六大陰招之一並不是說它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一旦中了,就算是施展出的陰風箭的人把陰風箭拔出去了,也會殘廢,傷在哪裡殘哪裡,要是時間過長,全身筋脈會寸寸皆斷,讓人痛不欲生,與其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左左心下暗暗後怕,幸好當時有和鸞在,幸好那時候他還沒走,不然她還指不定有多慘。

  靜默了一會,桑巴平靜了心情,重新開口道:「法陣我沒有聽說過,以我對外面的瞭解,這不正常,四五年的時間,不足以出現這麼一種強大的力量,我會讓人出去收集關於這方面的消息,這事先放一邊,左左拉,你確定那人是說五年前失蹤的六人現在在他手下為他效命嗎不跳字。

  對莫干部落來說,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莫干部落的人對部落好像天生就有一種凝聚力,不管再怎麼樣,就算是當年被拋棄在外的人混得無比輝煌都沒有想過要調轉過來對付部落,更不用說這種明目張膽的背叛。

  「桑巴叔叔,我覺得我們不能憑他的一面之詞就給人定了罪,等到有機會接觸上他們再來做決定,說不定中間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呢?」

  桑巴深深的吐出一口氣,苦笑道:「左左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們有苦衷,部落不會原諒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