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雪院之中,燈火通明。

趙謙坐在客廳當中的椅子上,端著茶杯,怒意勃發,兩旁站了如狼似虎一干下人。

美娘和一個男子跪在趙謙面前,兩人俱已是嚇的渾身發軟,魂飛魄散。

美娘性子還剛強一些,兀自能支撐自己跪著,那男子已經是跪都跪不穩了,軟的和面條一樣。

趙謙看著眼前這對奸夫淫婦,眼中閃過層層怒火,他強自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怒極反笑:「美娘,你說本王應該怎麼處置你好呢?」

一見趙謙那帶著怒意的笑臉,美娘嚇的一下子就癱倒在了地上。

她跟在趙謙身邊已經兩年多了,把趙謙的性子,早就摸了個熟透。

趙謙生氣發火摔東西,這都不可怕,而最讓人們害怕的,卻是趙謙這種冷氣森森的笑。

美娘曾經不止一次的看到過趙謙的這種笑,而這笑,無一例外的會帶走一條或幾條性命。

昔日,她得寵的時候,也曾窩在趙謙懷中,笑看那些人臨死前的掙扎、不甘或求饒。

未料想,風水輪流轉,現在,跪在下面領死的人,竟然變成了自己。

一時間,悔恨悲哀害怕恐懼的滋味齊齊湧上心頭,美娘的鼻涕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了下來。

趙謙從開葷後,納過的小妾已經有幾十個了,其中有死的,有被他賞人的,其中當然也有偷情被他打死的。

別的小妾偷人,趙謙雖然也生過氣,但從未象今天對美娘這樣暴怒過。

在眾小妾中,她是最得自己寵愛的,想要什麼給她買什麼,想吃什麼給她做什麼,賞東西賞她的一直是最多的,寵幸她的次數也是最多的。

偏偏這麼得寵的一個人,竟然就這麼沒良心的背叛了自己,而且,最不可恕的是,她竟然想要謀害小尼姑!

趙謙眼中閃過狠厲絕決的光,既然她要作死,那索性就成全她。

「哼,今天之事,全是你自找,要怪就怪你自己,可怪不得你家王爺心狠了。來人哪,把這兩人打上幾百棍子,屍體拖出去喂狗!」

左右威赫赫答應一聲,雄糾糾走到美娘和那男子前面,拖起兩人就往外走。

那男子一聽趙謙的話,兩眼一翻,已經嚇暈過去了。

美娘眼中卻是閃過不了不甘心,她一邊掙扎,一邊放聲嚎叫:「王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們也都偷人,為什麼偏偏要殺我?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殺她們?」

府裡偷人的不止她一個?

聽起來,好象還有好幾個!

趙謙一聽此言,更是怒上加怒,眼中都要噴出火來了,他喝住美娘:「說,她們是誰?」

美娘一見事情有了轉機,立刻掙開鉗住她的人,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我說,我說,求王爺饒我一條命,我都告訴您,十二,十二姨太和花園的陳阿四有來往,七姨太和府後張家的三公子也不干淨,三姨太早就和你帶回來的朋友許庭勾搭上了。她們私會是我親見的,我不敢騙王爺,求王爺放我一條生路吧!」

她哭的淚如雨下,趙謙卻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給我帶三姨太,七姨太,十二姨太上來!」趙謙牙齒咬的格格響,端起茶杯來,卻沒有喝茶,而是發狠的將茶杯使勁的往桌子上磕。

片刻,三姨太,七姨太,十二姨太帶到。

趙謙望著這幾位自己曾經的枕邊人,恨的不是一點半點:「老三,老七,十二,美娘說你們和別的男人有私情,你們承認麼?」

三位姨太太聽了趙謙的責問,如同晴空霹靂一般,震得七魂去了六魂,三魄丟了兩魄,臉忽的一下就蒼白了起來。

趙謙一見她們的反應,就已經知道美娘所言不虛了。

趙謙望著三位姨太太格格冷笑,嘴裡一個勁的說道:「好,好,好,都是我的好姬妾。」他猛的眼眉一挑,眼睛一瞪,怒聲暴喝:「來人哪,將這三個淫婦,給我活活打死在這客廳上,也讓普天下的人知道知道,我敬王府裡,容不下這等醃髒東西!」

三位姨太太這時才想起了要爭辯,個個叩頭如搗蒜,連聲哀求:「王爺,冤枉啊,我們是清白的,我們沒有做過對不起王爺的事啊,肯定是有人污陷我們!」

趙謙也不接話,只是將眼光射向了美娘。

美娘一見趙謙看她,生怕趙謙以為她在說謊,她急急罵向三位姨太太:「你們還敢說王爺污陷你們?十二姐,你和陳阿四在花園裡做那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吧。七姐,張家三公子的玉佩還懸在你的腰上吧?三姐,王爺賞你的珍珠衫,現在應該是許庭手上吧?」

三位姨太太果然不敢喊冤了,個個蒼白著臉,恨意重重的盯著美娘。

美娘此刻只管掙命了,哪還管得了三位姨太太殺不死人的目光啊。

「你們三個,說吧,府裡還有哪個是不清白的,你們招出來,我讓你們死的痛快點!」趙謙強壓了怒火,厲聲說道。

那三位姨太太素來知道趙謙的手段,驚嚇恐慌之際,竹筒倒豆子一般,就將府裡那些不干不淨的人全都扯了出來。

除了那個農家女子九姨太,趙謙的姬妾,竟然全部與人有染!

趙謙連火都發不出來了,他已經被這意想不到的結果震的目瞪口呆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的內院防守的很嚴密,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自己的敬王府,竟然成了男人不用花錢的私娼寮!自己枕邊的姬妾,竟然都是不守婦道的淫婦!

派人去將剩下的姨太太還有姨太太們的「奸夫」請到了雪院。

沒用多久,人就到齊了。

趙謙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一溜十四個小妾,心中充滿了厭惡和痛恨。

「你們吃我的,花我的,用我的,哼哼,就是這樣報答我麼?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都忘了你家王爺是開染房的吧?來人哪,打,給我狠狠的打,打死為止,一個不留!」趙謙扭過頭去,下了最後的命令。

左右的人聽了趙謙的吩咐,迅速拿來了棍子,二十幾個彪形大漢,提溜著棍子,就來到了姨太太和奸夫們的面前。

碗口粗的棍子高高舉起...

「王爺,等等,等等...」李秀的聲音突然從院外遠遠傳來。

趙謙一楞,今天不是他當值,他這麼晚了,跑來做什麼?

他正想間,李秀已經闖進了客廳,一進客廳,李秀就跪倒在地,手中顫微微的托起了一張紙:「王爺,這是王妃給您的信,請您過目。」

信?

小尼姑的信?

趙謙忽然狂喜過望,抓住李秀的胸膛急急問道:「王妃醒了?她在哪,她在哪呢?」

李秀被趙謙抓的痛死了,可一見趙謙著急的樣子,他連喊痛的時間都沒有,連忙回答道:「王爺,您別著急,王妃沒醒,這封信是她留給你的,你不記得了?長江,船上,暴風雨的那天夜裡,還是您把我叫過去的...」

趙謙這才想起來,靜月出事的那個夜晚,確實曾交了一張紙給李秀,說是囑咐他去辦一件事情。

原來小尼姑沒有醒來啊......

趙謙心中一酸,失魂落魄的跌坐到椅子上,用手捂住眼睛,心中充滿了失望與悲傷。

良久良久,他才放下胳膊,慢慢的展開了那張紙。

小尼姑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淫人妻女,妻女淫人,天理報應,絲毫不爽。勿傷人命,再添殺孽,虔誦普門,萬事可待。

趙謙看著這張信紙,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了。

小尼姑...

小尼姑...

自己就知道,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小尼姑,是真心真意對自己的,是要自己好的。

那晚都到了那麼危急的關頭,小尼姑竟然還想著安排自己的事情,她竟然還用盡了心思,來阻止自己再添殺孽。

趙謙...

趙謙......

小尼姑那溫柔的呼喚,又一聲聲的響在了趙謙的耳畔。

趙謙伸手捂住胸口,呼吸急促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感受到靜月的關懷與愛心,趙謙心中甜如蜜糖。

可又想到小尼姑生死未卜,趙謙又覺得酸楚一片。

在甜蜜與淒苦間,幸福與悲傷間,趙謙的心如同落入油鍋一樣,反復的翻滾煎熬著。

「罷了,看在王妃的面上,你們滾吧,滾出杭州,本王不想再見到你們了!」趙謙緊緊的攥著靜月給他的信,心中怒火全消,只剩了一片悲涼與淒楚。

人生如同在獨木橋上行走,迎面而來也罷,相隨而行也罷,全都只能是一個人。

而領著自己,陪著自己過獨木橋的那個人,不是別人,也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小尼姑,只能是靜月。

別人,都散了吧,都去了吧。

除了小尼姑,別的人,自己不認可,也不稀罕。

蒙趙謙放過性命的十四房姨太太,連衣服行李都沒帶,就這麼連滾帶爬的,淨身出了敬王府。

如同鳥獸散,趙謙的姬妾在一夜間,風流雲散。

眾人退去了,牆角裡,露出了惶恐不安的九姨太。

趙謙望著這個惟一沒有背叛自己的妾室,心下倒有了幾分憐憫。

「叫於叔過來。」趙謙吩咐一聲,有人答應著去了。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管家於叔自然不會離得太遠。

趙謙話音剛落,於叔就已經出現在了雪院了。

趙謙看了看九姨太,長歎一聲道:「你也去吧,趁著年輕,找個好人家嫁了吧。於叔,拿五千兩銀子給她,隨她去吧!」

九姨太怯怯的看著趙謙,小聲道:「王爺,我不走行嗎?我想跟著王妃念經。」

趙謙看著這個自己從未重視過的九姨太竟然說出了這等話,不由的吃了一驚。

九姨太自從被靜月逼著背過一回經以後,就拿靜月當菩薩看了。在她樸素的認知裡,跟著菩薩念經,就會有好結果。

因此,她壯著膽子,向趙謙提了這個要求。

趙謙跟著靜月學過幾天佛,念過幾天經,在靜月的熏陶下,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不少佛教的知識。

見九姨太有了這個念頭,就知道九姨太與佛是有緣的。

他沉思片刻,抬頭向九姨太道:「王妃的情況,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沒有辦法治好她,她可能會一直躺下去。你若想念經,也不一定要非得跟著王妃學。明天我派人將你送到以前王妃所在的華嚴庵,你去那裡學念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