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恍惚

洛奇全身都泡在暖暖的水裡,舒服得她直打哆嗦。太舒服了,她微微抖著牙哼哼。雖然她一點也不想念這裡,但是現在,突然覺得住在這裡也是不錯的。從洛吉到巴梁山,她足足走了快三個月。但是從巴梁山回到太康,卻只用了幾天的光景。他就算不坐鬼轎子,腳程也是極快的。在巴梁山的時候,洛奇還以為他能飛。但後來知道,不是飛,他也需要借力的。但是任何東西都能成為他的著力點,枝尖,水波,甚至飛掠在空中的鳥。讓他的縱掠,有如飛鳥一般輕盈。他的每一個姿態,都開展到一個完美的程度,讓洛奇開始對他的冥隱功好奇,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武功,或者說,是什麼樣的妖術!

再度回到這裡,小小的院落依舊,紫竹還是巧笑嫣然,對她莫名的失蹤隻字不提。細心又周到的替她忙前忙後,洛奇那三個月沒洗過的身體,足足換了好幾大缸水才算徹底洗乾淨。讓洛奇覺得自己洗完了好像輕了幾斤一樣,然後再泡到這藥草甕裡,簡直舒服死她了!

腿上的凍瘡都不痛癢了,渾身的筋骨鬆軟到快癱了一樣。她撩著甕裡的藥湯,淡淡的草香,還有一股酒香,上面還鋪了好多各色的花瓣,簡直是超極享受。她的長髮皆濕濕的挽在頭頂,甕裡層包了厚厚的絨毯,讓她無論怎麼靠,都不會覺得硌。

她正在享受,忽然廂閣的折門一拉,簾子一掀,月一步邁了進來。洛奇瞄了他一眼:「老大,我在洗澡,你也進來?很不給面子哦!」她往裡一沉,就露個腦袋瞪他:「要吸血也要等我洗完,現在吸我會淹死在裡面!」

他看了看她的面色,在窗邊的榻上坐了下來:「再泡三個時辰再出來。」他開口吩咐著,她微微瞇了眼:「好~!」這她沒意見,舒服的很,暖和又不燥,這藥湯感覺絨呼呼的,又挺清香,讓她睡在裡面她都可以。

「影明天要借我的寒潭練功,所以馮鳶要跟過來。」他接著開口,影快要與同法繼者風臨止決鬥,而寒潭在他所住的院中。

「你不是你招待別的血河來嗎?」洛奇一聽,心下又有些發麻。馮鳶馮鳶,一聽她的名洛奇就覺得冷嗖嗖。

「影這次過來,必會帶她的血河。」他看著她掬著水在那玩,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

「知道了,你連院子都願意讓出來。我敢崩個屁出來嗎?」洛奇往邊沿一靠說:「我惹不起,我躲行了吧。我明天帶著紫竹住客棧去,她什麼時候走了你什麼時候通知我。」洛奇懶洋洋的閉著眼,寒潭在他住的院子裡。他哪會那麼便宜讓人鳩佔鵲巢,八成是影又許了他什麼東西了。當初那個離,八百個人偶他都不收,不知道這次是什麼好東西。

「我跟你一道去。」他一說,洛奇心下更是不樂起來。她沒睜眼,挑著眉毛哼著:「老大,不是在太康你都怕我跑了吧?我跑這麼遠我還沒緩過來呢,再說你拿那個破珠子我跑得了嗎我!」

「喜怒哀樂,你自己說的。」他的話讓洛奇愣了一下,她睜開眼,不由自主的伸手搓下巴:「那我該怎麼幫你呢?」她微微瞇著眼睛,忽然說:「影君許了什麼好處給你,讓你乖乖把院子讓出來給她?」

「什麼?」他看著她的表情,她笑著擺手:「別誤會,我可不是想怎麼樣。我總得知道你喜好什麼東西吧?不然我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你老人家一個不高興再一巴掌呼死我。那我多冤的慌!」她趴在甕沿,下巴貼著絨邊看他:「說說吧,依我看,你是太康城主,錢權在手,該不是這些。武功秘籍還是仇家性命?」他是魔宗殺手,必然雙手染血,仇家遍地,或者影許諾幫他殺人,省了他的麻煩。

「萬象羅衣。」他開口:「是一種輔行工具。」

「噢!」洛奇一臉恍然:「你現在暫時開不了那個什麼四魂,所以影就投其所好。送你個什麼羅衣!」

「不是我用。」他看著她:「是給普通人用的。」

洛奇一下怔住了,盯著他半晌,忽然激動起來:「給,給我麼?」

「那看你表現了。」他面無表情扔下這麼一句,然後就站起身走出去了。這下洛奇急了,差點沒直接竄出來拉他,扯著脖子吼著:「喂,哎,不帶這麼勾人好奇心的!喂,喂!那什麼羅衣,穿的還是耍的?喂,喂!」她喊了半天,人早沒影了。洛奇頓覺百爪撓心起來,萬象羅衣,聽起來就很拉風的。怎麼這樣啊,說一半就走的!現在她泡著也不覺得舒服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偏又讓她泡三個時辰。她在甕裡哼哼嘰嘰,扯了紫竹過來問,結果她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她如坐針氈的泡夠了三個時辰,換了一身衣服就往外衝。也不管頭髮還是濕的,一出去會不會把自己凍成個冰疙瘩。紫竹哪追得上她的腳步,她滋溜幾下便出了院,向著月所住的院而去。

早在初來太康那些時日,她已經把這裡摸熟了,月就住在她前面的院落,靠著中庭,他們中間隔了一個小花園。他那個院子裡有前後兩個院,那個寒潭就在後院裡。洛奇試過,那水真是比數九寒天的冰雪還要冷七分,幽深不見底。就因為有這麼個潭在這裡,弄得他整個院子簡直寸草不生,後院只這一個潭,前院就是一個空場。連帶石桌石凳就算鋪了大厚墊子,洛奇一坐還是覺得冷氣呼呼竄。所以洛奇極端對他這個院子不感冒,但是現在不一樣。她心裡被小貓撲得癢的難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裹著裘袍,濕著腦袋就扎進來了。

他好像知道她得衝過來一樣,早端正的坐在院裡的石桌邊飲茶。大冷天的,他十指卻依舊柔韌靈活,修長的指托著碧玉盞,閒適美好的就像一道美妙的風景。他微微抬眼,看洛奇一副氣咻咻的樣子,衣冠不整,一隻鞋是白的,一隻鞋是藍的。衣帶都快歪到胸口去了,頭髮還是亂挽著,此時已經結成冰柱子。她猶未覺般,一下便撲過來,堆著一臉討好的笑容。聲音九曲十八彎:「月君~!」

月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身體一痙,他起雞皮疙瘩了!洛奇也不管,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一抓之下,忽然感覺寒冷徹骨。她的手本來已經凍得半木,但一觸之下竟然還是比他的溫度要高。她激了一下,忙忙的鬆手。瞪著他,頓時忘記來幹嘛來了。

「怎麼?」他看著她半張著手指,忽然伸手一拉她:「進來!」手指已經凍得通紅髮脹,她居然還未覺。

進了屋,暖意一醺,洛奇連打了幾個噴嚏。抬眼看他,有些恍然,他的手根本就像寒潭水。她忽然歎了口氣,踮著腳伸著脖子向他:「吸血吧老大!」

他看著她撲閃的大眼睛,這幾個月她又清瘦了不少,以至顯得一對眼珠子格外大。他的血行因她剛才的怪腔怪調還沒平緩,這邊已經換上另一種怪異的運行方式,讓他的神情有些微微的凝止。這可是她頭一回這麼一臉真誠的湊過來讓他吸,她睨著他:「你都快凍僵了還在外頭喝茶?我看那水八成早讓你握成冰了。」

「你是想要萬象羅衣,才讓我取血?」他看著她,輕聲開口。

他不提她剛才真沒想這茬,聽他這麼說,洛奇撇撇嘴:「雖然我很不爽你來找我,但是如果你不來。也許我真就直接沖豬窩裡去了。別把我想的這麼小人,一碼歸一碼。你也別忍了,現在不吸,到時壓不住的時候再找我狂吸,我小命不保!」

「忍?」他輕聲的重複。

洛奇看他那樣子,自己踮腳踮的累得慌。她索性整個人一撲,一下跳到他身上。雙手一勒他的頸,還沒怎麼著,自己先凍得哆哆嗦嗦:「先打個商量啊,你悠著點,別讓我明天動不了。不然我沒辦法帶你耍了!」

她的身體一貼,他忽然感覺血亂飛起來,他慢慢抬起頭,卻不是向著她的頸,而是她的臉。但當他看到她一副擠眼皺眉的模樣,又生生的止住。沒用冰冷的手指,去觸她的肌膚。

「那我不客氣了。」他居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她頸部跳動的脈博就近在眼前,帶出生命的鮮活溫度。就算隔著厚重的衣服,依舊傳遞出絲絲隨血流而發的溫暖,慰籍他寒冷欲凝的血滴。

洛奇看他一副永遠死人臉,就跟臉上讓人下了麻針一樣沒任何表情。但是此時聲音似有不同,她摒了一口氣,更近的湊過去:「先說好啊,一個月不帶吸三回的。」她正說著,他的唇已經貼了過來,雖然冰冷,但依舊柔軟。與其等他受不了的時候再吸,還是現在吸好一點。洛奇覺得頸上像針扎,又開始想像他是蚊子。

她漸漸覺得綿軟,已經無力再掛在他的身上。他托住她,熱血入喉,將他的溫度極快的提升。為他的臉上添上極動人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