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正在發呆中,床頭的內線電話響了,居然又是請她下去。

望著手裡的聽筒,琴傷有點愣,這幾天是怎麼回事,怎麼竟是白天要求下去的?心裡這麼奇怪,但她還是稍微整理了下儀容,換了件衣服,放下頭髮,狐狸眼留下的吻痕還沒有褪盡,抹了黑貓的特效藥也得等個幾小時。

依然是上次接待顧寧川的那個包廂,這一次他又坐在裡面,只是神色充斥著自厭,彷彿對於自己會來找一個妓女感到噁心和羞恥。琴傷看到他眼底的掙扎,心裡也覺得奇怪,她不認為顧寧川會是為了自己來的。

包廂裡很安靜,顧寧川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他沈默地盯著你看的時候,眼睛是無比地專注,可看久了,你就彷彿能從他眼中看到地獄,而自己正置身其中。

顧寧川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近,琴傷開始還有點猶豫,但還是慢慢靠近了他,然後顧寧川一伸手,拉住琴傷的手腕將她拽到懷裡,琴傷在他的大腿上有些不安地動了動,他便在扣住她手腕上用了力氣。

琴傷感覺到疼,自然就知道他不高興了──而她根本不知道他為何不高興。

顧寧川伸手撥開她披散到胸前的發,將它們撩到一邊,鷹隼一般的眼睛慢慢地掃過她的頸項、鎖骨和胸口,冷著聲問:「跟金主在一起過得還愉快?」

看似問話,但琴傷知道自己並不需要回答,因為他只是在詢問,並不需要她的答案。顧寧川的手很熱,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冰塊一般的男人會擁有這樣一雙無比溫暖的手。真是奇怪,人的外表和內心往往都是那麼不相稱。他的手慢慢劃過她的身體,呼吸聲都清晰無比:「我想,如果我要求你也陪我一個星期,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拒絕?她為什麼會拒絕?又有什麼資格拒絕?她本來就是黑貓的人,只要給錢,她只能照著主人的要求去做。

「說話,我要聽你的聲音。」

琴傷的下巴被他鉗住,有點疼,可她知道自己掙脫不開,也就懶得再去做那無謂的掙扎了。「你要我說什麼?」

一如既往的沙啞難聽,如同被砂紙磨過無數遍。明明是一點都不熟悉的聲音,可顧寧川卻硬是從中聽出了一種似曾相識。怎麼會呢?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每次見到這個女人,他都會從心底衍生出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為了解開這個謎題,也為了自己心底那若有似無的期盼,顧寧川才來到這裡,並不惜重金要帶走她。「再多說一點話,我要繼續聽。」他冰冷地命令。

「我要說什麼?」琴傷哪裡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聊過天了,對什麼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尤其又是在他面前,她能說什麼?

她的困擾在顧寧川看來毫無意義:「隨便你說,我只想聽。」

這個要求實在是太為難人,琴傷張口幾次欲說,卻什麼都講不出來,最後她沒辦法,「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說什麼,而且我的聲音這麼難聽,你不會覺得刺耳嗎?」她極少在客人面前發出聲音,也許有些人會認為這聲音很性感,但事實上,美人的聲音都應該如同黃鸝出谷,而非像自己這般沙啞刺礪。

他並不覺得刺耳,顧寧川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琴傷的聲音裡慢慢地清晰起來,呼之欲出。可那是什麼呢?到底是什麼?他想不出,也聽不出,他只能盡可能的去聽,去回憶和想像,到底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如此令人懷念。他將擁有她一個禮拜,在這短短的五天裡,他一定要從中得出結論,為什麼這個女人在帶給自己如此悲傷的同時,那雙眼睛是那般的熟悉,世上不可能再有人像那個女人一樣,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溫熱的手指在嬌軟胴體上探索的越來越深入,琴傷忍不住環住了顧寧川的肩膀,弓起纖腰,如同一隻被主人愛撫到極致的貓。他的手指靈巧又修長,琴傷在他手下,便覺得自己似是一張琴,琴弦盡皆掌握在他手中,他揉弄撫挑,自己便不由自主地發出銷魂的吟哦,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琴傷將顧寧川抱緊了些,她很少同他這樣親近,他向來嫌她髒。擁抱這個男人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不適和排斥,只有傷心,濃濃的傷心。他們倆在仇恨中浸淫多年,最後她以死亡收場,而他活著,繼續去恨,可那個被他恨著的她已經死了呵。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顧寧川覺得自己是沒有心的,因為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給了那個讓他無比仇恨的女人,而在她死去之後,他過了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可理智卻又是清醒的,心口只覺得被挖走了一大塊,空空落落的,難受的要命,有時候覺得喘不過氣來。可顧寧川拒絕這一切的發生是因為那個女人,他恨她恨的連她死了都不肯放過,要將她葬在孤零零的荒山上,只立下一塊刻著名字的墓碑,他要她永遠孤孤單單一人,得不到救贖和饒恕。

可越是折磨她,自己的心就越疼得不能呼吸。

顧寧川一把抱住琴傷,把臉埋進她的胸口,懷裡的女體溫軟滑膩地如同流水一般,用力了便害怕捏碎,放鬆便覺得會溜走,彷彿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不能讓她停留。

他要把這個女人留在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事,再也不讓她離開,哪怕她骯髒下賤,卑微無言。他要留住她,把自己缺了一大半的心口填滿。

琴傷被放下,顧寧川牽住她的手,像是領著小孩一般牽著她朝門口走去。琴傷赤著腳下來,還未來得及穿上鞋子,他看了,便毫不遲疑地把她打橫抱起來朝外走,眼神依然冰冷堅毅,只從他臉上看,根本沒有任何波動的痕跡,好像他本身就是一塊堅硬的冰,沒有絲毫感情和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