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醉解千愁

  金漱石雖然死了,但是鰭族還是要給出一個交待的。金霈澤悲痛過度,金芷汀蘭與仙心閣一併通報江湖。因此事而死傷的村民也需要賠償。

  當然,這些自有大人們操心,和幾個孩子是無關的。仙心泉下,藍小翅把一套衣服遞給童顏鬼姥:「鬼姨,你要走的話記得把這衣服換上。」

  童顏鬼姥一眼認出來,是微生瓷的衣服。她驚愕:「你把微生瓷扒了?!」

  藍小翅說:「什麼啊!你和他身量差不多,換了這衣服下山,指不定別人把你認成小瓷,沒人找你麻煩。」

  童顏鬼姥這才將衣服接過來,她在仙心閣確實住得不習慣。老鼠呆在貓窩裡,感覺有點刺激。她拍拍藍小翅的頭:「你這丫頭,倒是想得周到。」說著話脫下黑色外袍,換上小瓷的衣服。

  她身材居然很不錯,藍小翅在旁邊一臉八卦:「鬼姨,據說你非常擅長採補之術,是不是真的啊?」

  只有兩個人,童顏鬼姥也不害臊,問:「臭丫頭,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想學啊?」

  藍小翅來勁了:「來來,給本秘藉我看看。」畢竟小,哪有對這些事不好奇的。

  童顏鬼姥笑得不行,摸摸她的頭,說:「練這些不好,你看鬼姨,曾經為千夫所指的時候也不覺得,如今名聲壞了,遇到想珍惜的人也晚了。」

  藍小翅在翻她衣服:「你是不是藏身上了?珍惜的人?你說我你爹啊?那你不能珍惜是好事兒,你只是名聲壞了,他是從皮到芯兒都壞了。」

  童顏鬼姥敲了一下她的頭,說:「不許這麼說你爹。好了別翻了,鬼姨雖然是讓你叫鬼姨,好歹也做過老長一段時間的男人啊。你這麼漂亮的小丫頭,要是讓我早些年遇見,嘖嘖。」

  藍小翅在她身上亂扒,說:「快把秘藉給我看看!」

  童顏鬼姥笑得不行,說:「早就不用了,哪還有帶在身上的。回去就給你。」藍小翅這才唔了一聲,然後說:「你要記得啊。」

  童顏鬼姥說:「奇了怪了,如果你真是溫謎和青瑣的女兒,怎麼對壞人反而這麼親近呢。」

  藍小翅說:「唉,別提了,溫閣主一臉鐵面無私,我看早晚要給我們父女來個天降正義。鬼姨你到時候記得來救我啊。」

  她還是覺得和藍翡是父女,童顏鬼姥說:「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的生活。以後相夫教子,沒有人會來為難你。」

  藍小翅說:「哈。」

  童顏鬼姥拍拍她的頭:「好丫頭,你聽鬼姨的話。上次丹崖青壁,鬼姨就看出來了,微生世家父子對你非常維護。微生世家一向視江湖為濁流,傲然獨立。只要嫁進去,江湖上的紛擾從此不會影響你。」

  藍小翅說:「不要。」

  童顏鬼姥說:「傻子!遇到好男孩不抓住,你以後就等著來飄雲谷跟你鬼姨作伴吧!」

  藍小翅說:「好呀,我有空就過來。」

  童顏鬼姥笑腰了彎,說:「本想給你一個信物,但是鬼姨也不是太光彩的人,遇到正道人士反而麻煩,就算了。」

  話語裡都透著真心實意,藍小翅問:「以前選的路,你後悔了嗎?」

  童顏鬼姥說:「傻丫頭,我們這樣的人到了這一步,無從後悔的。但是鬼姨還是覺得,你應該朝一條正確的路走,不用擔心你爹,如果他以後成孤寡老人了,鬼姨還可以去陪他嘛。」

  藍小翅捂著嘴,哧哧偷笑,童顏鬼姥說:「好了,我走了。」

  藍小翅一直將她送出太極垂光,童顏鬼姥回身,向她揮揮手。言行舉止,瀟灑不羈。

  鰭族事了,童顏鬼姥離開,金枕流卻沒有回去。

  藍小翅回到房間裡,聽見隔壁房裡有人聲。她撩起床帷,從墻上的破洞裡看過去,就見到金枕流坐在床上,抱著個枕頭,一聲不吭地發呆。

  她問:「你在幹嘛?」

  金枕流看見她,勉強笑了一下:「三十六姨太。」

  藍小翅從破洞爬過去:「你沒跟你父王回去?」

  金枕流笑得自嘲:「你沒聽我父王說嘛,我不是他的兒子。」

  藍小翅說:「是啊,你父王可真是夠不靠譜的。」金枕流不是很想說話,又低下頭去。藍小翅說:「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回到絲薇王后身邊,她應該也挺不好受的。」

  金枕流說:「在這之前,我每次看見我皇兄,都喜歡刺激他玩。呵,課業好又怎麼樣,武藝精又怎麼樣,父王還不是不喜歡。而他性子又躁,只要我一激,必然大怒。然後就會又被父王一頓狠訓。」

  他提起舊事,像是提起兒時的玩伴:「可是我真的以為我們是親兄弟,我討厭他,只是因為他是優秀的那一個。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我搶了屬於他的一切。」

  藍小翅說:「所以呢?你打算以死贖罪嗎?」

  金枕流終於無奈了:「三十六姨太,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藍小翅說:「你父王、母后還有你親爹,每個人的傷痛都比你深。你身為鰭族太子,至少現在還是。你應該負起責任,替他們分擔一些事。至於事後如何,容他們再議。」

  金枕流說:「可……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父王,怎麼面對三……呃,我爹。還有我母后。」

  藍小翅說:「要不你學我,戴個面具?」

  金枕流苦笑,然後看著她臉上的面具,說:「小翅,你臉變成這樣,你難過嗎?」

  藍小翅說:「我好久不照鏡子了。」

  她一向樂觀,突然這麼說,金枕流愣住了。藍小翅拍拍他的肩,說:「如果比慘有用的話,我倆就在這裡比慘吧。可我還是覺得,你現在應該想想有什麼是能為他們做的,說不定你父王他們也正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呢。」

  金枕流站起來,說:「我……我回鰭族去。。」

  藍小翅點頭,說:「要不你中午再請我們吃一頓飯吧?萬一你以後不是鰭族太子了,說不定就請不起了。」

  金枕流:「……」

  於是中午,金枕流帶著藍小翅、微生瓷、柳風巢、賀雨苔、木香衣等人,再次來到瑤池山莊。金枕流說:「我們是好朋友,但是我現在……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太子這樣名不正言不順,這麼大手大腳地花鰭族的錢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少年們都表示理解,隨便吃點什麼就是了。

  金枕流一臉感激,說:「那我們今天就吃簡單點,點個八九千兩的菜就行了。」

  就連柳風巢都想按著他打。

  酒菜一一上來,金枕流給幾個人都滿上:「來,陪我喝一杯。」經歷了金鷹和紅鷹背叛的事,他似乎卻並不懷疑友誼。

  藍小翅等人也都舉了杯,只有微生瓷狐疑地聞了聞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還挺香的。

  眾人互相遙敬,一飲而盡了。酒是多年醇釀,真是香。後勁也不大,藍小翅又斟了一杯,說:「來,太子爺一醉解千愁。」

  金枕流與她飲了,說:「三十六姨太,我回去就遍訪名醫,來為你治臉。」

  藍小翅說:「呵,那為了診金,我先敬你一杯。」

  一群人又喝了一陣,金枕流說:「來,微微……」話剛出口,所有人都驚住了——微生瓷不見了!賀雨苔都傻了:「這……剛剛還在的呀!」

  眾人一頓狂找,連桌子底下都看了,微生瓷絲毫不見蹤影。

  半響,只聽外面有人大喊:「少爺!哎喲我的少爺!您快把我們掌櫃放下……」

  藍小翅等人幾乎是衝將出去,只見外面,一身紅衣的微生瓷舉著年過半百的掌櫃的,旋轉如風,在練一套旋風掌。而掌櫃的正在旋風中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狂風席捲,樹葉和落紅交織,如果中間是個美女,定是奇景。

  可是掌櫃的明顯不覺得,因為他在奇景中間褲子一濕——湯都灑了。

  幾個少年默默地互看了一眼,賀雨苔問:「瓷少爺長這麼大,第一次喝酒嗎?」

  柳風巢說:「他耍酒瘋不知道會不會傷人。」

  金枕流說:「不愧是我家微微,連醉酒也醉得如此個性。」

  藍小翅說:「這個人我不認識……」

  微生瓷的酒瘋,一直發到下午。金枕流說:「他還不累啊?我要走了,再不走天要黑了。三十六姨太,你好好照顧我家微微,等他醒了替我跟他說一聲,我對他是真心的。」

  藍小翅說:「我去你的。快滾。」

  金枕流嘿嘿笑了一聲,跟小夥伴們喝了一下午的酒,感覺心事都撥雲見日了一樣。他深吸一口氣,趕回鰭族。

  微生瓷的酒醒得奇怪無比,好在體力消耗得很快。等他招式慢下來,柳風巢趕緊上前接住他,他抬眼看了一眼柳風巢,呢喃道:「不要你,要小翅膀抱。」

  柳風巢不敢逆他,怕他發瘋,說:「喳!」

  回頭就把他扔給藍小翅了。藍小翅用絲絹替他擦了擦臉,他臉頰紅紅的,雙唇若涂丹。這時候見到藍小翅,卻是很放心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柳風巢沒有辦法,只得蹲下,將他背在背上,一行人悄悄返回太極垂光。怕溫謎和微生歧發現,偷偷摸摸地把微生瓷背進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