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懷孕

  太極垂光,慕流蘇臉色很不好看,問溫謎:「太極垂光是仙心閣的地界,居然阻擋不住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讓她來去自如?」

  溫謎說:「她是我女兒,我留她在此,是希望她回家。她不是仙心閣的囚犯。」

  慕流蘇說:「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溫謎問:「你有計畫?」

  旁邊微生歧走過來,說:「看來你們也並沒有商量好。」

  慕流蘇和溫謎都看過去,溫謎說:「讓微生家主見笑了。」

  微生歧表情冷凝,目光中卻迸出仇恨的冷光:「不,我根本笑不出來。」

  溫謎看出來了,問:「微生家主可是有事?」

  微生歧沒說話,慕流蘇解釋:「微生家主查出,當年以幻綺羅毒害微生少主的,是他義子連鏡。」溫謎點頭,此事他已知道。慕流蘇卻又接著道:「而指使連鏡這麼做的,正是藍翡。」

  溫謎這才吃了一驚:「竟有此事?」

  慕流蘇說:「幻綺羅本來就是木冰硯的得意之作,在藍翡之手理所當然。何況當初微生家主為了溫閣主的事獨上方壺擁翠,殺傷羽人眾多,藍翡這麼做,有什麼可意外的?」

  溫謎心下內疚,也知道事情是因己而起,說:「微生家主,連鏡在何處?當初是誰跟他接觸,可有其他人證?」

  微生歧哼了一聲,慕流蘇說:「連鏡雙腿已殘,微生家主問完經過之後,我已經命人送他下山了。不過此事,我覺得不會有假。除了藍翡,誰敢招惹微生世家?」

  溫謎說:「那麼,微生家主下一步打算如何?」

  微生歧這才說:「那丫頭既然回到方壺擁翠,小瓷也應該死了這條心了。但是如果真的和那丫頭遇上,他恐怕不能下手。我打算先將他送回九微山。至於方壺擁翠,我能殺入一次,就能殺入第二次。」

  溫謎說:「微生家主,不可衝動!」

  慕流蘇冷笑:「溫閣主,當初微生家主結此仇怨,可全是因為你。如今你倒是真知道感恩,口口聲聲,只勸受害人不要衝動。殺妻害子之仇,不衝動,還要重長計議不成?」

  溫謎說:「我只是說,哪怕藍翡真的作惡,至少也應該有真憑實據。請微生家主給予時間,讓仙心閣再查再問。」

  慕流蘇說:「給仙心閣時間?當初微生夫人聽聞你的事,才央了微生家主下山相助。結果呢?結果是仙心閣嚴密監視九微山!」

  溫謎說:「仙心閣監視九微山,很大原因正是為了防止羽人復仇!」

  慕流蘇說:「防住了嗎?」

  溫謎啞口無言,許久,轉頭看向微生歧說:「微生家主,正因為這些年仙心閣一直嚴密注意九微山往來人士,所以我才對此事是否藍翡所為存疑。如果……」

  慕流蘇不待他說完,轉頭對微生歧道:「當初微生家主行事,是為了溫謎和青瑣。如今青瑣是我的夫人,我與夫人同感微生家主恩德。如果家主需要,我願意竭盡全力,助微生家主一雪前仇。」

  微生歧對溫謎惡感已生,此時聽他之言,倒是回了一句:「多謝。」

  溫謎沒有辦法,只得說:「微生家主……」嘆了一口氣,說:「仙心閣,也願鼎力相助。」

  微生歧冷哼:「不用了,對付一個藍翡,用不了這麼些人。只是小瓷,讓我為難。」

  慕流蘇說:「微生少主身體不佳,每日都會前往煙雨虛嵐診治。相信以雲采真的能為,讓他昏睡一些時日,卻又絕不損其身體,是沒有問題的。」

  微生歧沉吟,給兒子下藥這回事,好像不太地道。再說了,仙心閣也不是絕對安全,如果到時候有危險,他如何自保?

  慕流蘇當然看出他的猶豫,轉頭看向溫謎,說:「溫閣主是藍小翅的生身之父,我雖然與她也才相識,但好歹也是繼父。微生家主,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微生歧問:「什麼?」

  慕流蘇說:「此行前往方壺擁翠,我們僅僅只擒殺藍翡,當然了,他的餘黨,如有凶頑搏命之輩,也是不能留的。但是萬不可傷及小翅。如此,等藍翡一死,家主大仇得報,羽族事態平息。我們自然會帶回小翅,到時候微生少主若是醒來,豈不是萬般無事嗎?」

  微生歧想了想,覺得這樣確實有道理,說:「可以。」

  慕流蘇轉頭看了一眼溫謎,溫謎還在皺眉,說:「藍翡在羽人中聲望極高,如果擒殺他,恐怕整個羽族都會反擊。」

  慕流蘇說:「總有想求活路的。」

  溫謎說:「慕相為何極力促成此事?」

  慕流蘇說:「人情債啊。青瑣現在是我夫人。」

  溫謎不再說話了。

  微生瓷上午去找過一次藍小翅,她不在。他以為她出去了,也沒說什麼,中午又去了一次,還是沒見到人。微生歧過來,說:「小瓷,你願意先回九微山一段時間嗎?」

  微生瓷立刻一臉戒備,不用說話,就知道答案。微生歧嘆了一口氣,果然放回九微山也不安全,他要醒過味來,沒準自己找藍小翅去。那時候更麻煩。

  他只得說:「好吧,那你先去雲大夫那裡,他在找你。」

  微生瓷還是很聽自己爹的話了,轉身就去煙雨虛嵐。微生歧不放心,當然一路跟著。

  雲采真聽到溫謎的要求,覺得任務艱巨啊。要迷倒微生瓷,還要不損傷他的身體。他不聲不響地配著藥,微生瓷在小桌旁邊坐下來,也同樣不聲不響。

  微生歧都覺得這屋子裡壓抑。不一會兒,雲采真配了藥過來,微生瓷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爹。微生歧有點心虛,說:「看什麼看?還不快喝?」

  雲采真說:「就是,喝了這藥……」

  連微生歧都受不了他了,說:「閉嘴!」

  ——他可算是見識過雲采真治病,人家來太極垂光求醫,他一診脈,直接說:「要死!」

  他手下藥童每天都搭死屍。

  微生瓷看看二人,還是一埋頭,把藥喝了。

  微生歧說:「雲大夫說,這藥服下後會有點犯困,你先睡會。」

  微生瓷點點頭,正要起身,突然覺得頭暈。他趴在桌上,不一會兒,真的睡著了。微生歧不放心,又看看雲采真:「真的沒事吧?」

  雲采真說:「不知道。」

  微生歧差點跳起來,雲采真說:「你不信我,幹嘛找我?」

  微生歧這才平息了一點憤怒,又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到底擔心,又問:「他在你這兒安全嗎?你不會對我兒子怎麼樣吧?」不會拿他試藥吧?

  雲采真很誠實地說:「放心吧,我沒那愛好。」

  微生歧:「……」什麼愛好啊!!微生家主更擔心了!

  微生歧世家獨來獨往慣了,配合度是純粹為零的。所以看見雲采真把微生瓷扶到床上之後,微生歧就打算走了。慕流蘇知道他的性格,這時候過來,問:「不送小瓷回九微山?」

  微生歧想了想,說:「就讓他留在這裡吧。」雖然他一直罵溫謎卑鄙虛偽什麼的,但是如果說整個江湖,還有一個人可以讓他託付愛子的話,那麼……只有溫謎了。

  慕流蘇說:「既然如此,我陪微生家主去一趟。」

  微生歧看了他一眼,說:「如果你跟得上的話,就來吧。」

  話落,人就不見了。

  慕流蘇氣得!他當然跟不上,術業有專攻啊!所以他只有去找溫謎。

  溫謎聞聽,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丁絕陰和談追:「一定要派人看護好微生少主,絕不可以出任何意外。」

  談追和丁絕陰當然也知道事情嚴重性,談追說:「我會親自過去看守。」

  丁絕陰說:「放心。」

  溫謎點點頭,轉頭看柳冰岩:「走吧,微生歧已經前往,我們沒有時間了。」

  柳冰岩說:「藍翡絕不會束手就擒,我們這次前往……是要定生死的。」

  溫謎說:「我知道。」

  柳冰岩說:「其實……如果派人通知青瑣……她跟藍翡畢竟是兄妹,如果她開口阻止,慕相一定會有所顧忌。」

  溫謎說:「可是現在,微生歧先行一步,我們沒有人追得上他。如果他在羽族出了事……」

  柳冰岩嘆了一口氣,回頭吩咐柳風巢和柳乘龍:「令柳、古兩派弟子準備,與我們同行。」

  方壺擁翠,天空湛藍。藍小翅正在練功,頭頂有羽人正帶著自己的幼崽練習飛翔。突然有信號騰空而起。

  藍小翅轉頭看過去,皺眉——森羅示警?!

  她飛快奔過去,只見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具羽人的屍體。藍小翅低頭一看傷口,心頭就是一驚,人已經氣絕多時,但是直到現在,傷口都沒有流血。

  是微生世家!

  誰來了?小瓷不會殺人。

  她飛身掠過碧湖,踏著花枝而行。片刻之後,已經來到藍翡的住所,與她一起趕來的,還有郁羅。藍翡的住所是在一片茂盛的樹冠之上,此時腳下全是纍纍花枝。

  微生歧與藍翡戰成一團,郁羅手中鳳首箜篌出。但是兩個人即使合力,也不是微生歧的對手。藍翡臉色難得凝重——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微生老呆的實力了。

  藍小翅站在旁邊,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藍翡。

  可是微生歧的九微劍光影繚繞,片刻之後,郁羅身上就見了血。郁羅看了藍翡一眼,意思很明顯——微生世家的人,不是人力可以戰勝的。

  正在此時,森羅也已經趕至。三英戰呂布。

  然而並沒有卵用,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鳳翥、白翳、銀雕都趕過來。鳳翥瞪了銀雕一眼:「還不快上去幫忙!」

  銀雕說:「我進不去。」微生歧的劍網,現在能衝進去的,恐怕只有溫謎了。金芷汀蘭在場能不能搭把手都不一定。

  他都這樣說,鳳翥和白翳更派不上用場了,三人一起乾著急。白翳說:「大小姐,你快想想辦法啊!」

  藍小翅已經在旁邊看半天了,這時候突然一貓腰,將一株草拔在手裡,問:「你認識這個嗎?」白翳不敢催了,小心翼翼地問:「大小姐?你急瘋了?」

  藍小翅摘了那草的嫩葉,說:「微生歧一根筋,解釋和勸阻都是沒有用的。吶,這是子母草,木冰硯說女子若是吃了它,脈象看起來會很像懷孕。」

  白翳、鳳翥、銀雕俱都莫名其妙。鳳翥不管她了,說:「銀雕,你快去看看孩子們,讓他們飛起來避避禍。千萬別往這邊來!」

  銀雕深以為然,這時候鳳遙、白鷗他們來了管什麼用啊!用脖子給微生歧拭劍啊?

  他正要走,就見藍小翅在吃草。他瞪大眼睛,藍小翅把子母草的嫩葉嚼了,好半天才乾嚥下去。然後運功催化藥性。

  此時,森羅和郁羅都已經帶傷,藍翡抵擋吃力。他們其實可以飛到空中,但是很明顯,微生歧的突然襲擊,就是為了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藍小翅說:「微生叔叔!我有話跟你說!」

  微生歧根本不理她,他這次來,是下定決心,非取藍翡性命不可了。藍小翅說:「微生叔叔,我腹中已經有了小瓷的骨肉。」

  微生歧手中九微劍一頓,藍翡的藍血之翼差點傷到他。他退後一步,脫出戰團,疾言厲色,問:「什麼?!」

  藍小翅說:「我有了小瓷的孩子,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到底要不要生下它。」

  微生歧哪會受她矇騙,當下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扣在脈門。他雖不是大夫,但畢竟是習武,基本脈象都是懂的。聽了一陣脈,他頓時面色大變,怒問:「真是小瓷的?!」

  藍小翅在旁邊看了一陣,知道微生瓷沒來,當下說:「微生叔叔問這話,可真是傷人。除了小瓷,還會有誰?」

  微生歧心想那可難說,你作風一直很有問題。但是想想自己兒子跟她確實一直親密,以前在九微山石牢裡就被自己捉住相擁而眠來著。他心下猶豫,轉頭看一眼藍翡,又不甘心。

  藍小翅說:「已經一個多月了,如果你現在停手,明年三四月,會有一個孫兒。」

  微生歧說:「如果我非要取藍翡性命呢?!」

  藍小翅說:「你殺我父,小瓷也是我的仇人,我不能為仇人誕下血脈。」

  微生歧說:「你!」

  藍小翅右手為掌,暗暗蓄力,橫在自己小腹:「我知道若論武力,並不能阻止微生叔叔,所以也不勉強。微生叔叔自己選擇吧。」

  微生歧氣急敗壞:「竟然敢威脅我!你腹中難道就不是你自己的骨肉嗎?」

  藍小翅說:「他姓微生的,又不姓藍。」

  微生歧說:「混賬,你爹是溫謎!你認賊作父,還拿自己的孩子來威脅我?」

  藍小翅說:「我爹是誰,我心中清楚明白。我只問微生叔叔一聲,你是要孫兒,還是要殺我爹?」

  微生歧為難了,能令他為難,真是不容易。他恨恨地看了藍翡一眼,又把了把藍小翅的脈象,看著她右手還在運功,也真怕她剛烈——如果孩子真是小瓷的,自己逼死了她,以後可怎麼跟兒子交待!

  他思來想去,藍小翅當時站得離他很近很近。他右手在替她把脈,心裡在考慮孫兒的事,根本沒有意識到其他。藍小翅左手攏入袖中。

  她袖中有藍血銀毫——藍翡的獨門暗器,如果隔袖給他一記滿天星,定能得手。

  藍翡笑吟吟地看著藍小翅的手,呵,微生老呆真是單純得可愛。

  不過瞬間,微生歧怒道:「藍翡!我暫時留你一條狗命!」再看一眼藍小翅,見她並未收功,頓時怒罵:「你沒聽見我的話?孕婦沒有孕婦的樣子!」

  藍小翅一怔——他居然以為,她運功真的是想打掉腹中胎兒。微生歧滿肚子火,可是藍小翅肯定是打不得的。他一掌拍得旁邊山岩粉碎,怒哼一聲,說:「我不管你跟藍翡關係如何,孩子出生之後,我一定要帶回九微山撫養!」

  藍小翅說:「不行,我的孩子,只能你有空來看。」

  微生歧大怒,說:「休想!」

  藍小翅一邊跟他說話,一邊將他往方壺擁翠的出口引,說:「幹嘛這麼大火氣?反正孩子還在我肚子裡,你有本事現在來剖了去啊!」

  微生歧給氣得:「你說得這是人話嗎!!」

  藍小翅一邊跟他鬥嘴,一邊將他送出了方壺擁翠。微生歧還不放心:「藍小翅,我微生家的血脈不可兒戲!你懷孕了就給我好好養胎,若敢惹東惹西,傷了孩子我跟你沒完!」

  藍小翅說:「快回去吧,明年過來當爺爺,啊?」

  笑眯眯地就把暴跳如雷的微生歧給送走了。藍翡笑得打跌:「寶貝兒,你不會是真的跟微生小呆有了什麼吧?」說著上前,也把了把藍小翅的脈,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藍小翅呸出嘴裡帶了點腥氣的子母草碎葉,說:「幹嘛啊!子母草。」

  藍翡拍了拍心口,說:「爹心肝都要被你嚇出來了。」想了想,又說:「不過你要是真的有了微生小呆的孩子,哈,那就太好玩了。」

  好玩?藍小翅白了他一眼,唉,怪不得有人說她認賊作父。天底下真有這樣的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