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人間樂事

  藍小翅睡在微生瓷身邊,頭髮都被汗濕,腰酸腿軟也不過如此了。微生瓷也沒好到哪裡去,影影綽綽中,他面若桃花,呼吸粗重。

  藍小翅摸摸他的額頭,也有些為難了——那現在要不要去找他爹把他的穴道解開啊?

  可是怎麼說啊?難道說:「行了我把你兒子糟蹋完了,你把他穴道解了吧。」

  呀!羞死人了。她摀住臉,這叫什麼事啊!可是如果不找他,這裡冷啊。總不能讓瓷少爺就在這裡躺一夜吧?

  好在藍小翅畢竟是藍小翅,別的地方單薄,唯獨臉皮厚啊。所以她收拾完了,就大大咧咧地去拍微生歧的房門:「爹,您睡了沒有?」

  微生歧當然沒睡,雖然這裡聽不到石牢的動靜,但他還是心下不安。始終掛心著兩個孩子的。此時藍小翅一拍門,他立刻坐起來:「什麼事?」

  藍小翅說:「那個,呃……小瓷的穴道你給他解了吧,天寒,別凍壞了。」

  微生歧心下覺得酸楚,卻又著實有些好笑,他只好繃著臉,一本正經地答:「知道了,你回房歇下吧。」

  藍小翅當然也不好意思在場,說完話就飛快地跑了。心跳得很快,臉也紅撲撲的。雖然第一次顯然沒什麼經驗,又有點痛,說不上有多銷魂吧。但能跟自己心愛的人這樣親近,還是讓人覺得甘美的。

  微生歧等她跑沒影了,這才披衣坐起,去了石牢。微生瓷還躺在床上,但衣衫整齊,床上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微生歧把他的穴道解開,一張老臉真是快要掛不住了,但父輩威嚴不能失,所以他嚴肅地道:「你沒事吧?」

  微生瓷臉色紅得如同描了一層胭脂一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說:「嗯。」

  微生歧也坐不住,這真是,微生世家祖宗十八代若是聽說了都要笑破肚皮。他面無表情,說:「這裡亂,你今晚還是回赤薇齋睡。」心裡卻是覺得,這樣的夜晚,無論如何還是應該陪陪媳婦兒的。有意將他趕回去。

  微生瓷答應一聲,很利落地出了石牢。微生歧走在後面,看見兒子的背影,有點想笑,然而終究是一抹苦笑。這孩子啊。

  藍小翅已經歇下了,身上的痠疼倒是不算什麼,只是腳冷。九微山的冬天真是最冷的了,說是滴水成冰也不為過。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氣候,讓微生世家的傳人都石頭一樣冷硬。

  她正在被窩裡搓著手,房間門開了,微生瓷走進來。藍小翅立刻用被子矇住頭,如同剛剛被揭了蓋頭的新娘子,又甜蜜又嬌羞。

  微生瓷脫了衣服上榻,下意識將她的腳抱在懷裡暖著。他是真的很適應九微山的嚴寒氣候,身上火爐一樣暖和。藍小翅將臉埋在被窩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陣,微生瓷輕輕握住她的腳,輕聲喊:「小翅膀。」

  藍小翅莫名地就覺得心跳得更快了:「我睡著了。」

  微生瓷從腳那頭鑽進被子裡,一路爬過來,藍小翅拿腳踢他:「討厭啦,你爹一定笑話死了!」

  微生瓷說:「沒有,我爹表情可嚴肅了!」

  藍小翅更羞臊了:「快別說了!」

  微生瓷從背後抱住她,說:「小翅膀。」聲音軟軟的搔過耳際,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瘙癢。藍小翅莫名地全身都穌軟了,呢喃著道:「小瓷。」

  微生瓷心如火燙,就這麼親吻她細嫩的後脖,藍小翅轉過身來,說:「睡覺了。」

  微生瓷很猶豫,說:「我想再去找一下我爹。」

  藍小翅問:「什麼事?有事不能明天說嗎,這大半夜的了……他可是被我們吵起來兩次了。」

  微生瓷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好,但忍了忍還是說:「能讓他再把我點住嗎?」

  藍小翅瞬間面如棠:「你!流氓!」

  最終兩個人也沒好意思再去找微生歧,第二天早上,一家人一起吃早飯。

  微生歧一臉嚴肅,藍小翅起身給他和微生瓷都盛了粥,三個人一起默默地埋頭吃飯。兩個小輩都是面紅耳赤的模樣,微生歧心中嘆氣,以前都是他讓別人冷場,現在終於報應來了,輪到他沒話找話說了。

  所以他說:「溫謎要求武林同道共同商議羽人通商的事。」

  藍小翅說:「恐怕只有鰭族會支持。其他江湖門派都跟羽人交惡,不會那麼容易。」

  微生歧說:「如果他們反對,你又當如何?」

  藍小翅眨眨眼睛,說:「羽族機密。」微生歧哼了一聲,經這麼一說,尷尬倒是淡了些。藍小翅說:「你真的不對我表示一下支持啊?」

  在這些事情上,她臉皮倒是厚。微生歧說:「我們早有約定,微生世家不參與羽族的任何事。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為一談。」

  藍小翅說:「好吧。反正這是九微山的損失。」

  微生歧哼了一聲,藍小翅說:「爹,您別服氣,您也就是兒子少。您要是跟我爹一樣,養一波小妾,再跟慕爹爹一樣,養上一屋子家奴院工,再跟皇上老子一樣生上一大窩兒女,你就知道通商真的是互惠互利了。」

  微生歧瞪她一眼,說:「一大窩兒女?你有嗎?」

  藍小翅說:「唉,我雖然沒有兒女,但是卻有一大窩羽人指著我吃飯啊。」

  微生歧說:「只要你不管,溫謎和慕流蘇自己就會去管。」他還是想說服藍小翅放棄羽尊之位。

  藍小翅說:「可是如果他們去管的話,我爹就永遠回不來方壺擁翠了。」

  微生歧一怔,對於她的堅持,也終於有了那麼一絲鬆動,但他還是說:「藍翡作惡多端,如果羽人真想得到所有人認同,他就不能回來。」

  藍小翅一笑:「事在人為嘛,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微生歧倒也不再浪費唇舌了,只是說:「你一心為藍翡著想,雖然是非不分,到底也算是孝心可嘉。」

  藍小翅失笑,說:「倒也不儘是為了我爹,除了因為他老人家以外,我還喜歡那種讓一方土地在我手上,變得更加強大富饒的感覺。」

  微生歧差點跳起來揍她:「這是姑娘家該有的感覺嗎!!」

  藍小翅抱起粥碗就躲,嘻嘻哈哈的:「幹嗎,女人就不能喜好權力、追求財富、四海揚名啊?」

  微生歧頭頂怒火三丈:「就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四海揚名?早點生個孩子給微生世家傳宗接代才是正事!」

  藍小翅喔喔地答應兩聲,坐回來繼續吃飯。微生瓷看了他二人一眼——自從娶了媳婦,爹在飯桌上話都多了好多。

  吃過早飯,微生歧父子都回房練功了。藍小翅跟著步寒蟬四下走走,步寒蟬是真把她當女主人,一路介紹:「家主不入世,但是九微山方圓三十里,都不在官府和江湖管轄之內。這裡氣候寒冷,在這裡長大的牲口皮毛也更厚實,身體更強壯。所以有不少牧民在這裡放牧。」

  藍小翅說:「微生世家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這些牧民?」

  步寒蟬說:「還有一些種地的農民,不過只能種點薺麥等耐寒的莊稼。」

  藍小翅說:「那微生世家沒多少產業嘛。」

  步寒蟬說:「微生世家人少,這裡官府不收稅,也沒人敢來搗亂,很多牧民願意在此處安家。所以也算是衣食豐足。」

  藍小翅瞭然:「關鍵還是開銷少了,所以不思進取。」

  步寒蟬偷著樂:「少夫人說笑了。」

  可是這也是實情,幾千牧民、農民,養著微生世家三口人。後來還沒了一口,只剩下微生歧父子二人。這能不寬裕嗎?

  她說:「說起來,我有一件為難事,想要求助寒蟬叔叔。但不知如何開口。」

  步寒蟬趕緊說:「少夫人請講。」

  藍小翅說:「我爹帶著一波羽人,一直東躲西藏。我很擔心。」步寒蟬突然明白她言下之意,是真的有點為難了,說:「少夫人的意思……是想讓藍……先生等人前來九微山避難?」

  藍小翅說:「不瞞寒蟬叔叔,我是實屬無奈,暗族和江湖各派正四處搜逮他們。而他們離開方壺擁翠,四處流亡。萬一被人發現行蹤,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步寒蟬說:「少夫人,此事您應該跟家主商量,我畢竟只是一個家奴,實在不敢這樣擅作主張啊。」

  藍小翅說:「這次,公爹會跟我下山,前往方壺擁翠住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可長可短,足以讓您安排妥當。我公爹不太出門,我相信您肯定有辦法不讓他發現。寒蟬叔叔,拜託了。」

  步寒蟬說:「少夫人,這……這實在是使不得啊!」

  藍小翅說:「寒蟬叔叔,您雖沒有家室,但是也是有過高堂的。請原諒我真的沒有辦法讓我爹這樣朝不保夕地流亡在外。我知道小瓷是您看著長大的,您待他最好了,寒蟬叔叔,我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幫我這一次。」

  步寒蟬說:「少夫人,恕老奴直言,藍翡先生也曾是一方霸主,即使行至窮途,也未必肯躲藏在九微山以偷生。」

  藍小翅說:「我會說服他的。而且正是因為大家都認為他不可能躲藏到此,這裡才最安全。」

  步寒蟬嘆了一口氣,藍小翅眼裡全是希冀,他終於說:「好吧,少夫人,老奴盡力而為。」畢竟,九微山連肖景柔、連鏡母子這樣的人都容留了十幾年,為什麼不能庇護一下自己女主人的至親呢?他嘆氣。

  藍小翅說:「寒蟬叔叔,你真是太好了!我剛才看見山北有一處竹林精舍,那裡僻靜,環境也清幽,我覺得挺合適的。」

  步寒蟬哭笑不得——你倒是連地方都看好了。但那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他說:「就依少夫人。」

  藍小翅還不忘叮囑:「我這次回來,帶了幾箱東西,都是我爹和老木的常用之物,到時候麻煩步總管幫忙佈置……」

  當天晚上,一行人吃過晚飯,藍小翅跟微生瓷膩膩歪歪,她是不敢像昨天那樣使壞了。微生瓷也很為難,少年血氣方剛,又夫妻情深,到底是把持不住。但他是真的害怕,像是恐高的人行走在萬丈懸崖邊緣。

  他抱著藍小翅,親吻了一陣,終於還是說:「還是找我爹吧。」

  藍小翅雙手捂臉,說:「不要,丟死人了!」

  微生瓷說:「那……我去找他。」嗚嗚,我也覺得丟人。

  藍小翅背過身去,說:「討厭,等我走了你再去!」

  她轉身要跑,微生瓷拉住她,說:「外面冷。」他說不出別的甜言蜜語,但他永遠總是先想到她,傾盡全力地關心、愛護。藍小翅慢慢擁抱他,輕聲說:「我在這裡等你。」

  微生瓷點點頭,將要出去,藍小翅紅著臉,問:「那我們離開九微山之後……怎麼辦嘛。」

  微生瓷也煩惱了,點穴手法是可以教的,但是功力不夠的話也沒有力。本身的護體真氣會抵消力道,要衝開很容易。他問:「你有辦法?」

  藍小翅說:「你……你讓你爹跟我們去方壺擁翠住幾天嘛。反正你們的宅子應該完工了。」

  微生瓷說:「好。」

  藍小翅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轉身去找他爹了。

  不一會兒,微生歧過來,藍小翅泥鰍一樣,一個側身就鑽到屏風後面去了。微生歧也沒叫她,避開也好,確實是尷尬。他出手如風,把自己兒子穴道點上。微生瓷還不忘道:「別點啞穴。」

  微生歧瞪了他一眼,倒也真的沒封啞穴。所以微生瓷還能繼續說話:「爹,您跟我們去方壺擁翠住一段時間吧。」

  微生歧說:「何事?」

  微生瓷很不好意思,但是為了自己的福利,又為了小翅膀的安全,他是必須要說的。所以他很誠實地說:「我們……離開不你啊。」

  微生歧明白過來,氣得——他媽的誰家爹用來幹這個用途啊!!可是一想,還真是,他是真的怕,萬一微生瓷情緒失控,後果就太嚴重了。

  兒子傳宗接代是大事,他知道藍小翅在屏風後面,他說:「反正九微山也沒事,正好爹過去指導你練功。」

  微生瓷說:「哦。」

  微生歧心頭又好氣又好笑,也不要兒媳婦兒送了,自己出門而去。

  一直等他走得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藍小翅才從屏風後面跳出來:「小瓷——」一邊軟語呢喃,一邊輕輕蹭微生瓷的臉頰。

  微生瓷說:「小翅膀,我……」瓷少爺如白瓷染紅釉,說:「我很想。」

  藍小翅將臉貼在他胸口,輕聲說:「我也想,夫君。」

  夜濃如墨,落雪無聲。兩個人你儂我儂,化不開的柔情蜜意。等到紅蠟燃過三分之一,兩個人喘息聲漸漸平靜,藍小翅說:「我去找你爹給你解穴啊。」穴道什麼的,老是封著對身體也不好。

  微生瓷說:「等等,晚點再去。」

  藍小翅很累,但還是爬起來,說:「晚點你爹該睡下了。」

  微生瓷小聲說:「我……我還可以再來一次……」

  藍小翅一粉拳捶過去:「我去你的!」

  少年貪歡,恩愛一晌。

  正月初六,藍小翅就打算返回方壺擁翠了。微生歧嘆了一口氣,有什麼辦法,只得跟著兒子、兒媳婦一起離山了。步寒蟬一直將他們送到山下,心裡也覺得這少夫人是真的有辦法——她怎麼就把家主哄走了?

  一路返回方壺擁翠,羽人們知道微生家主來了,也沒有以前那樣驚怕了——畢竟也見慣了。

  微生瓷的宅子已經蓋好了,用材結實,隔音效果好。裡面陳設竟然跟九微山風格差不多,很遷就他父子二人的生活習慣。

  微生歧這有什麼可說的,也就跟兒子一人挑了一個房間,住了下來。

  藍小翅在自己書房,鳳翥、白翳、銀雕三個人分別匯報了這些天族內的情況。藍小翅問:「羽族通商的事,仙心閣那邊,約定什麼時候表決?」

  鳳翥說:「正月三十。」

  藍小翅點頭:「都有哪些門派?」

  鳳翥早有準備,取出一本冊子,說:「都在此處了。」

  藍小翅接過來,翻看了一下,說:「詳查這些門派的掌門,尤其是興趣愛好、花邊野史,你明白吧?」

  鳳翥說:「是。」

  白翳和銀雕都斜眼看她——你想幹啥。

  藍小翅仰身靠在椅背上,說:「不能化解的仇怨,結深一點也無所謂了。」

  下午,藍小翅把微生瓷叫出來,說:「小瓷,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微生瓷歪了歪頭:「說。」

  藍小翅說:「我爹現在的情況,我很擔心。我想讓他去九微山避一避,好不好?」

  微生瓷說:「哦。」沒有一點猶豫。藍小翅說:「那你帶我去找他們吧。」

  微生瓷帶著藍小翅,倒是輕車熟路,很快找到那片舊宅。

  二人穿過毒陣,木冰硯聽到聲響,連看都懶得來看了。藍小翅走進去,只見宅門陳舊,院裡的枯草雖然已經被鏟盡,卻沒有種什麼花草,新土外露,十分荒涼。雖然銀錢富裕,但藍翡等人並不敢大肆採買。所以這裡便更顯出一股子蕭條冷清的意味來。

  天有些陰冷,大門半掩。藍小翅推開門,看見藍翡坐在太師椅上,沒有暖爐,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正在看書。桌上沒有水果點心,只有清茶一盞。

  茶也不是什麼好茶,香氣有點雜。

  藍小翅眼淚都要下來了:「爹。」

  藍翡早就聽見她進來了,這時候只是說:「你不該過來寶貝兒。」

  藍小翅說:「我來給爹拜年。」說完,跪下,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微生瓷在旁邊看見了,也跪下,跟著磕了一個。藍翡微笑,說:「起來吧,野宅簡陋,無物待客,微生少主自便。」

  微生瓷說:「哦。」你本來也沒招待過我啊!

  藍小翅膝行兩步,將臉枕在藍翡膝蓋上,仰起臉看他,說:「爹。」

  藍翡很警覺:「寶貝兒,你每次露出這個表情,要麼是闖了禍,要麼是有所求。」

  藍小翅一臉受傷:「討厭,爹你怎麼可以這麼看我,人家是很有誠意來給您拜年的。」

  藍翡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說:「說吧,什麼事?」

  藍小翅說:「爹,這裡雖然偏僻,但到底簡陋,也不安全。我和小瓷商量過了,想請您去九微山住一段時間。」

  藍翡微笑,說:「寶貝兒,微生歧不會同意,爹也不會去。畢竟一把年紀看他人眼色,不是爹的風格。」

  藍小翅說:「爹,公爹他現在住在方壺擁翠,您去九微山,也沒什麼啊。」

  藍翡說:「如果你來是為了說這件事,那麼你可以回去了寶貝兒。羽族想必還有許多事,你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

  藍小翅說:「爹,您在這裡會打亂我的計畫。」

  藍翡終於正色道:「哦?」

  藍小翅說:「我修改了羽族的奴隸制度,想讓羽族得到江湖各大門派的承認,開始通商。」

  藍翡說:「通商就意味著羽族成為白道勢力之一,這太天真了,他們不會同意的寶貝兒。」

  藍小翅說:「我會想辦法,但是這需要時間。現在的問題是,如果爹在這裡,我就沒有時間。因為暗族一定會先找到這裡。如果那樣的話,我會跟暗族拼一個魚死網破的,爹。」

  藍翡說:「寶貝兒,你應該對爹有起碼的信任。迦夜要是能奈何得了我,何必投靠慕流蘇來謀奪昊天赤血?再者,我們與微生世家不同道,九微山非久居之地。」

  藍小翅說:「但我會分心的爹。您就當是再可憐可憐我,好不好?你去住一年。一年之後,你再去哪裡,我不再過問。」

  藍翡說:「不。」

  藍小翅說:「那好吧。」不說話了。

  微生瓷皺眉頭——什麼意思?你讓小翅膀起來啊!

  二人一直沉默,天色越來越晚,木冰硯、森羅、郁羅、木香衣都相繼過來看了好幾次。微生瓷看看父女二人,也不說話,過來跟藍小翅跪在一起。

  及至半夜,藍翡終於忍受不了了:「你這是耍無賴寶貝兒。」

  藍小翅說:「你要是不肯聽我的話,我就聽你的話,跟著你,不回去了。」

  藍翡氣笑了:「到底是跟誰學得這樣沒臉沒皮。」

  藍小翅不理他,但眼裡的堅決,可不是說著玩玩的。藍翡沒辦法——這小東西有多執拗,他可是見識過。他說:「好吧寶貝兒,你確定微生歧不會將我們掃地出門嗎?」

  藍小翅說:「爹爹不會遇見他。」

  藍翡摸摸她的頭,這孩子,是覺得他在外面清苦呢。多傻啊,明明是害她骨肉分離的仇家。

  當天夜裡,微生瓷就由羽人馱著,隨藍翡等人一起趕往九微山。步寒蟬早就安排好了,九微山地方大,山間更是清靜,要安置藍翡等人非常容易。

  微生瓷帶著藍翡連夜上山,步寒蟬將他們領到山北一處竹林裡,說:「經少夫人吩咐,特安排下這所院落,供藍先生等人暫時落腳。不知先生是否滿意?」

  藍翡走進去,看見裡面擺的酒具、茶盞,俱都是他在方壺擁翠用慣了的——藍小翅回九微山過年,居然將這些東西也帶了過來。

  他嘆了一口氣,縱然是不願低頭,此刻也道:「此地甚好,有勞步總管。」

  步寒蟬欠了欠身:「如此,就請藍先生等人先在這裡住下,附近山民不會來此,更不會多嘴。但因羽人羽翼明顯……還是請幾位小心掩藏行蹤。藍先生等人一應採買之物,也請列出清單交由我,我自會安排下人分開購買,以免引人起疑。」

  藍翡點頭:「請了。」

  步寒蟬這才轉身,問:「不知少主是否還有什麼吩咐?」

  微生瓷說:「小翅膀對我爹很好,你也要好好對我岳父。」

  步寒蟬哭笑不得,說:「是,少主。」

  方壺擁翠,微生歧在練功,隔壁房間裡微生瓷不在。他有些奇怪——怎麼沒回來也沒讓我過去點穴呢?

  待反應過來,心裡也是哭笑不得,我這都在想些什麼!!

  藍小翅在榻上翻來覆去,白天很累了,卻總是睡不著。好不容易打了個盹,居然還作了一場小小的春夢。她推開窗,方壺擁翠的四季並不分明,窗外明月高懸,如詩如畫。

  藍小翅雙手撐著下巴,古往今來,那麼多的情詩,竟也描不盡相思。她嘆了一口氣,微生瓷,只是唸著這個名字,就是人間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