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前塵舊怨

趁著花千骨不得不压制体内的妖神之力,摩严狠下杀手。心想著就算你能不药而愈,我顷刻间毁了你的躯壳,叫你魂飞魄散,灰飞湮灭,看你又能如何复原!

花千骨虽然知道这个师伯从来就不喜欢自己,可是却没想过他竟会厌恶自己到了这种程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观微见到杀阡陌和白子画双方终于都收了手,没再战下去,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大脑也逐渐开始失去意识。

摩严手中巨大光晕将她包裹其中。越来越多的真气凝结,似乎只需稍一用力,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不过摩严知道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自己必须以巨大的力量极快速的一击即中,否则很有可能受到妖神之力为保护宿体而进行的攻击与反噬。

正当他聚精会神凝气之时,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温文儒雅的青衣男子拔剑便刺。

那眉,那眼……

摩严一惊,脚下一个趔跄,整个人呆住了。再反应过来时,花千骨已被来人夺了去,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竹染?!

不对,不会,怎么可能是他?!他的脸明明早就……人此刻也应该身在蛮荒……

不过花千骨既然能回来,他说不定也回来了,花千骨的脸既然能恢复如初,他说不定也……

不对!那不是竹染看自己的眼神。摩严陡然反应过来,那不是竹染,是幻术。

又是哪个妖孽作祟?坏他大事?!

摩严身子一沉,潜入海中,滴水未沾。无奈良机已失,再寻不到花千骨的行踪。怒极的他周身真气暴涨,起伏不定,四周海水也随之翻起巨浪,震荡到百里开外。

花千骨身上几处骨头全折了,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被什么人下手扳住,强行将骨头移回原位,拼合在一起。她痛得肝肠寸断,却又喊叫不出声来。

一双光滑细嫩的手在她身体上来回抚摸著,似乎给她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香气扑鼻,花千骨用力的拉扯著自己的意识,强逼著自己不要在香气缭绕中陷入昏睡。腋下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滚烫燎人,只是慢慢涌出淡淡的暖意,流入她的筋脉和四肢百骸。

骨头愈合比肌体上的伤疼了一百倍。还好有那层油脂的包裹,她只感觉周身凉凉的。

「你怎么还是那么傻?」

她听见有个人对她说,声音明明是嗤笑,却又带了些心疼和无奈。

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她微微有些激动,挣扎著想要睁开眼。

那人按住她:「不要乱动。」

她提了一口气,慢慢开始调息,感觉身体和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

「怎么……怎么会这样?」

那人声音里满是惊恐,似乎十分不解花千骨伤到如此残破的身体,为何会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恢复?自己给她涂的提取于晶影鱼皮脂的药膏药效虽好,却也没强到这种程度啊!

花千骨身子一震,她听出来声音是谁了,居然是蓝雨澜风!

心头不由一阵火起,拼命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摇摇晃晃想要爬起来。

蓝雨澜风上前扶住她,却被花千骨一把推开,而她自己也摔倒在地。蓝雨澜风摇头轻叹,连脊椎骨都断掉了,根本没办法直立,为何还要如此逞强?!

「若不是我救你,你早死在摩严手中了。」

「我不用你救!」花千骨咬牙切齿的说。最不想的便是承蓝雨澜风的情了,这个歹毒又狡猾的女人!她宁可重新回去被世尊捏死。

「我知道你会有今天也算是我害的,我要负起责任。不过今天既然救了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

花千骨无力的靠在洞壁上,看著周围都是海水,还有鱼儿游来游去。

心下不由无奈冷笑:「你倒是胆大,敢从摩严手底下把我抢来。」

「那是自然,海上是我的地盘,你们在这争斗那么大的响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吧,这次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蓝雨澜风扭动著蛇身,脸凑到她面前。

「聪明。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花千骨心中了悟,已知她想问些什么,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既然之前是被逐去蛮荒,有没有见过或是听过斗阑干这人?他现在在哪?你又是怎么从蛮荒逃出来的?」

见花千骨始终不语,她微微有些急了,一手掐住花千骨的脖子。

「快说听见没有!我既然可以救你就可以马上杀了你!」

花千骨睁眼看她,满脸迫切痴狂,心头不由一软。

「他已随我出了蛮荒,现在正在南海的一个岛上……」

蓝雨澜风满脸不信的倒退几步:「你不要骗我!」

花千骨疲惫苦笑,伸出食指在她眉间轻点,把岛的具体位置传入她脑中:「我没有骗你,他就在这。你自己去找他吧,他也等了你许多年了,说有句话要问问你。」

蓝雨澜风整个人呆掉……

岁岁年年,日日夜夜,在头脑中所盼所想的,不过就是和那人相见。如今真事到临头了,他就在同一个世界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蓝雨澜风反而不敢信了。拼命的摇头后退:「你骗我!这不可能!」

花千骨轻叹一声:「骗你?你以为我是你么?那么喜欢骗人。你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一下。或许过些日子,他会主动来找你也说不定。」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足尖轻点,飞快的离开海中岩洞,跃出海面。竟又再一次的,朝向长留山方向飞去。

蓝雨澜风怎么都没想到花千骨伤得如此之重竟然还有力气。待回过神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隐隐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等了那么多年,如今……

天已经黑了,雪还在断断续续的下。风大得好几次差点把她从天上吹得掉到海里。

花千骨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好不容易进了长留山上到绝情殿,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勉强走了几步,终究还是一下跪倒在地,吐了口血在廊上,怕暴露行踪,连忙将血腥味隐去。

白天见师父伤成那个样子,她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感觉束缚自己妖力的封印越来越弱,她心急如焚,再顾不得那么多,只想来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幽若从厨房里端著碗药汤出来,看见花千骨顿时呆傻当场,盘子掉在地上,药洒了一地。

花千骨无力的靠著廊柱,也不打算再瞒她。只是心急的问道:「尊上他……怎么样了?」

幽若不可置信的凝望著她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脸,发现真的是她,而不是扮作小七的样子。开心的快要哭出来,猛扑上前紧紧抱住她。

「师父!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妖魔抓走的时候好害怕,但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等啊等,等啊等,后来果然杀阡陌把我放了,我就猜到是你救我了!呜呜呜,师父,以后不不扔下我一个人了。」

花千骨于心有愧,也不由伸出手将她抱住。这傻丫头,她明明都已经是一个罪人了,她为何还非认定了她?

心头微微有股暖意。

「你、你师祖他怎么样?」花千骨有些别扭的撇开脸去。

幽若惊喜的望著她:「师父!你终于肯认我了!师父!」

花千骨被她摇啊摇的差点又没吐出一口血来,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问你我师父……唉,罢了,我自己去看吧……」

花千骨摇摇晃晃的扶著墙往前走,幽若连忙扶住她。

「尊上他还在昏迷不醒。刚才世尊和儒尊都来看过了,给他疗了很久的伤。但是两个人都一副眉头不展的样子,貌似尊上这次伤得很重。不过儒尊说没有生命危险,让我不要担心。」

花千骨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是师父,你怎么也一副伤那么重的样子,是谁打伤你的?幽若帮你报仇去!」

花千骨摇头苦笑,若不是她当时肆无忌惮的想要冲破封印使用妖神之力,以师父的修为,就算大不如前,也不会被杀姐姐伤那么重。

「幽若……我们以前见过么?」

她总感觉幽若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可是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说要见,那肯定是在两次群仙宴上,但是不管怎么回忆,却都没有印象。不然以她笑笑闹闹的性格,自己应该记忆深刻才对。

幽若向她眨眨眼睛,神秘兮兮说道:「虽然没直接见过,可是我对师父也算是朝夕相伴呢。」

什么意思?花千骨不解的看著幽若。却被她扯著往白子画房间里走。

「你不是想要去看尊上么,怎么走著走著又不走了。」

花千骨腿微微有些发软:「师父没事就好,我、我还是不去了。」

远远望著他还成,自己罪孽深重,还对师父心存不敬心存不轨,师父将自己逐到蛮荒本就是不想再看到自己,自己又怎么还有脸去见他。

幽若不停推著她往前走著,一脸坏坏的笑:「尊上正昏迷著呢,就一直没醒过。你去看看他吧,不会被发现的!」

花千骨皱著眉头,咬牙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狠下心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