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一個紋身:我愛你(11)

  

  陽光灑滿伊比利亞半島,大海翻起白浪,這座城市從熟睡中醒來。

  今天對卡洛斯來說,是個特別的一天,他結束了長達半個月的試訓,得到了他作為球員的第一份合同——也許以後他會有很多這樣的合同,但這份是不一樣的。感覺就像初戀。

  儘管他的週薪只有15歐元,但他很滿意,至少,他能攢下一點點錢為貝拉買些禮物,比如那個他在商場裡看上了很久的一條珍珠手鏈。

  那是東方美感很足的銀鏈,隨著中國的崛起,東方文化開始受到時尚界設計師們的關注,這是條明顯跟風抄襲了某位設計師的大作的鏈子,整條銀鏈很簡潔,綴了一顆瑩白的珍珠,不大,但是很圓潤,展示台的燈光把它照射出水滴的效果,銀鏈都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但由於不是原創的作品,它並沒有太大的附加價值,售價320歐元。

  卡洛斯數學學得很好,但他反覆算了好幾遍,都是得出,21又三分之一個周——149.33天,約合150天,這還得是他一分不亂花的情況下。

  卡洛斯沒有沮喪,他會好好努力,爭取提高週薪,他希望能在溫和的冬天過去,貝拉的生日到來之前買下它。

  因為他覺得貝拉就像一顆珍珠,潔白而朦朧,美好而簡單。

  他希望用他覺得最好的東西去配她。

  在櫥窗前望瞭望那條手鏈,他祈禱在他攢夠錢以前它不會被別人買走,又晃了晃身子,看清他的頭髮,嗯,昨晚他可是有好好洗過了的。

  今天上午簽約完成後,教練給他放了半天假,他乘公交車在貝拉家附近的公交車站下車,卡洛斯只來過這裡一次,但他深深地記住了這條路。

  卡洛斯尋了個空著的街邊座椅歇腳,他現在什麼都不相干,就想好好在這待著,看看貝拉生活的地方。

  其實他很想和貝拉分享這個喜悅的消息,但他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找到她。

  卡洛斯的心開始默默地塞了起來,他很想扒扒頭髮宣洩下情緒,但又不好下手,只能作罷。

  就這麼一邊高興一邊心塞著,他旁邊來了對看報的老人,依偎在一起,樹蔭下很是愜意。卡洛斯更塞了,又不好刻意離去。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轉移注意力的好辦法,半眯著眼睛睡覺。

  這還是他在三年級的時候發現的「特長」,他睫毛偏長,又特別濃密,半眯著眼低著頭有種往下凝視的錯覺,他靠著這個完成了很多次老師對他蹺課練球的懲罰,罰站對他來說就是靠牆睡覺~~~蘇清嘉是出來買鮮花的,炎熱的夏天一點點升到頂峰,意味著暑假就要來臨。下學期開始,蘇清嘉就要背著書包和其他的八歲孩子一起接受西班牙小學教育——聽到這個消息的蘇清嘉內心是崩潰的。

  她想了想那群仍然喜歡揪女孩辮子的小鬼,和喜歡討論芭比娃娃的妹子,突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可以,她很想單方面宣佈她可以直接念大學,或者至少是上個高中的樣子。

  但沒人會理她內心的os,不管怎樣,到了開學那天,她還是得乖乖背起米妮書包,匡匡匡掛個水壺,然後從一百以內加減法學起。

  所以為了保證她和明靈兩個人的護膚品供應量,她必須在這個尚還清閒的夏天多攢點基本原料。

  沒錯,明靈發現了女兒的護膚小心機,討要了一盒發現效果真的槓槓的,於是厚著臉皮加入了蘇清嘉的「美人養成計畫」,至於方子的來源,明靈以為是蘇家的一位過世的姑奶奶給的,沒辦法,她心就是這麼大,要不然也不會過了這麼多年,都當孩子媽了還在老犯花痴。

  有了母親的支持,蘇清嘉雖說製作量大,但還是輕鬆了不少,母女倆可勁搗鼓著,把剩下的幾個方子也都做了出來。

  女人都是愛美的,o(︶︿︶)o唉,蘇清嘉無奈攤手。

  下車後,蘇清嘉甩了甩手,唔,捧著一大袋牛皮紙包著的花卉,真的很沉啊,卡洛斯上次肯定是愛面子說不沉的,女人都愛美麗,男人都愛面子,都不分年齡大小。

  蘇清嘉覺得自己總結的很到位啊。

  這麼內心吐槽間,蘇清嘉四處隨意瞟了瞟,猛地被一團炸開的金色物體閃了眼,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卡洛斯。

  可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是在青訓營試訓嗎?

  蘇清嘉心裡有點擔心,但她下一秒又揚起微笑,走了過去。

  「卡洛斯,你怎麼會在這?」蘇清嘉問。

  卡洛斯很快被這聲呼喊驚起,他從睡夢中醒來,他無論何時,都處於高度警惕的狀態,旁人靠近他會緊張,和他說話,他不回答,就像一頭受傷的幼狼。熟悉的聲音和香味告訴他,這是他今天最想見到的人——貝拉。

  仰著頭,這個角度有點逆光,太陽照射地他有點不舒服,但卡洛斯還是努力睜大眼盯著朝自己走來的女孩。

  她穿著一條新裙子,很少見她穿吊帶裙,深藍色的細帶繞著脖子,顯出她優雅的頸部曲線,上半身也是深藍色的,純淨的單色綢緞在陽光下有種流水的美感,下面在腰部收緊,然後撒開成裙襬,巨大的白色花瓣給富有美感地綴滿了深色的裙子。

  那是荷花,卡洛斯知道,此時的他並不能欣賞這條裙子的設計,他只是覺得,捧著花的貝拉,真的好漂亮,她的肩頭,白得好像荷花瓣,好想……摸一摸。

  發了一小會愣,在蘇清嘉走到卡洛斯跟前時,卡洛斯已經站起來了,壓抑下心頭出現的陌生的情緒,他道:「我今天放假,就隨便晃晃,就到這來了。」

  蘇清嘉看著這個半個月不見的男孩,他長高了不少,看起來拉瑪西亞的伙食不錯,現在她應該只到卡洛斯的鼻頭了。她瞄了瞄美少年使勁抖動的右耳,好笑地戳了戳懷裡的花瓣,「隨便晃晃?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嗎?」

  卡洛斯臉有些燒,他的眼睛飄飄忽忽的,可蘇清嘉覺得特別可愛,就像一隻做錯事情的拉布拉多,睫毛撲閃得厲害,怪阿姨心裡超級開心,她道:「卡洛斯,我手酸了,你都不打算幫我抱一下花嗎?」

  害羞的少年耳朵抖動地更厲害了,像是安了馬達的風扇,他連忙伸出手,從蘇清嘉懷裡抱過花來,卡洛斯實在是頂不住蘇清嘉的眼神,他低下頭把柔軟的金色髮頂露給她看。

  「我是想來和你說,我通過了拉瑪西亞的試訓了,我拿到合同了。」卡洛斯悶悶的聲音從花間傳來,還帶著掩藏不住的欣喜,「貝拉,你高興嗎?」

  蘇清嘉點點頭,道:「高興啊,我當然高興,我可是你的球探耶。」她從看見他就知道卡洛斯肯定是通過試訓了,不然,這只小金毛不會這麼開心,她就看他能憋多久,不過情況很明顯,小金毛實在是太激動了,架不住詢問,就招了。

  「我以後會好好訓練,我會成功的。」卡洛斯抬起頭,兩頰還是緋紅,「我……等我有名氣了,我會告訴媒體,你是我的球探的。」他藍灰色的眸子透出堅毅的神采,像是兩顆寶石。

  「那我等著這一天哦。到時候我想想啊,標題可能會這麼出,嗯,站在巨星卡洛斯背後的女人?還是,一代伯樂貝拉?」蘇清嘉滿意地嘖嘖嘴巴,「漂亮男孩,你喜歡哪個啊。我覺得都還不錯哦。」

  卡洛斯聽到這話開心極了,但又不知道怎麼表示,他想了半天,才憋出話來:「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又覺得語氣不夠強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

  「……」蘇清嘉被他煞有其事的鄭重逗樂了,從卡洛斯身前的牛皮紙裡挑挑選選,抽了一支花出來,「哈哈哈,卡洛斯,別緊張,我只是開玩笑的,不要太有壓力了……」

  「我不緊張,我說得是真的,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卡洛斯聽到蘇清嘉的話有些急了。

  蘇清嘉有點哭笑不得,她把手上的花湊到卡洛斯面前,「喏,這朵花送給你啊,就當是我慶祝你進入拉瑪西亞的禮物了。」

  這是一支梅花,紅色的,有點淡淡的並不濃郁的清香。枝椏還很新鮮,尚有要冒出來的新芽,有三四朵完全盛開的,像是翩翩起舞的紅衣美人,五瓣花瓣飽滿多汁,還有一些含苞待放的,嬌羞得像是害怕地中海的陽光,還有的仍然包著綠色絨毛的外衣。

  「這個呢,是梅花,是我們國家精神的化身哦,叫做梅花魂,在我們那裡,梅花象徵著不屈不撓,堅韌不拔以及不畏艱難險阻的精神。」蘇清嘉向他解釋,從他懷裡把花束抱回來,再把梅花塞進他手裡。

  儘管蘇清嘉的解釋像是小學教科書裡面寫的中心大意,但還是引起了卡洛斯的嚮往和喜悅,他小心翼翼地拿著枝柄的部位,生怕弄壞嬌嫩的花朵,「我會回去拿個東西裝起來的。謝謝你,貝拉,我很喜歡你的禮物。」

  蘇清嘉邀請他去家裡吃飯,但骨子裡要強的男孩拒絕了,他向蘇清嘉再見,用沒有拿花的另一隻手揮動。

  不得不承認,卡洛斯笑得有點僵硬,但,大夏天,金髮少年和紅色花朵,真的很配啊~~~蘇清嘉又默默地被萌到了。

  隔壁坐著的夫婦倆也默默地豎了大拇指。

  「漂亮男孩,再見!」蘇清嘉也朝他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