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霍希音在別墅裡待了一天,第二天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完全無視紀湛東別有用心的循循善誘和諄諄教導。

  然後,當紀湛東用她家公寓的鑰匙大喇喇地打開她家公寓的時候,霍希音有那麼一瞬間後悔自己沒有及時換鎖。

  她本來已經穿戴整齊,打算單獨一人去外面逛一圈。她自出院來一直養傷,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出去透透氣。這兩天心情糾結煩躁,如今看到紀湛東一臉淡定從容地站在門口,霍希音莫名的心火就直冒,只想發難。

  「你要去哪裡?我送你。」紀湛東眼眸深邃,嘴角帶著淺淡的笑,一臉雲淡風輕。

  霍希音很想磨牙。她不知曉他的具體心思,但憑直覺總認為他有某種蓄謀已久的意味。

  霍希音揚著下巴瞧著他,抬手亮了亮手中的車鑰匙:「謝謝,不必,我自己走。」

  她被撞壞的車子其實很久之前便已經修好送了過來,但霍希音前段時間一直是打車上班,直到今天才突然興起,手癢得想要自己開車去轉轉。

  紀湛東跟著她下了電梯出了公寓,在霍希音不理他而兀自啟動車子的時候敲了敲她的車窗。霍希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紀湛東一隻手扶在車窗沿,一張臉似笑非笑:「自從上次那事我就再沒見你開過車,本來還以為你是有了心理陰影,現在發現原來不是。」

  「我不是因噎廢食的人。」霍希音戴上太陽鏡,臉龐看起來愈發只有巴掌大,不過嘴唇緊抿,一直在無聲地警告「生人勿近」,「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是因噎廢食的人,那我和你,你打算怎麼辦?」

  他又戳中她的心事。霍希音有點惱羞成怒,隔著鏡片冷冷地看了他兩秒,給他的回答是車子的呼嘯而去。

  但她甩不掉他。以前不可能,現在更甚。紀湛東就像個幽靈一般,連霍希音下班出了單位都可以見到他那輛騷包的車子。

  他這兩天糾纏得十分緊,像蜘蛛網一樣黏她黏得滴水不漏,霍希音鬱悶地咬著唇,很想用眼神滅掉他。

  週末的時候,霍希音和紀湛東拎了禮物去看望了習進南一家。習家小寶寶生得漂亮可愛,眉眼間隱約可見父母的影子。習進南對著家中一大一小,完全沒了平日裡果決嚴厲的模樣,穿著與聶染青同款的休閒情侶裝,倒像是個溫和淡然的居家美男子。看到嬰兒伸出兩隻短短的手臂,他彎下腰抱起小傢伙,唇角有淡淡的笑意,而眼底則是縱容滿溢。

  紀湛東擺擺手說:「哎,我都快受不了了,看把你美的,再笑兩隻眼就快滴出水了。」

  霍希音也有幾分感慨,像這種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二十四孝完美丈夫,這世上確實不常見。

  後來兩人一起回去,紀湛東開著霍希音的車子。她的車子駕駛位空間對於他來說相對不足,紀湛東開得很受限制。

  紀湛東有兩次想說話,第一次被霍希音開了電台聽歌避了過去,第二次被霍希音換電台避了過去。

  紀湛東敲著方向盤,輕輕嘆了口氣,霍希音閉著眼突然沉沉出聲,不過低得幾乎快被外面的風聲掩蓋住:「你說,假如我們結婚,是你虧還是我虧。」

  紀湛東輕笑出聲,手伸過去要揉她的頭髮,霍希音突然睜眼,很迅速地拍了回去。

  「這明明是雙贏的結果,怎麼可能是兩敗俱傷。」

  霍希音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又開口:「習進南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是你們一干發小的榜樣。」

  「你不能這麼打擊我。」紀湛東說,「不過你的潛台詞是不是在暗示,我和他處在了同一地位,他是老公,我也是。」

  「你想得美。」

  「想的當然都挺美。」紀湛東抿唇微笑,「我是說真的。你嫁給我,總比嫁給其他人要好。別人哪裡有我這樣的好脾氣,即使是習進南,那脾氣也大得很呢。還有,假如你某天心血來潮,忽然覺得我被你懲罰得不夠,那你嫁給我就能一直找得到罪魁禍首來撒氣。但你嫁給別人的話,這項福利就不見得再有了。」

  霍希音長長地「哦」了一聲:「這樣說,我嫁給你,倒像是我白白撿了大便宜。」

  「我的便宜也很大,所以說是雙贏。你看,我娶了一位十分漂亮的老婆,又很有頭腦,智商高情商高,那我們以後的小孩不也十分受益,超過習進南他們肯定沒有問題。」

  「紀湛東,你這兩天轉性了吧,我說什麼你就是什麼,以前你可從沒這樣過。」

  紀湛東避重就輕:「現在發現我的優點了?我這樣的好脾氣也不是到處都能找到的。」

  霍希音哼了一聲,不管紀湛東怎麼哄勸都不再開口,一直在車上閉目假寐。

  後來她真的睡著了。車內空調溫暖,霍希音隱約間覺得有人用衣服裹住了她,冰涼的扣子貼著她的臉頰,讓她不舒服地迷迷糊糊轉醒。她半睜開眼,想抬頭,有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壓在胸前,低聲說:「乖了,外面冷,我抱你回屋。」

  霍希音遲鈍地意識到對方是誰。他淡淡的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間,十分舒適。霍希音又閉上眼,腦袋尋了個更自在的位置,手抓住他的腰,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霍希音一個人躺在床上,毛衣已經褪去,紀湛東不知什麼時候幫她換的睡衣,而她竟然毫無知覺,自然也就沒反抗。

  她被包裹得很嚴實,霍希音睡得臉頰發紅,眼神也不怎麼清明,頭髮有幾根微微捲起來,她迷濛地半睜著眼,紀湛東進來的時候她正抱著一邊的抱枕發呆。

  紀湛東微微笑了出來,眼睛彎出一個好看的形狀,手中端著一隻盤子:「睡了一下午,現在都七點了。」

  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依舊是一副玉樹臨風的好模樣,並且沒了平日的鋒芒畢露,此刻倒是顯得親和力十足。

  霍希音手背貼著雙頰做冰涼:「你怎麼在這兒?」

  「親愛的,這句話不應該這樣說。」紀湛東維持著淺淺的笑容,「你要說你怎麼剛剛沒在這兒。」

  霍希音一隻枕頭飛過去,被他單手抓住,扔到床尾。他走到她旁邊坐下來,他的那隻盤子裡是已經切好成塊的梨子,紀湛東捻起一根插著梨子的牙籤,湊到她嘴邊:「這梨是在廚房裡翻出來的,我覺得還挺新鮮,嘗嘗看。」

  霍希音就著他的手咬下一部分。她慢慢地嚼,總覺得紀湛東最近有點兒順從得毛骨悚然,這讓她想起了某個成語,欲擒故縱。

  她沒小心地含到他的手指,霍希音只覺得室內一下子安靜得不正常,一抬頭才發現紀湛東那雙很能攝人的桃花眼此刻也是黑得不正常。

  紀湛東把小小的托盤往床頭一擱,霍希音剛剛睡醒,本來腦筋就有點黏糊,連梨子都還沒有嚥下去,他輕輕一笑,手扣上她的手腕,順勢壓了上去。

  他用舌頭撬開她,捲過汁水細細地品。霍希音屈膝踢他,紀湛東輕哼了一聲,張口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霍希音吃痛,轉了轉眼珠子,突然很順從地配合他,並且抱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紀湛東沒料到她會這樣熱情,眼睛一彎很配合她的胡鬧,霍希音一隻手按住他的前襟,從上到下的摸索,她並不熟練,也不甚有技巧,時輕時重,但紀湛東的呼吸還是迅速變得濃重。

  霍希音在某個一觸即發的瞬間突然猛地蓄力推開他。紀湛東再次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手,很明顯地皺了皺眉,探過身想要抱她,但被霍希音帶著警告的眼神制止住。

  霍希音微微喘息著看他,歪著頭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狀:「不准動。」

  紀湛東眼眸暗沉沉,摀住胸口平復呼吸,不動聲色地說:「你想問什麼。」

  霍希音可真是佩服紀湛東。這種情況下他還沒喪失敏銳的洞察力,並且很瞭解她心裡的小九九。霍希音靠著床頭,用目光丈量出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紀湛東又慢慢地開了口,聲音很壓抑:「你再往後退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說得有點兒認真,霍希音放棄防禦。

  她歪著頭想了想,索性放棄所有迂迴,單刀直入:「我問你,當初我為什麼會懷孕。我不信所謂防護措施失誤的自然概率,一碰上你,那種可能性只能是零。」

  紀湛東的表情動了一下,很細微,但還是被霍希音注意到。

  「是我動了手腳。」他承認,「我當時猜到你已經猜到了個中關係,依你的性子一定會離開,所以想先下手留住你,但最終卻害得你受了罪。」

  「好。」霍希音咬著牙笑了一下,聲音不咸不淡,「然後呢,當時夏未央回國,你其實是早就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事實是你那天提了陳遇的名字,我才有點反應過來。夏未央是在陳遇的安排下出的國。」

  霍希音涼颼颼地笑:「這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吧。你喜歡夏未央,周笑非的表弟也喜歡她,到最後她卻跟著陳遇走了。」

  紀湛東糾正她:「那是曾經,現在不喜歡。」

  「你的話信用度太低,說出來就像喝水一樣容易。」霍希音說,「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我不問,這些話你就不說?」

  紀湛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像是能看到她心裡。最後他緩緩舉起雙手,語調也很慢:「我當時是真的不知道夏未央有好感的對象是我。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在國外,她給我打電話,但那個時候已經都晚了。她回國後,陳遇向她求婚,她不想答應,給我發短信,就在我和你從L市回來的那天晚上,這個你很清楚。」

  「她確實找過我,我承認我確實同她一起吃過飯。但什麼也沒發生。我跟你在一起待了三年,對你最愧疚的地方是在去年之前的那些時間。親愛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霍希音點點頭,心想自己這樣的面無表情看在他眼裡大概就成了不解風情。「還有沒有?」

  「還有,你曾經用過她的手機給我撥電話,這件事我知道。你不說話,我覺得不對勁,再打回來,才知道是你。夏未央……她有淺度抑鬱症,大學時候就有。我不否認我們當時很熟,所以稱呼只是一個單子。不過那個時候那樣做完全是因為……我怕她再受刺激。陳遇的死和她的關係很大,夏未央當時很脆弱。但不管怎麼說,那樣喊她是我不對。」

  霍希音抿著唇不說話,紀湛東一向很能煽情的睫毛扇了兩下,輕聲說:「你吃醋啦?承認了沒有關係,我也承認我最近對江行也在吃醋。我們倆扯平了好吧?」

  霍希音再次拍開他伸過來的手:「你做這些事,很有意思是不是?」

  紀湛東收回手,堅決否認:「沒什麼意思,你別生氣。」

  「還有沒有?」

  「還有就是,」紀湛東定定地看著她,「我們結婚吧。」

  他在她反應之前一把摟住她,手撈起她的膝蓋放在自己腿上,霍希音的上身則被紀湛東牢牢鎖在手裡。他吻著她的眼,說:「我現在是真心希望我和你能和好。假如你覺得依舊不放心的話,不妨把我的全部身家都轉到你的名下,只要你能覺得放心。這樣你總能安心嫁給我?」

  「……你別用這麼肉麻的話對著我成麼?」

  紀湛東輕輕嘆了口氣:「你不吃軟不吃硬,只有肉麻最能對付你了。」

  「……」

  「你不說話我是不是就能理解成你默認了?」

  「紀湛東,請你合上你漂亮的嘴巴,給我一點緩衝時間。」

  紀湛東笑得不懷好意:「給你十分鐘的考慮時間,十分鐘後不回答我你今晚別想舒坦。」

  霍希音的眼神如飛小箭,紀湛東收斂了一點笑,說:「半小時,再過半小時我驗收結果。」

  「一年。」霍希音笑得十分好看,「一年之後我告訴你答案。你有這麼多事都瞞著我,還想讓我跟你趕快結婚。紀湛東,如意算盤不要打得太響亮。」

  紀湛東狠狠地咬她下嘴唇,直到霍希音哼出聲,抓他的後背才停手。他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語氣很危險:「一天,我最多再給你一天的時間。再敢不給我肯定的答覆,我就直接抓你去民政局。」

  「……」

  霍希音一夜沒睡好。前半夜是因為紀湛東不肯放過她,刻意的溫柔,卻又帶著明晰的強勢,讓她在極樂與極痛中輾轉不得解脫。後半夜她睡到一半突然醒過來,轉了幾轉眼珠子,睜開眼就再也睡不著。

  一整個晚上紀湛東都把她牢牢鎖在自己懷裡,霍希音想換個姿勢都很難。晨曦時分,霍希音閉眼眯了一會兒,發現依舊睡不著,開始伸手卻扯紀湛東的臉頰。這種事以往都只有他對她下手,紀湛東最喜歡在陽光大好的清晨,在她睡得酣暢的時候捏她的鼻子,直到她呼吸缺氧無意識中張開嘴巴的時候才放手。

  紀湛東果然在睡夢裡皺了皺眉,終於睜開眼。見到霍希音正半屈半跪在他身旁,笑了一下,雙手抱住她的腰肢,放低了她,嘴巴湊上去親吻。

  霍希音不讓他得逞,連紀湛東的雙手都被她摺疊在一起按在他胸前。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難道是昨天晚上我不夠努力?」

  霍希音眉心擰了擰,使勁按住他的胸口作「人工呼吸」,紀湛東支持不住,終於求饒。

  「你說,你當初招惹我出於不良動機,那你覺得,我當初接受你的招惹又是因為什麼?」

  紀湛東想了想:「因為我長得好看,又有耐心,能架得住你的倔脾氣。」

  霍希音俯下來看著他,眼睛對著眼睛,淺淺的呼吸就在他的鼻尖處。「我剛剛在想,假如你就這樣轉身走掉,我還真的有點捨不得你。」

  他輕笑一聲:「然後呢。」

  「而且你一直都有翻盤的本事。假如你想洗腦我,那我遲早都招架不住。這方面我認輸了。既然這樣,我為什麼還要死撐。」

  紀湛東終於真正笑出了聲。他的眉眼舒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忽然抱她靠得更近,從眼睛到嘴巴,他都親吻得十分細緻。

  他輕輕地揪住她的耳朵,聲音很動聽:「寶貝,謝謝你給我機會,讓我下半輩子照顧你。」

  《縱然世界都靜止/揮霍》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