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出乎意料

軍事演習正式開始是在二十天之後,B軍區參演部隊將提前十天抵達內蒙古朱日和訓練基地。廣州軍區的參演部隊因地處惠州,距離內蒙古朱日和地區較遠,所以將晚五天到達。

臨行之前,守備區連帶整個師部都是大小會不斷,把人忙得連軸轉。今天這場會議是專程到師部開的,一干領導站在上面講著一堆無關痛癢的廢話。

趙乾和在底下聽得不耐煩,領導面前也不敢放肆,只得私下裡眼光亂瞟,瞟見身旁的顧團長就不免感歎了,長達快三個小時的會議,這傢伙都是正襟危坐地坐在那裡,紋絲不動的,哪怕就是走神了,你也決計瞧不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顧淮寧和趙乾和一起回團部,趙乾和一上悍馬就忍不住開始聒噪。

「看來這回是下大功夫了,連軍區的朱日和合同戰術訓練基地都給排上了。我聽人說,廣州軍區安排的軍列到了B市還要轉幾圈才能往內蒙古走,估計得把這群崽子們折騰的夠嗆,」

顧淮寧瞥了他一眼,「晚到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趙乾和嗤笑一聲,「老子是怕他們擾民。我聽我們家老頭兒說,藍軍那邊加了一支特種部隊,瞧瞧這排場。」

「排場再大有什麼用,贏不了什麼都妄談。」

車子穩穩地轉過京山最繞的一個彎,趙乾和靠在副駕上打量表情淡淡的顧淮寧。那話要是放在別人那裡,趙乾和還覺得估計那廝是在說大話,可是顧團長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總覺得,這個人,他彷彿從來都沒失敗過,這三十一年來都是這麼順風順水地過。趙乾和打小就說,要是有誰能給顧淮寧吃一次癟,他保準給誰記一等功。不過,這願望,到目前依舊還沒有實現就是了。

忽然心思一轉,他問,「哎,我說,你把你媳婦兒一人丟在C市,她能應付的來麼?」

「怎麼?」他挑眉反問。

趙乾和一聽,樂了,「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這問題啊。你想啊,一個小姑娘,不僅要長期獨守空房,還得應付你們家那一群長輩,能好麼?」

這話換來顧淮寧的冷冷一瞥,趙乾和由不得反省。也是,說的好像他們家就是龍潭虎穴似地,不過趙乾和仔細想想,他們大院裡那一群孩子打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地主兒,到了誰家都能鬧騰地特歡實,可獨獨到了顧淮寧家不行。

每次去了他家,到了門口就得換鞋,中規中矩地向顧老爺子和顧母問好。顧三兒出生的時候顧老爺子已經四十三了,放在他們這群小孩子面前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了,每次見面問聲好,也不覺得有啥。倒是顧三兒的母親,每次看到他們這群孩子,第一個表情就是皺眉,好像他們就是一禍害似地。那時候小孩子也精啊,看這陣勢,去的次數就少了。

趙乾和總結,「你也別不信,我每次去你們家看到你們家那二老,就能想起一幅畫。」說完之後看看顧淮寧的臉色,猶豫著說不說顧團長一瞧他那架勢就明白了,哼了一聲,「說。」

趙乾和想了想,道:「American Gothic。」

美式的發音讓顧淮寧這個在英國待了幾年的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不禁發笑。真有這小子的。

冷靜下來,卻不禁開始想,那姑娘到底能不能應付得來。其實之前他並不是很擔心這個問題,只是趙乾和今天把這現實挑的太明顯了,他不去想都不行。在他想來,這姑娘其實挺有自己一套的,不跟你上綱上線,有錯誤就認錯,實在不行就裝傻。

這姑娘看著傻,其實,仔細一想,還是有聰明可取之處。

唇角不禁微微勾起,「那姑娘,倒真沒能讓我擔心起來。」

∞∞∞∞∞∞∞∞∞∞∞∞∞∞∞∞∞∞∞∞∞∞∞∞∞∞∞∞∞∞

B市地處偏北,現在還只是初冬就冷得令人髮指。一天的會議讓顧淮寧整個人都疲倦極了,師部裡不少人知道顧三少的身份背景,每去一趟都不缺假意噓寒問暖的人,他疲於應付,覺得這人際圈裡的事兒比打一場仗都難。

洗完澡之後,顧淮寧決定給梁和打一個電話。來之前他吩咐她不准動搖軍心,結果這姑娘果然實在的一個電話也不打了,如果不是多少瞭解一些,是個人都會懷疑那姑娘到底是不是的有點喜歡他。

電話嘟了很長時間才被接起,她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悶悶地,似乎是剛剛被驚醒過來。

「你好。」

他在那頭默了一默,才開口,「是我。」

∞∞∞∞∞∞∞∞∞∞∞∞∞∞∞∞∞∞∞∞∞∞∞∞∞∞∞∞∞∞

這頭的梁和聽到這聲音也是一愣,昨晚為顧二哥的話輾轉反側一晚上,凌晨三點才好不容易睡下,今天又被迫加班到八點,一回家就立馬攤床上了,還沒睡一會兒呢,電話鈴就不休不止地響起來,虧得她沒有起床氣,否則對面的顧團長絕對要被炮轟。

他似乎是在縱容著她此刻的沉默,她不說話,他也不開口。梁和盯著床單上的小碎花看了半天,才低低的哦了一聲,帶有剛醒過來的軟糯感。

那頭立馬低低一笑,「聽上去心情好像不怎麼樣。」

「還好。」梁和甩甩腦袋,問,「你忙完了?不是說不能通話麼?」

話一出口梁姑娘就立馬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不由得有些沮喪,顧團長聽了這話,估計還以為自己不受歡迎。

不過團長就是團長,沉默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我是首長,沒關係。」

梁姑娘小囧,不過情緒算是徹底緩了過來。此刻,在梁姑娘的下意識裡,顧團長這話的意思,應該是有點想她了……吧?想通了這點,梁和不禁有些開心。

「軍演什麼時候開始?」

「差不多半個多月,這段時間有沒有回顧園?」

一句話就讓梁和想起了不愉快的昨晚,「回了,昨晚二哥也回去了。」

「二哥?」

「嗯。」

「呵。」顧淮寧輕輕一笑,「估計得鬧翻天。」

到底是一家人,彼此的脾氣都摸得通透,顧淮寧沉吟片刻,囑咐她,「二哥跟老爺子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別去摻和。」

房間裡似乎有些冷,梁和裹了裹被子,低低應了一聲。

顧淮寧心思一轉,似乎想起什麼,問她,「看過《美國哥特式》這副畫麼?」

突然岔開的話題讓反射弧漫長的梁姑娘一頭霧水,「唔,沒有。」

「心情不好的時候去看看吧。」

顧團長撂下這麼一句話就掛了電話,獨剩梁姑娘一人在這頭對著電話發呆。剛剛那話,她可以理解成顧團長是在關心她……的心情嗎?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梁姑娘還是很快的緩了過來,心情愉快地窩回被子裡繼續睡大覺。

∞∞∞∞∞∞∞∞∞∞∞∞∞∞∞∞∞∞∞∞∞∞∞∞∞∞∞∞∞∞

《Pioneer》雜誌社三十週年慶典在即,這個月末結賬的時候大家的工資都往上浮動了百分之十作為額外獎勵,不僅如此,主編陸BOSS還宣佈,將在市內最大的聖光酒店舉行慶祝晚會,社裡頓時炸開了鍋。

《Pioneer》雜誌社可以說是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本社會政治性的雜誌,在國內享有極高的知名度,在C市更是報刊業的龍頭老大。因著雜誌性質的特殊性,難免會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話題,可是此雜誌自開印以來,幾乎沒有遇到過任何有關部門的質疑,因為雜誌社的歷屆主編都是有極強背景的人。上至普利茲新聞獎的行業新銳,下至有著深厚政治背景的將門之後。

陸承汶可能是《Pioneer》自開印以來,背景藏的最深的一位。各個身份都被猜了一個遍,可是哪一個都沒有得到過確切的證實。

這一切梁和都是從賀安敏那兒聽來的,她現在可是沒空去打聽那個,原本齊整的大床此刻擺滿了一堆衣服,各式各樣的禮服看起來扎眼。梁和左右躊躇,始終拿不定主意。賀安敏在一旁碎碎念著陸承汶陸BOSS的周邊八卦,停下來的時候見唯一的聽眾毫無反應,不由得一惱,大手一揮,將一件禮服塞到了她的懷裡。

「就這件了!」

梁和拿起來一看,黑色的fendi晚禮服,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買回家的了。此時拿起來一看,還是有些猶豫,梁和看了眼賀安敏,小小聲「會不會太露了?」怎麼說,她也是個已婚婦女。

賀安敏止不住翻白眼,「姑娘,好歹你也是接受了四年外國先進教育的人,怎麼腦子還是這麼呆,這點要露的話,那人家比基尼還穿不穿了?」說著逼著梁和換上,最後還從盒子裡摸出來一枚胸針,搭配起來,看上去正好。

再一看表時間已經不多,兩人急急忙忙地趕向聖光酒店。

∞∞∞∞∞∞∞∞∞∞∞∞∞∞∞∞∞∞∞∞∞∞∞∞∞∞∞∞∞∞

按照賀安敏的話說,梁和已經算是嫁入豪門的人了。別看顧淮寧的軍銜還不算大,但是這紅色貴族的稱號可是響噹噹的。既然是嫁入豪門,那麼世面也應該見得不少,可是這一到酒店,梁姑娘還是有些吃驚。

環繞這在場的人一圈,有不少都是時不時在朝廷台露個面的VIP,如今他們舉著酒杯,陪站在陸承汶周圍,沒了那份架子,倒是襯得陸BOSS高高在上,雍容華貴。

這樣的陸承汶是她們從未見過的,站在一旁的賀安敏不禁抽一口氣,站在一旁拽著梁和的胳膊,疼的她差點出聲。

「姑娘,我怎麼有種在酒店開國務院會議的感覺?」

梁和訕訕地瞥她一眼,再一抬頭正好對上陸承汶望過來的視線。一身定制西裝內襯了一件白色襯衣,襯得他長身玉立,黑白分明。他的視線似乎落在她的那枚胸針上,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原本疏離淡漠的眼睛裡似乎噙著一抹笑意,他向她微微頷首,隨即又轉過身去應付身邊的人,整個過程有禮有節,絲毫讓人看不出他剛剛開了一個小差。

梁姑娘盯著那枚胸針,卻止不住懊惱。藍色鳶尾花瓣上鑲嵌的鑽石閃著耀目的光澤,幾乎要刺痛她的眼睛。怎麼,就偏偏帶了這枚胸針呢。

賀安敏似乎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洶湧暗流,一轉眼又拉著梁和的胳膊不住尖叫,「姑娘,我告訴你,今天晚上絕對是顛覆我所有認知的時刻,你的腦袋左轉,對,看向那個方向。」

梁和順著賀安敏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時間也跟著吃了一驚。竟然是簡寧。

「dior經典的蕾絲覆層連衣裙,怎麼穿到她身上就這麼好看呢?」賀安敏不禁感歎

平時見慣了簡寧穿著OL職業套裝,戴著一副黑框眼睛的古板樣子,今天的她簡直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黑框眼鏡被一副香檳色細框的眼睛代替,與連衣裙的裡襯遙相呼應,整個人都高貴典雅了起來。

簡寧自然也看見了梁和和賀安敏,冷冷一笑,逕直向陸承汶走去。她是陸承汶從普林斯頓大學高薪聘請來的HR主管,此刻與他站在一起,看上去異常的般配。

「我估計簡主管這身打扮是專門給咱們陸BOSS一個人看的啊。」

梁和笑睥她一眼,「別把人家說的那麼不堪。」

賀安敏恨鐵不成鋼地點了一下她的腦袋,「哎喲,姑娘,真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說你單純,整個雜誌社都知道簡寧對BOSS的司馬昭之心,就你還懵懵懂懂地替她說好話呢。」

梁和也不爭辯,其實還真不是她傻,只是在她看來,顧淮寧,陸承汶和簡寧似乎都是同一類人,這樣的人的愛戀,她從來都想像不出來。司馬昭之心?梁和不禁想,對顧淮寧顧團長抱有此心的人,估計也不在少數。

陸承汶陸BOSS作了簡要的發言之後,晚會正式開始。雜誌社裡年輕人居多,雖然有眾多VIP人物到場,但是也沒有影響到氣氛,大家依舊很High。

賀安敏聲稱要釣金龜,把梁姑娘撇在角落裡施施然地走了。梁和悶悶地無趣,肚子也餓得厲害,端著一塊兒蛋糕開始啃,反正燈光正暗,她躲在這裡幾乎沒人能看見。

不愧是C市唯一一家有米其林三星水準蛋糕師的酒店,簡簡單單的一塊兒巧克力慕斯杏仁蛋糕都做得如此香軟。

梁和吃在興頭上,一不小心,噎住了。開始手忙腳亂地找水喝,忽然一個高腳杯遞到了自己的面前,梁和來不及道謝抓住被子就開始灌,酸酸甜甜的香檳味道灌滿腹腔,她忍不住咳了出來,卡在那裡的食物卻終於嚥下去了。

她藉著微弱的燈光滿臉通紅地看著面前的那個人,看清以後又驚訝不已。竟、竟然是陸大BOSS,嗚,這會丟臉可丟到姥姥家了。從此以後,梁姑娘在陸BOSS的心目中,將與白癡廢柴到吃蛋糕都會噎到的人劃等號。

陸承汶看著她臉色變幻,清楚她在想些什麼,也不點破,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一擊,她忘了,她這件禮服有些露背。

一時間,氣氛稍稍有些尷尬,梁和更是咬碎銀牙把見色忘友的賀安敏罵了個遍。罪魁禍首罪魁禍首!!

不過,陸BOSS道行高深,很快反應過來,狀似無意地說道,「聽說梁記者是在國外上的大學?」

這話題轉換地也太明顯了吧,梁姑娘愣了愣,而後答道,「對,英國的Bristol University」

陸承汶聽了,微微一怔,片刻之後,緩了過來,輕輕一笑,「真是巧,原來我們不光是同事,還是校友。」

校友?梁姑娘睜大眼睛,她竟然和陸BOSS是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