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一次去他的家裡。位於中心地段的豪華尊貴小區,二十八層的樓高。她站在客廳裡,從大片的落地玻璃望出去,半個城市似乎就腳下,當真是萬丈紅塵,花花世界。雖說她對他的事業和背景從來不感興趣,也從來沒問過他,他也沒有說過。但對著這麼大的客廳,還是他一個人住,還是禁不住,吐了吐舌頭:「浪費!」。

  他正從廚房裡出來,手上拿著二瓶礦泉水,將擰開瓶蓋的一瓶隨手遞了過來,依稀聽到她彷彿說話,便問了:「什麼?」藍瓶的SAN BENDETTO,她瞄了一眼,吐了兩字:「腐敗!」長期對外打交道的關係,對這品牌還是有一點點瞭解的。這個牌子源於中世紀,數百年來為歐洲王室貴族最愛的飲用水。擷取自意大利SCORZE地表以下300米的純淨天然岩層礦泉水,再配合最先進的設備於無菌無污染的環境下完成裝瓶和包裝。在國外已是價格不菲,更何況是要空運到國內呢!

  他挑了挑眉,微微笑了笑,仰頭喝了幾口,說不出動作帥氣動人。連喝水也這麼優雅,好看!!她心裡極度的不平衡,嘀咕:「這個時候,千萬不要有人再對我說教,說什麼世界是公平的!我鐵定把瓶子砸過去。」

  他看了一下風景,轉頭道:「第一次細細看,倒還可以。」像是解釋似的:「我只偶爾住這裡。這個窩,知道的人可不多。除了我媽!」她笑了笑。他卻繼續:「我是孫悟空,我媽是如來佛。」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佩服!」

  他斜眼看著她,帶著說不出的味道:「有機會你可以跟她聊聊,討教一下如何能練就此等工夫的!」她心裡一動,說不出的訝異,卻還是笑著搖頭:「不用,不用。我比較笨,估計這輩子是沒有指望了!」他臉色似乎沉了一下,又仰起頭喝了口水,沒有再說話。

  她四下里隨意參觀了一下。漂亮的如同裝潢雜誌的樣板房,現代化的設計,白色為主,深駝色的配色,線條很俐落清爽。可能因為鐘點工人打掃的關係,纖塵不染的。

  靠在進口的意大利沙發上,舒舒服服的嘆了口氣:「這個房子一個人住,也未免太大了吧!真是浪費啊!」心中感慨萬千,普通人奮鬥一輩子也買不起這麼一套房子的。她好像對舒適的東西很難免疫,能坐著絕不站著。他依舊站在落地玻璃前,頭也沒回,飄過來一句話:「不然你跟我一起住啊!這裡應該夠我們住的。」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笑吟吟的聳了聳肩道:「算了吧。我可不敢壞了江少的事。萬一,你要是帶美女回來,多不方便啊。我可不敢破壞你的豔遇哦!」她又不是笨,怎麼會不知道他除了她還有其他女人。就算沒有其他女人,他和她也是絕不可能的。他半轉過頭,卻沒有看她,眼中似乎有光芒閃爍:「放心,這裡夠大,房間有幾間。」

  她只含笑輕啜著礦泉水:「哦,那我先瞭解一下!那我可以帶朋友回來嗎?」他轉過頭,可能是因為陽光照耀的緣故,眼中竟微微閃光,饒有興趣的道:「哦,男性朋友嗎?」她抬頭,笑著對著他的目光:「如何?是否可以?」他笑了出來,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條縫,一字一頓:「你說呢?」口氣還是很從容平靜,但話裡陰森聽來很恐怖。

  她轉過頭,看著牆上的裝飾畫,竟然是走溫馨風格的,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啊!聳著肩,一臉的輕鬆,道:「所以說嗎,我還是回我的窩去。」看他一臉陰沉的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慢慢湊了過去,輕聲的說道:「告訴你一件事情……我認床!」她其實認許多的東西,舊的,老的,過去了的,總覺得比現在的好。

  他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瓶子往木質的矮幾上一扔,轉身就走。她也無所謂,開了電視,60-70吋的液晶大屏幕,放著不看簡直是暴殄天物。抱了個柔軟的抱枕,橫躺在沙發上,胡亂著按著遙控,沒有什麼好看的頻道。最後,還是停在中央新聞台,聽著整點新聞女主播清脆的聲音一字一字的傳來。每天都是些伊拉剋死傷報導,可以佔去1/5的新聞版面的。這個死美國,好事情不做,壞事是做盡。

  沈小佳那日和小王在聊天:「這個美國佬,還讓不讓人活了。每日裡逼著人民幣升值,我們進出口還做不做了??真不知道當初學英語做什麼?給他們美國佬做嫁衣裳!真是火!」小王也跟著嘆氣:「小佳姐,人家以前想著的是學好外語,去賺大把大把資本主義錢的啊!」沈小佳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小鬼頭,想法倒是挺好的。算了,給你個建議,去泡個美國妞,直截了當,跟賺資本主義的錢一樣,也算是為國家作貢獻了。」逗的整個辦公室裡哈哈大笑。

  如今這麼想來,還是覺得好笑。抱著抱枕,細細顫動。他進了客廳,便是看到這副情景。俯下了身,問道:「笑什麼呢?這麼好笑。」語氣一如既往,已然平靜了。

  她換了口氣,便已經聞到他身上傳來了清新的沐浴香味,原來是洗澡去了。隨手指著電視上正在播新聞的男主播:「覺得他長的帥。」「沒一句真話!」說歸說,他轉頭,盯著看了一會電視,又轉了過來,詳細審視了她看了半晌:「眼睛有問題了,是不是?有個超帥的站你面前,竟然還說電視裡這個帥。該去配副隱行眼鏡了!過幾天帶你去電視台看看,包管你以後對這些全都免疫。」

  她也學了他的樣子,挑了半天的眉毛,語氣懷疑的道:「真的還是假的?」他笑了出來,彷彿被她逗笑了似的:「去了就知道了。」

  電話,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她一聽就知道是自己的,想爬起來找電話。他手長,已一把抓過她的包,遞了過來。她翻了出來,屏幕上顯示「邢利鋒來電,是否接聽」。她按了接聽鍵:「喂。」邢利鋒爽爽的聲音傳了過來:「在忙嗎?」她抬頭,正好看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細細的盯著她,像是在審查。

  她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玻璃牆邊,底下車也匆匆,人也匆匆,道:「不忙。你呢?」邢利鋒呵呵的笑:「一樣。所以想到你了!」她也笑了。「晚上一起吃飯,我過來接你。」邢利鋒在邀請她,這個月他已經邀請好幾次了。她轉過頭,見他正趴在沙發背上,只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她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彷彿是在覺得在做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已開口拒絕了:「不了,改天吧。我今天已經約人了。」

  「男人?」他笑著看著她掛了電話。他與她之間彼此尊重隱私,向來互不多問,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因為以他們的關係還遠遠未到交代行蹤這個地步。他這麼一問,算是過了界了。她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有問題嗎?」他沒有回答,只過來抱著她,輕重不一的在她細嫩的脖子上啃了起來。又痛又癢的。她用力推他:「拜託,我還要見人的。」只見他熟練的躲開了她的手,又往她唇畔壓下去。

  他的動作越來越火熱,她掙紮著要避開他的手:「不要鬧了!大白天的!」他已將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陣地轉移到了臥室。她剛剛參觀的時候明明只瞄了一眼就躲開的啊,怎麼一下子就到那裡了。經後來的事實證明,她還是在臥室裡的時間比較多。

  或許是因為不習慣,一早就醒了。陌生的光線、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什麼都是陌生的。讓她的腦袋裡有幾秒鐘的空白,等看到半裸著他,橫跨了大半個床。她才想到,這裡是他家。她呆了呆,拉起了被單,裹在身上,靠著床沿,離他遠遠的。竟然睡不著了。她平日裡是最喜歡星期日的清晨的,總覺得可以肆無忌憚的賴在床上,彷彿小時侯,寒暑假的時候,父母親也不來喚她起床,她想賴多久就可以賴多久。

  轉頭就看到他放鬆的睡臉,像是個孩子。她很少看到他的這一面。她隱約覺得他帶她到這裡來,彼此又跨過了一個階梯。突然之間,竟覺得煩躁了起來,不明所以的煩躁,反正是睡不著了,索性起了身。

  光線已經略略從照進來,因是秋天,亦不強勁,懶懶散散的灑了半地。進了廚房,找出了鍋子,從冰箱將昨日煮的人參枸杞雞湯和米飯拿了出來。一條一條的將雞肉撕開,開了小火,將雞肉絲,湯和米飯倒在鍋子裡細細的燉起來。又取了幾個蛋,慢慢煎了起來。

  她從來沒有刻意的學做菜,讀書的時候太忙了,忙著打工賺錢都還來不及。直到真正有了穩定工作後,才開始慢慢學會善待自己。有空就去菜場,買點東西,自己一個人煮著吃。就這麼也就會煮會弄了,彷彿也是一個證人,見證了她走過的路。除了家人,他還是第一個吃到她煮的菜的人。原本以為他應該是挺挑剔的人,但對她煮的食物,倒也不挑。基本上都會吃個乾淨。

  他也醒了,閉著眼睛,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人。就穿了件睡衣走了出來。客廳裡已經是滿滿的香氣了。他心頭一暖,彷彿是在寒冷的冬天,看到了家裡的一盞暖暖的燈光。知道她在廚房。果然,她赤足站在流離台前,正在熬粥。他輕輕從背後將她擁住,嗅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其實可能也不是香味,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她用過香水。就是她身上的味道,他聞著,心中竟然一片平靜,就如同那海經歷過了波濤,經歷過了海嘯,最終得到了平靜。

  她嘗了一口粥,確定了味道和濃稠度,道:「快去洗臉,開動了。」他靠在她肩上,低低「哦」了一聲,彷彿含著無限的喜悅。這才放開了手,回了洗手間梳洗。

  他很快便出了來,神清氣爽的。接過她手上的粥,端到餐桌上。又搶著拿了筷子。其實她的手藝也普通,他這麼多年,嘗遍了天下美食,早已是極難伺候的了。但看她煮東西的樣子,為他煮東西的樣子,他只覺得心暖,彷彿心底裡頭放入了顆小火苗,撲哧撲哧,跳躍不停,全身都被熏的暖洋洋,懶洋洋的。

  兩人默默無語,只細細的品粥。因煮的久了,雞肉已經煮的了酥爛,入口即化。他吃的有些狼吞虎嚥了,偏偏還是極優雅的樣子。空氣裡帶著一股香甜,彷彿一片的溫馨。

  門鈴也湊了熱鬧,叮叮咚咚的響了起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安慰的朝她笑了笑:「估計是管理員。」一大清早的,想來也沒有別人。她繼續與她碗裡的粥奮鬥。

  看來來的人應該不是管理員,她輕瞄了一眼,西裝筆挺的一個男士,應該是他的屬下或著有求於他那種,神色間很恭敬。一來因隔得遠,二來她也不想知道,所以他們的談話她一句也沒有聽清楚。倒是感覺到那個男的眼光,掃了好幾次過來。她只淡淡的喝粥,邊吃還邊再想:「自己的手藝好像又進步了些!」

  等他回來,她都已經吃的八分飽了。放了碗,懶懶的托著下巴。他笑著看了看她的碗:「這麼一點就飽了啊?跟小雞啄米似的。」她橫了他一眼:「知道不?這叫為國家,為世界作貢獻,沒看到非洲有多少人沒吃飽嗎!」

  他心情極好,呵呵直笑:「那這一大鍋怎麼辦?」她站了起來:「不吃就倒了吧!」作勢要拿鍋。他已一把扯住了她:「好了,開玩笑的。我吃光還不行嗎!」她得勢不饒人:「一口也不許剩。否則罰洗碗。」他含著粥,模糊不清的嚷嚷:「煩死了。老了可怎麼辦啊?」

  她只覺得心底一沉,不再去理他。回了客廳,縮在沙發上,拿著遙控氣,一頓亂按,就是找不到一個好看的頻道。

  他倒是在廚房裡磨蹭了半天才出來的。她也沒有抬頭:「還以為你在裡面孵雞蛋了呢。」起了身,去了廚房想整理東西。一進去,卻是吃了一驚,他竟然已經幫她把東西收拾乾淨了。他怎麼會做這些,恐怕從小到大也沒有做過的吧。一轉身,他就站在身後,定定的看著她,溫柔的道:「我吃光了,也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