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卷一《起於野》先生的志向

  在迎接宋初一的同時,贏駟另外派了一隊騎兵扮作韓軍繞道去襲擊魏國城池。

  之前恰巧韓軍追殺宋初一的時候逼近一里以內,已經有進犯的嫌疑了,再加上秦國這一攪和,魏國守軍八成以為韓國玩了一招聲東擊西,頓時像是一隻被拔了須的老虎,蓄勢待發的要打回去。

  宋初一聽著他們的對話,隱隱也能猜測出大致的情形,心覺得贏駟果然夠絕,出來一趟可真是一點也不浪費。

  入函谷關之後,贏駟只與宋初一說了幾句話,便連夜趕回咸陽。車雲立刻安排宋初一在守衛的軍營裡歇息,待稍緩幾日再上路。

  洗去風塵僕僕,宋初一整整埋頭睡了兩天。

  「先生。」車雲在帳外道。

  「進來。」宋初一從榻上爬起來,隨便抓了件外衣披上,走了出來。

  車雲看著她一身「慘烈」,怔了怔,乾咳一聲道,「墨家的那位大劍師便隱居在這附近,我已經捎信給他,說趙兄弟拜師之事,許是這幾日要過去。」

  宋初一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此事你不與他說,同我說做什麼?」

  「我觀趙兄弟似乎十分尊重先生的意思……所以與先生知會一聲。」車雲道。

  宋初一打了個呵欠,撓了撓滿頭亂發,「有什麼事,你只管同他說了罷,他又非我僕人。」

  「是。」車雲頓了一下道。「不知先生打算何時去咸陽?」

  「這個……君上可有話?」宋初一問道。

  車雲道,「君上說了,隨先生的意思。」

  不給個准音是最難決斷的了,宋初一琢磨,秦國朝堂現在怕是因為新法的事情正動盪著,這種事情宋初一不怎麼擅長。去了也是白去,若不去,對得起贏駟不辭勞苦的跑來親自迎接嗎?

  「過三五天吧。」宋初一道。

  去是必須得去,但能晚一天是一天吧。內亂這種事情,還是撇的越乾淨越好。

  「先生。」季渙滿臉歡喜的站在帳外。

  宋初一揉了揉浮腫的眼睛。笑道,「進來。樂成這樣,天上掉美人兒了?」

  「不是,是籍師帥和寍丫來了。」季渙大步走進來,看見車雲也在,抱拳行了一禮。

  「渙,沒有什麼籍師帥了。」宋初一道。

  「是。我一時忘了。」季渙話音才落,籍羽和寍丫已經到了帳門口。

  未等籍羽說話,宋初一立刻道,「快進來。」

  籍羽走路的姿勢有跛,想來還是沒有習慣少了三根腳趾。若是上戰場的話,受什麼傷都不奇怪,但籍羽被他一直最忠誠的母國傷到如此地步,就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口了。

  「先生。」籍羽拱手道。

  「請坐。」宋初一看了看他原本俊朗的臉上多出的傷口,問道,「傷勢如何?可有反覆?」

  「無。先生令我提前走,一路上行的緩慢,沒有大礙。」籍羽道。

  宋初一見他下顎鬍鬚凌亂如雜草,神色也是懨懨,少了幾分往日那股子英氣,便道,「羽。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將傷養好再想其他。」

  「嗯。」籍羽應道。

  寍丫不知道宋初一是否還生她的氣,縮在一邊不敢講話。這一路上,籍羽也提點過她幾句。他說,宋初一這個人渾身是毛病。但有個優點就是脾氣好,只要對她忠心不二,哪怕做出再出格的事情,她都不會太在意。

  這一點,寍丫也知道,她平時在宋初一身邊的待遇,是一般奴隸做夢都想像不到的。

  車雲也告辭出去,令人為籍羽安排住的地方。季渙見籍羽心情似乎極差,也隨之出去安慰。

  「先生。」寍丫見宋初一起身往裡室去,連忙匍匐在地,「先生。奴知道錯了。」

  宋初一淡淡嗯了一聲,回屋內繼續睡。

  寍丫眼眶發紅,雖然宋初一的態度依舊很冷漠,但好歹搭理她了。

  宋初一窩在床榻上睡了不知多久,醒來時屋內漆黑一片,覺得懷裡多了什麼,不禁伸手摸了摸。

  「是我。」趙倚樓道。

  「你不是有自己住的地方嗎!」宋初一道。

  趙倚樓翻了個身,面對她道,「我睡不著。」

  「怎麼,有心事?」宋初一懶懶的問道。

  回答她的是沉默。

  「彆扭的熊孩子!」宋初一罵一句,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

  那邊趙倚樓不斷翻身,宋初一忍不住壓低聲音咆哮道,「說!你他娘是準備憋死自己,還是想煩死我!」

  「沒事!」趙倚樓繃著聲音道。

  宋初一也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一夜相安。

  次日清晨,宋初一再醒來的時候,趙倚樓已經不在了。

  到了外室,寍丫見到她便連忙道,「先生,公子留了句話給您,他說他走了。」

  「這麼快?」宋初一道,「可是隨著車雲走了?」

  昨天車雲還說要過幾日,怎麼說走就走,那位大劍師收徒的心情就這麼急不可待?

  「正是。」寍丫道。

  宋初一點頭,轉而問道,「白刃呢?」

  「也跟著一起走了。」寍丫道。

  宋初一齜牙,「這頭白眼狼!」

  洗漱之後,用完早膳,宋初一便出去在營地裡四處走走。秦人對讀書人尤其尊重,尤其是宋初一還是這麼受到器重的讀書人,所有兵卒對她都十分客氣。

  秦國的風光還是那麼熟悉,雖比不上中原美景的秀麗,但無論是山林和是河谷都帶著粗獷的感覺,令人觀之心胸開闊。

  走到營地後面,宋初一看見一片開闊的草地,一個身著布衣的魁梧男人立於其中,背影有些孤獨,卻頂天立地一般。

  靜立了半晌,宋初一還是走了過去,與他並肩站了一會兒,道,「怎麼樣?這秦地風光?」

  「開闊。」籍羽道。

  「我以前看著這樣天地便覺得人真是渺小,於是決定卯足了力氣折騰一番,將這樣的天地攥在我的掌中。」宋初一笑道。

  籍羽似有動容,看向她道,「先生的志向,尋常人望塵莫及。」

  宋初一搖搖頭,攏著袖子湊近他,小聲道,「說什麼志向、拯救蒼生都是唬人的,不過是自己想爽一爽。」

  宋初一說罷,抬臂揚袖道,「看這遼闊之景,不好好倒騰倒騰,不覺得枉來這世上走一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