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一層地獄(11)

  徐靖沒有說話,視線始終落在言洛的臉上,目光凜冽,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原本放在身側的右手探向了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機。

  言洛微垂眸,視線落在了徐靖大衣口袋的位置,他笑意更濃,臉上是能把控一切的表情,「我勸你不要亂動,既然我敢大白天出現在這裡,就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想一想後果你能否承擔。」

  徐靖的目光略過他的臉,繃緊了神經看向了在櫃檯的徐緩緩,不知何時她的身邊站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男人退後了一小步,完全擋住了在那選蛋糕的徐緩緩。

  看不清楚她的情況,徐靖蹙眉收回了視線,他的右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眼神染著寒意,不說話時依舊給人一種壓迫感,他終於啟唇,吐出冷冷的四個字:「你想如何?」

  言洛雙手相貼豎起手指,兩根食指輕輕頂在嘴唇下方,輕描淡寫的道:「只是想見你一面。」

  徐靖挑眉,「僅此而已?」

  「現在,僅此而已。」言洛皺了下眉,面露苦惱,「說實話,在來之前,我想過把你作為我的下一個目標,不過想想,這樣的話以後的遊戲就太無趣了。」

  看著絲毫不為所動的徐靖,言洛身體前傾,眼睛睜大著,嘴角慢慢上揚,就像是一個看著玩具的孩子那樣一般的在笑,「我想把你當對手。」

  面對面坐著的兩個男人,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笑裡藏刀,在一家甜品店裡,畫風無疑相當的詭異。

  言洛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靖自然明白,不僅是兩年來那八十多封的郵件,還有毫無掩飾的眼神,他就能感受到,言洛對於徐緩緩強烈的佔有慾。

  那種佔有慾太過危險,徐靖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眼神,目光凜冽的讓人膽顫,「別再給她發郵件。」

  然而言洛並不是普通人,他沒有逃避,不怒反笑,「為什麼啊?」語氣就像是真的好奇一樣。

  「你沒資格。」徐靖的目光有些鄙夷的意味,話依舊簡短而具殺傷力。

  言洛笑容一僵,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怒意,他垂眸,再抬眼時已經恢復了原來的神色,他慢慢舔了一下嘴唇,惋惜的搖了搖頭,「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這是我和她之間定下的約定。」

  徐靖聽後輕哼,語氣冰冷的道:「單方面的強迫可算不上約定。」

  言洛一攤手,無所謂的道:「我不在意這種細節。」他說完,根本不給徐靖說話的時機,看了一眼手錶便站起了身,「時間差不多了,有機會再見吧。」

  他向徐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就像是對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那般,然而徐靖紋絲不動。

  言洛挑眉,輕笑著問:「法醫的潔癖?」

  徐靖淡淡道:「我沒有戴手套。」

  立馬明白過來徐靖意思的言洛抿了抿嘴,「我又不是死人。」

  徐靖抬眼看著他,目光凌厲,嗓音冰冷到沒有溫度,「但你的屍體終有一天會出現在我法醫室的解剖台上。」

  言洛慢慢垂下了伸出去的手,不怒反笑,笑容漸漸擴大,卻是再陰森不過的笑,「真巧,我殺人時也習慣戴手套。」

  兩人的視線相撞,言洛笑著避開了,他側身看著從店員手裡接過買好的蛋糕和飲料的徐緩緩,眼神近乎痴迷,他啟唇,對著她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再見了。」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言洛走出了蛋糕店。

  精心挑選好蛋糕的徐緩緩端著盤子走到徐靖面前時,發現他剛掛了電話,她把盤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滿足的笑容下一秒轉變成了疑惑。

  徐緩緩買蛋糕等飲料用了十多分鐘,原本應該冰冷的椅子卻還留有熱度,顯然就在剛才還有人坐在這裡,她眨了眨眼睛,「剛才來了認識的人嗎?」

  徐靖:「言洛。」

  「言洛?!」徐緩緩萬萬沒想到聽到了這個人的名字,當下震驚臉,然後看向窗外,企圖尋找他的身影,但自然不可能看到了。

  徐靖看著她,「我已經打電話告訴高臨了。」

  藏了兩年多的人突然出現大庭廣眾之下,徐緩緩又是詫異又是覺得不安,「他說什麼了?」

  「這個。」徐靖把拿在手裡的紙條遞給她。

  徐緩緩看著紙條上的字,認出了是言洛的字跡,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徐靖沒多說什麼,站起身道:「把蛋糕打包了吧,我們打的過去。」

  如今的情況只能這樣,徐緩緩看著那色澤誘人的蛋糕吞了口口水,然後去拿了兩個盒子小心的裝了進去,又放進了一個紙袋子裡,飲料是裝在玻璃杯裡的,自然沒法帶走,徐緩緩喝了兩口,才跟著徐靖走出了蛋糕店。

  徐靖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徐緩緩在他之後坐進了後座上,向司機報了地址之後,她偏頭看著已經閉上眼睛的徐靖。

  雖然對於言洛的來意他什麼都沒說,但徐緩緩能隱約猜到幾分,這一次,言洛是來找徐靖的,不是她,這反而是讓她最為擔憂的,徐靖是因為她牽扯進來的,言洛到底說了什麼她想不到,但絕對沒有善意。

  就昨天的情況,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去保護徐靖?甚至反而要被他保護,徐緩緩鬱悶的低下頭,言洛短時間內是很難抓到了,那她是不是應該練個跆拳道防身術什麼的……

  想了一路,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他們走到那棟樓的樓下,看到了停著的兩輛警車,顯然高臨他們已經到了。

  這是一個老式居民小區,沒有電梯,他們走到了三樓,徐靖的手機響了,高臨打來的。

  門口已經被警戒線攔了起來,徐靖聞著從裡面散發出來的氣味,偏頭對徐緩緩道:「你先在外面等著。」

  徐緩緩乖乖的道:「哦。」

  徐靖出示了證件後進入了這個房子,穿過客廳後看到了背對著他的高臨,「隊長。」

  聽到熟悉的聲音,高臨放下手機看著徐靖,「你來了。」說著又往他身後看去,沒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徐顧問呢?」

  徐靖接過手套戴上,「在外面。」

  「那就好。」高臨眉頭緊皺著指著衛生間的方向,「屍體在浴室裡。」

  越接近衛生間,屍體的腐臭味就越重,現在天氣的溫度還很低,假如是夏天,溫度上升,情況就會更加糟糕。

  沒有看到屍體,徐靖已經對屍體的情況有了一定的預判,就腐臭味來說,在這種氣候下,絕對不是放了幾天就能產生的。

  警員都面色不好的退了出來,徐靖拿著工具箱走了進去,視線掃過去的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具屍體。

  一個身材肥碩的中年男人渾身赤/裸著躺在了浴缸裡,由於已經死亡很長時間,造成屍體的高度腐敗,體內的腐濁氣體使得腹部膨隆,他的身體膨脹得塞滿了整個浴缸,就連臉部也已經腫脹,眼球外凸,嘴唇外翻,幾乎已經很難辨認其生前的長相。

  死者周圍的水渾濁發黑,身上的斑塊已經呈黑色。

  高臨站在衛生間的門口,看向裡面,「屍體的情況怎麼會這樣?」

  徐靖戴著手套的手檢查著屍體腐化的情況,回答了高臨的疑惑,「這是腐敗巨人觀,按照室內的溫度還有濕度,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兩週左右才會這種情況。」

  這應該他們今年看到的腐敗程度最嚴重的屍體了,「死因呢?」

  徐靖將死者的頭部輕輕抬起,給高臨看了死者頸部的位置,「死者的頸部有很明顯的指印的痕跡,暫時沒有看到其他的外傷,應該是被人掐死,也就是機械窒息死亡。」

  高臨面色凝重的頷首道:「我知道了,這是言洛給的地址?」

  「嗯。」

  那死者的身份就要好好調查了,根據他的年齡,還有房間裡的佈置,高臨推測死者可能就是當年買走那些孩子的人中的一個。

  屍體這樣的情況,搬運是不小的難度,他們在處理屍體的檔口,高臨走到了門外,看到了在門邊上無聊踢著腳的徐緩緩。

  高臨叫了她一聲,「徐顧問。」

  聽到叫她的聲音,想事情的徐緩緩整個人一抖,回頭看去,發現是高臨,「高隊長,死者是誰?」

  「在房間裡找到了他的證件,陶文遠,52歲,裡面有兩間臥室,一間應該是死者居住,還有一間。」高臨欲言又止,「徐顧問,你來看一下吧。」

  「好。」徐緩緩看了一眼手裡拿著的袋子,想了想讓門口的警員幫忙拿一下。

  走進房子時,高臨站在了徐緩緩的左側,擋住了她左邊的視線,徐緩緩雖然看不到,但可以聞到慢慢加重的腐臭味,讓她不由捏住了鼻子,「死了很久了?」

  高臨頷首道:「兩週左右,屍體腐爛的情況很糟糕。」

  徐緩緩擰著眉頭點了點頭,走過衛生間後,她回頭向那看去,看到了背對著她的修長身影,她想所以徐靖之前才會讓她等在門外的吧,畢竟她沒見過多少屍體。

  高臨帶著她到了那間小的臥室,只是站在門口,徐緩緩就明白了為什麼高臨當時欲言又止的表情了,門上拴著一條鐵鏈還有一把鐵鎖,都已經有些生鏽。

  她馬上明白了什麼,明白了住,不,被囚禁在裡面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她獨自走了進去,便看到了裡面的佈置,一個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電暖氣就是裡面所有的大件,書桌上沒有電腦,只有幾本書和一些文具,擺放的整整齊齊。

  徐緩緩從裡面抽出了一本,是小學的數學課本,書被保存的很好,封面乾淨完整,看得出主人對它的愛護,她翻開了書面,第一頁空白的位置,可以看到用鉛筆寫了名字後橡皮擦掉的痕跡,在下方,有一個名字。

  一筆一劃,非常生硬卻寫的格外認真。

  一個女孩的名字,宋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