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淪陷

白瑄這個時候,其實就是在對面,那個女孩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白瑄無奈地看著她:「都和你說了快點兒去投胎了。」

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天他親眼看見那個歹徒把刀捅進她的腹部的,但是沒過幾天,他就在樓梯那裡看見了呆滯的她。

真的還很年輕,估計和金秋差不多的歲數,剛剛大學畢業準備踏入社會,工作都不到一個月,就這樣香消玉殞。

那麼相似的兩個女孩,又是住在對面,可以說白瑄很慶幸死的人是她而不是金秋。所以當她抬起蒼白的臉,問他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說了實話:「你死了。」

那個女孩愣愣地說:「我死了……?」

大概是因為死亡來得太猝不及防,她始終不能接受這一點,所以也就遲遲不肯接受投胎,一直游蕩在這棟大樓裡。

白瑄看見了,總會勸她幾句,但是好像是這裡只有一個人能夠看見她的緣故,她就開始跟著白瑄了,若非金秋的門上還貼著紅嬸的符,只怕她會跟進來。

「他們走了嗎?」趙嘉怯生生問著他,就在道士做法的時候,她躲到了天台上。

白瑄保證:「走啦,不過這樣也不是辦法,你還是投胎去吧。」他也覺得挺愧疚的,那天他去救那個跳樓的女人,但是趙嘉居然搶先一步去拉了她,就因為那個女人曾經好心地幫過她。

但是沒有想到會有人看見她現形,還招來了道士。

趙嘉咬著嘴唇:「我不想去投胎。」

「那會變成孤魂野鬼的!」白瑄嚴肅地告訴她,趙嘉淒然地笑了笑,反倒是問他:「那你呢,你又為什麼不去投胎?」

「我和你們不一樣。」

他還沒死呢。算了算時間,金秋也該回來了,白瑄不和她多說:「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啊,做野鬼很慘的,還是早點投胎去吧。」

趙嘉愣楞地見他消失在了原地。

白瑄一回到家裡,就看見金秋坐在沙發上落淚,他大腦一片空白,沖過去抱著她:「老婆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有人欺負你了?」

金秋見他出現,急得不得了:「你有沒有事情?」

「我?」他怔了一下,眼見她已經不放心地從頭到尾把他摸了一遍,好像怕他出什麼事情一樣,「發生什麼事了嗎?」

確定他看起來好好的,金秋鬆了口氣:「我看到外面有道士,所以……」她解釋到一半,突然生氣起來,「你剛剛去哪裡了,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他環抱住她,發現她明顯放鬆了自己,他蹭了蹭她的頸窩,「讓你擔心了。」

金秋的氣還沒有平呢:「誰讓你去救那個女人的,還好死不死被人看見了,你想過後果嗎?」

「以後不會了。」雖然不是他的錯,但是白瑄沒有辯解,他只為她語氣裡的擔憂和埋怨感到欣喜,「老婆我錯了,讓你擔心了。」

他緊緊擁抱著她,讓她一顆心重新回到了肚子裡:「我好高興,你會緊張我,我好高興的……」他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沒有白費,她已經離不開他了,「怎麼辦我好開心。」

「去去去!」金秋緩過勁兒來了,理智也就隨之而來,一巴掌把他拍開,「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哎喲,媳婦兒你害羞了。」他不怕死地來了那麼一句,金秋是真的惱羞成怒了:「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白瑄眼睛一亮:「吃的?」他左顧右盼,「哪裡哪裡?」

金秋指了指桌上的紙袋,他取了出來,發現是一塊芳香甜美的草莓蛋糕,他驚呼一聲:「老婆,你怎麼知道我生日到了?」

「今天是你生日?」金秋也沒有料到。

「明天才是。」他把蛋糕捧在手心裡看了半天,「我可以十二點再吃嗎?」

「隨你喜歡。」

倒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明天會是他的生日,金秋不免好奇:「你還記得生日?」

「記得一點。」他還在端詳那塊小小的草莓蛋糕,是有名的甜品店裡做的,價格偏高,卻不奢侈,「因為從來沒有人替我過過生日,所以記得很清楚。」

金秋一怔。

他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抵擋不住誘惑:「我想現在就吃了。」這樣孩子氣的舉動讓金秋發笑:「不等到明天了?」

「今日明日,其實沒有區別。」他微微笑起來,「有你陪我,怎麼都好。」他喂她吃蛋糕上的那一片草莓,沾著些許奶油,甜得很。

他一口氣吃掉整塊草莓蛋糕,唇角沾著奶油和果醬,金秋給他倒杯檸檬水:「不和你搶,急什麼?」

活像是好幾天沒有吃飯一樣大快朵頤,蛋糕那麼小,幾口就沒有了,他還依依不捨去舔手指上沾著的奶油,金秋失笑,拿了紙巾替他一一擦去,只覺得看在眼裡,不知道多可愛天真。

是誰說的,要是喜歡一個人,喜歡的到了家,不知怎的,總覺得他異常的小,異常的傻,時時刻刻需要照顧呵護。

可是身為局內人,金秋自己卻尚且沒有意識到,反倒是嗔怪說:「再這樣,下次不買給你吃了。」

他靠在她肩上,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過一會兒,突然說:「完了,我沒有許願。」他失望極了,「怎麼辦,一年才過一次呢。」

金秋狠狠給他擦掉嘴角的奶油:「不是明天才生日嗎,我再去給你買一個好了。」

「老婆,我想對你許願。」他摟著她的腰撒嬌。

「我不是你老婆,也不是神,你對我許願有什麼用?」金秋無動於衷,一天到晚被抱啊摟啊的,她已經習慣了,就當是養了只狗,「除非你的心願是再吃塊蛋糕。」

「不。」他拉著她的手,「是別的願望,你做得到的。」

鑒於他的種種前科,金秋好一陣惡寒:「幹嘛,又想偷看我洗澡,還是要和我睡?」

白瑄一縮腦袋,略有心虛,她說得全對,他心裡的確就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她那麼一說,他卻有了更好的主意。

「都不是,你能答應我嗎?」

「不能。」

她拒絕地那麼利索乾脆,實在不在白瑄的預料之中,他只能默默地蹲牆角畫圈圈去了。

金秋今天被他嚇了一跳,早早就睡了,但是睡到半夜卻做了個噩夢,夢見那個白胖的道士手持桃木劍,對著她大喝一聲:「何方妖孽,還不快快受死!」

然後一道符咒打了出去,白瑄身形頓時破碎,隨即消失在虛空之中。

她嚇醒了,下意識地就喊:「白瑄?」他忙不迭湊過來:「我在!」

金秋開了床頭燈,真切地看見他的眉眼,身體凝實與活人無二,方才放下心來:「沒事,我做了個噩夢。」

她關了台燈想睡覺,不知怎的卻睡意全無,躺在床上發呆,片刻後又喊了一聲:「白瑄。」

「我在呢。」他湊過來,勾著她的小手指,聲音低沉又溫柔,「我沒事,你放心。」

金秋嗯了一聲,又問:「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是不是有人在哭?」

白瑄猶豫了一下,這一次不敢再瞞她,老老實實說道:「是對門的趙嘉在哭。」

「什麼?」金秋以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趙嘉?對門?」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什麼意思?」

白瑄說:「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肯去投胎,而且總是哭,現在應該就在門外哭吧,不過老婆你放心,你貼的那個符很厲害,她不會進來的。」

金秋結巴了:「鬼……在外面哭?」她本質上還是一個無神論者啊,雖然遇見白瑄之後已經對鬼神之說有所改觀,但是完全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見鬼啊。

她嚇得臉都白了,白瑄不捨得,抱著她安慰:「真的沒事的,進不來,你要是嫌吵的話,我讓她去別的地方哭。」他說著要走,金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喂,別,算了,她……哭就哭吧。」

她怪別扭的,第一是怕留她自己一個人,第二是怕他消失,第三是覺得趙嘉也挺可憐的,總不能哭都不讓人家哭吧。

金秋攀著白瑄的胳膊,覺得安全了很多,略略放鬆:「她為什麼不肯投胎啊?」

「不知道,可能有心願未了吧。」白瑄想了會兒,不得要領,「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學這個的。」

金秋想起來了,他自己還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呢。她不免又對趙嘉多了幾分同情:「人死了就該去投胎啊,這樣哭不是辦法,那個道士說不定還會再來的。」

「我和她說過了啊,可是她要麼不說話,要麼就是哭。」白瑄歎了口氣,「也難怪了,她還那麼年輕……」

金秋突然發現了他話語中的不尋常信息,瞇了瞇眼:「你們很熟啊?」

「還好吧,無聊的時候會和她聊聊天什麼的,這棟樓裡也沒有第二個鬼。」白瑄當然是實話實說,他平時不能在別人面前現形,也很費力氣,但是和鬼打交道就輕鬆多了。

金秋拖長了語調:「噢~所以平時我不在家,你就和人家小姑娘談人生去啦?」

白瑄嗅了嗅,故作驚奇:「咦,好濃的醋味,老婆你是在吃醋嗎,我好開心!」他撲過去抱住她,腦袋擱在她高聳的胸口,金秋推他:「別占我便宜,滾遠點兒。」

「不嘛。」他又蹭了蹭,蹭得自己又覺得一團火升了起來,但是他按捺住了,「你不要擔心,我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會往西,你讓我裸奔我絕不會穿著衣服,你不喜歡我和趙嘉說話,那我以後就不理她了。」

金秋心裡更別扭了:「我可沒這麼說啊。」她最後還是沒有推開這只大型犬科動物,只是說,「別壓著我胸,痛死了。」

白瑄立馬換了一個姿勢,側睡著摟著她的腰,順便動了動不安分的爪子:「我給你揉揉。」見金秋要發火,他馬上就撒嬌賣萌,「生日禮物,好不好?」

半分鍾後,金秋想,還蠻舒服的……等等,她的節操呢?!

「行了,不痛了。」金秋喊了暫停,生怕這繼續揉下去就該*收勢不住了。

真有那麼一點點……白瑄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嘛,從那一次浴室的親密接觸之後,他這還是頭一次那麼近距離摸到她的胸,這根本把持不住啊。

所以他哼唧哼唧硬是不肯撒手,還湊到她耳邊說:「你明明那麼喜歡,我多揉一會兒麼。」

「你哪裡看出來我喜歡了。」金秋嘴硬,「快鬆手。」

「你、都、有、反、應、了。」白瑄動聽的嗓音裡透出來的都是愉悅,這徹底讓金秋羞惱了,她一下子坐了起來:「讓你放手你沒有聽到嗎?」

她自己也覺得這脾氣來得實在沒道理,是她先把持不住鬆了口,這會兒又做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要是換在別人身上,金秋自己都要罵一句「想當j□j還要立貞節牌坊」,但是輪到她自己身上的時候,她就糾結了。

是她自己把持不住,所以很想喊停,當停不下來的時候,她就有點兒害怕了,畢竟到現在,她雖然一步步在軟化,但是她卻始終還在遲疑。

面前是一條未知的道路,她站在岔路口,一邊是平凡的生活,找一個普通人結婚生子,另一邊卻大霧茫茫,看不清未來。

「對不起。」她率先道了歉,「我想安靜一會兒。」

但是白瑄卻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