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糾結

一整個下午,白瑄都很聽話的沒有對她做出什麼太刻意的舉動來,但是對她的依賴卻是顯而易見的,比如說,不管什麼時候,他看不見她就會覺得心慌意亂,眼睛不住往外面瞟,包括她去上廁所的時候,其次,就是他哪怕是不抱著她了,也一定要牽著她的手才覺得安心。

白毅國自然也發現了這件事,他孫子根本就像是只惴惴不安的兔子,一點點響動都會讓他警覺,但是只要金秋在他身邊,他握著她的手,那麼他的狀態就會很好,會笑會說話,不然他就沒有辦法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

太過依賴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自己並不了解的外人,白毅國認為這是一件非常微信的事情,如果白瑄是尋常人也就罷了,但是他不是,這些天關於金秋的調查早就展開,所有的報告顯示她遇見他的確是偶然的而不是刻意,兩個人的相處和互動也不像是做戲。

可是就算是這樣,白毅國對於是否要讓金秋留在白瑄身邊,依舊持保留的態度。

自家孫子那麼單純,萬一被騙了怎麼辦?老人上了年紀就容易固執,而白毅國對於白瑄的事情,又尤其地固執和不講理。

所以他試著問:「阿瑄,你還記得以前來家裡照顧你的阿芝嗎?」他和白瑄的醫生長談過,那位心理醫生認為以白瑄的心理年齡,他對女性的依賴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對母愛的渴望。

白毅國認為大有道理,阿芝是他屬下的女兒,父母雙亡,他收養了她,白瑄曾經和阿芝一起居住在白家老宅,阿芝對白瑄很好,雖然他不說話也不理人,但是她依舊十分疼愛他,當時白毅國也是抱了某種想法的,他希望阿芝看在撫育之恩的份上嫁給白瑄,這樣等他百年之後,也就有人照顧他了。

在白毅國的印象裡,阿芝是個聰明、漂亮、溫柔、懂事的好姑娘,而且知根知底,他更放心。

但是白瑄拉著金秋的手在臉頰邊蹭啊蹭,她身上獨有的氣味使得他安靜放鬆,所以他隨口就答道:「記得啊,就是那個每次和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都會和我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爺爺打的是什麼主意,不就是想我給你做童養媳嗎,我寧可去死都不要嫁給一個傻子’。」

白毅國震驚道:「怎麼可能,阿芝怎麼會說這種話?」

「她說得不是事實嗎?」白瑄迷惑地看了白毅國一眼,又討好地對金秋吐吐舌頭,「老婆,我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個女人太虛偽了,我不喜歡她,我很乖的。」

金秋腦袋裡的想法是——噢,原來不是未婚妻是童養媳嗎,感覺年代設定略有違和啊。她生氣倒是沒生氣,白瑄的純潔是有目共睹的,她不會為了這種事情生氣,只會發愁。

你好,你的情敵【阿芝】正在登錄中,過不了多久她就要開始斗情敵了嗎,她感受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森森惡意啊。

白瑄見她一語不發,還以為她生氣了,頓時慌了,也不管之前說好的不要太過親密,一把就抱住她的腰,腦袋往她懷裡拱:「我錯了老婆,嗚嗚你不要不理我,我好聽話的。」

「出來出來!」金秋尷尬地滿面通紅,她偷偷看了一眼神色不悅的白毅國,慌亂地把他從懷裡推出去,「我沒生氣,也沒不理你。」

白瑄偷偷打量她的神情,見她雙頰緋紅,是罕見的羞惱,一時竟然看呆了,忍不住啊嗚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金秋一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把他罵了千百遍:尼瑪當著長輩你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下豈不是死定了。

他恍然未決,舔了舔她的耳墜,滿足地歎息:「香香的,好喜歡。」

「……」金秋麻木了。

白毅國頓時覺得——哎,能忍得住自家孫子這樣的人,也實在是不容易啊!他看金秋頓時就順眼多了。

他決定忘了阿芝,畢竟人家最近在美國讀書樂不思蜀,估計是不想回來嫁給傻子的,白毅國心知肚明。

他正想轉移話題,卻發現自家孫子開始賣爺爺了,白瑄特別諂媚地對金秋示好:「老婆,我坦白從寬哦,除了阿芝以外,爺爺還有個老朋友的孫女,不過她也特別討厭我,說我是個智障,要不是生在白家,誰高興和我說話,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和她講話,她超級煩,鼻孔朝天看人。」

金秋已經不想說話了,她哦了聲,眼觀鼻鼻觀心。

反倒是白毅國不淡定了,他問:「阿瑄你說得是……?」

「就是那個叫程橙的啊。」白瑄一臉天真地給自家爺爺刷新了三觀,「你讓她陪我玩,她就故意把我帶到花園裡,說是給我去拿餅乾,然後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一下午,我午飯都沒有吃!」

怎麼可能!白毅國坐立不安,他想起來了,白瑄小的時候雖然反應遲鈍,但是長得漂亮,他偶爾也會帶他去好朋友的家裡串門,希望他能找到朋友,程橙當時明明說很喜歡「阿瑄哥哥」的,兩個人明明是在房間裡玩兒玩具很開心所以忘記吃午飯了啊?

白瑄不管他心裡怎麼糾結,他的智商又開始破表了,借這個機會和金秋撒嬌:「老婆,她們都好壞的,都欺負我笨,我好可憐啊,小時候她們都欺負我,都沒人和我玩,我是不是很可憐?」

「……嗯。」金秋面對著他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眸,就狠不下心說不,白瑄一秒鍾從泫然欲泣變成忠犬大狗:「是吧,老婆也覺得我好可憐對不對,那你摸摸我,我就不難過了。」

他歪著身體靠在了她腿上,一副求順毛的樣子,金秋抬了抬手,僵硬在半空好一會兒,最後決定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遲早都會暴露的,再掩飾也沒用,只希望白毅國的心髒沒有毛病,不會被孫子嚇出病來才好。

白瑄特別喜歡她撫摸他,從頭頂心順著發絲到脖子,然後是沿著脊椎往下——值得一提的是在滾完床單以後,金秋還會順帶捏一捏他光滑的屁屁,順毛什麼的,當然不穿衣服才好了——白瑄很可惜地想著,望了望白毅國,知道金秋是絕對不允許他在這種時候發情的。

背部來回摸幾次,然後他翻了個身,正面是沿著臉頰往下,順著胸膛往下摸,停在他的小腹——如果,如果還是那個時候,通常摸到小腹的時候他某個地方就又翹起來了,那個時候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要求金秋下面也給揉揉。

多美好的生活啊,人生最幸福的事情難道不是曬著太陽讓老婆順毛嗎?

她輕柔的愛撫讓他昏昏欲睡,白瑄幸福地閉上了眼睛,決定想睡就睡,靠著她,他才能睡得香睡得好。

沒一會兒,白毅國就瞧見白瑄打著小呼嚕,已經睡著了,金秋有一下沒一下拍著他,像是哄著小孩子,他砸吧一下嘴巴,含糊不清地喊了聲「老婆」,動了動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睡沉了。

他的目光溫柔起來,這個孫子從一出生,就是全家人的心病,他的母親因為生他而去世了,父親不喜歡他,或者說其實也並不喜歡他的母親,因此這個孩子不僅沒有激發他的父愛,反倒是成為了他心目中的恥辱。

竟然生下這麼一個有缺陷的孩子。白少成不喜歡,白毅國就把他帶到自己身邊親自撫養,他花了三四年的時間,教會他說「爺爺」,聽見他開口的那一天,白毅國笑得老淚縱橫。

再大一點,他送他去特殊學校上學,老師都說他很安靜,從來不給人添麻煩,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孩子不會欺負他,過了段日子,他發現白瑄身上多了小小的傷口,可是他什麼都不會說,仿佛對這個世界無知無覺。

後來他就不讓他去學校了,請了老師在家,十幾年的功夫,教會他一個六七歲小孩該懂的基本常識,但是這還不夠,白毅國知道自己已經不年輕了,白少成又不喜歡他,如果他有個萬一,誰來照顧這個孩子呢?

他開始為白瑄的未來打算,之前他一直對白玨不冷不熱,卻也沒有想過真的要把白家的基業傳到白瑄手上,他只是在布局,兩方抗爭到最後總會妥協的,他要的,就是白瑄安穩無憂的一生,為此,他耗盡了心血。

最後一場車禍,差點帶走了他的生命,搶救了幾天,終於幸存下來了,他卻遲遲沒有醒過來,大半年後,有個人告訴他,你孫子只是不想回來。

白毅國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是心裡頭不免酸澀,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孫子,其實並不喜歡這個世界,他留戀其他的地方,不肯回來。

所以他對於金秋的不滿,並非僅僅是對她的出身或者人品不滿意,他只是像所有的父親對女婿,婆婆對兒媳一樣,覺得是她搶走了白瑄。

明明是他的孫子,他悉心照顧了二十多年的大孫子,居然就這麼討好地跟在另一個女人身後,屁顛屁顛的,聽話的不能再聽話。

這怎麼能不讓人火冒三丈呢?白毅國惱火得不行,但是靜下心來,卻發現有意外之喜。

首先就是,白瑄不傻了,雖然他從前也不像是個傻子,因為他從來不說傻裡傻氣的話,但是醫生判定他是自閉症,並且智商有缺陷,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總是表現得十分遲鈍,他好像不能融入似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雖然人還是很蠢(……),但是說話條理分明,他已經理解這個世界了,只是性格還算單純而已,人並不傻。

白毅國的心情很糾結,白瑄如果還是從前這樣,他對金秋倒是沒有什麼好挑的,只要能真心對白瑄,一窮二白都沒問題,白家不在乎這個。

但是現在他變正常了,他就貪心了,覺得金秋配不上他了,自家的孩子那麼出色,什麼女人配不上啊?這是每一個長輩的心態,白毅國也不例外,但是他並沒有說出來,因為畢竟白瑄很喜歡。

他那麼那麼喜歡,喜歡到白毅國根本不忍心,或者說是不敢提出來讓他們分開……如此一來,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呢?這位平日裡殺伐果斷、運籌帷幄的老人,現在卻罕見的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