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以心換心(2)

第二個週末,打探到馬小兵已經回到老家延場,艾景初決定和曾鯉親自去一趟。

延場這個地方因為海拔高,路難走,出入不便,是出了名的窮地方,但是最近卻被一些喜歡另闢蹊徑的年輕人看上了,它的區域內有高海拔的草甸和濕地,生態環境處於很原始的狀態,是候鳥遷徙的聚居地。

不過,艾景初和曾鯉卻不是千里迢迢去自駕游的。

他們先在高速走了四個多小時,中午才到縣城裡。他們在縣城裡吃過飯,休整了下,繼續沿著呈S形的省道盤旋而上。山路狹窄,彎道也多,只見右邊峭壁,左邊懸崖,時不時還有貨車迎面而來。開始還是兩個人換著開車,過了會兒,艾景初見曾鯉掌著方向盤的手緊繃繃的,也不太放心,便一個人把活兒圈攬了。

等上了山,省道也沒有了,連導航上也是空白一片。幸虧曾鯉去過延場,自己還有點印象,於是自己坐在副駕駛位上一邊認路,一邊打聽,指引著車又上了另一條鄉村公路。

接下來,路況便差了許多,水泥路面很多地方已經被壓得支離破碎。

等到了村上,一問起來,才知道那裡離馬小兵所在的大隊還有一截泥濘的路,幸虧他們車的底盤高,搖搖擺擺地開到隊上已經日落了。

他們先前和老馬的那個侄子馬富貴聯繫過,就約在馬富貴家裡見面,等艾景初和曾鯉到的時候,馬富貴的堂屋裡早就黑壓壓地等了一堆人,而那個叫馬小兵的孩子,正躲在一個老大娘的身後。

艾景初不愛拐彎抹角,一坐下就言簡意賅地將該說的話說了一遍,最後突然想起監護權的事情,問了一句:「誰是老馬,孩子他爸?」他沒見過老馬,看不出來屋子裡的誰才是。

其他人默不作聲,最後馬富貴才說:「我叔老毛病又犯了,讓我們給捆了。」

艾景初遲疑了下,說:「手術的時候,要直系家屬簽字。」

馬富貴四十多歲,在城裡呆過不少時間,知道這些醫療程序,急忙解釋:「我叔也不是總犯病,一般沒幾天就好了,而且……」他指了下旁邊的中年男子,「這是我們大隊的吳隊長,我們生產隊的大事小事他都可以做主,你們前幾天剛打電話,他就跟村裡的領導匯報了。」

這裡海拔高,日照強,白天的時候太陽出來覺得熱,一到傍晚就開始冷颼颼的,眼見天黑,屋裡也沒人提議點燈。

這麼晚了,他倆也回不去了,只得按照馬富貴的安排在他家吃飯歇息一晚,明天再去看看老馬,然後帶著孩子去A城醫院。

等正事談妥了,馬富貴全家一邊擺碗筷,一邊留周邊看熱鬧的吃飯。菜剛擺齊,馬小兵便自告奮勇的去拉了牆邊的繩子,掛在屋子正中央的燈泡終於亮了。只不過,小小的橘色的燈光卻亮得不穩當,一會兒強,一會兒又弱下去,忽明忽暗的。

馬小兵穿著曾鯉給他買的小T恤,又拿了她不少巧克力,漸漸不那麼怕生了。他看到曾鯉盯著燈瞧,便說:「它是這樣的,他們說是什麼電壓不穩。」這是曾鯉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因為兔唇的原因,他口吃不清,發音含糊,講的話很難聽懂。曾鯉怕傷了他自尊心,沒有再問只笑著點點頭,算是表示自己明白了。

夜裡安排住宿,馬富貴媳婦兒試探性地問了問曾鯉:「你們是兩口子嗎?」

曾鯉連忙擺手。

於是,馬富貴和艾景初睡一間房,曾鯉和老大娘睡一間,馬富貴媳婦帶著兩歲的孩子還有馬小兵睡一間。

老大娘是馬富貴的老母親,七十多歲了,身體健碩,一口好牙。

馬富貴媳婦怕曾鯉不樂意挨著老人家睡,便對曾鯉解釋:「你別看孩子他奶奶年歲大可講衛生了,而且知道你們要來,我們把所有的被套床單都洗過了,你別嫌棄啊。」

曾鯉倒是不介意這些,洗了臉和腳,便跟著老大娘進了房門,等她在床前坐下,簡單地環視了下屋子時,差點沒把她驚得背過氣去。

床旁邊有三個木頭的條凳,條凳上居然擺著一口黑色的棺材!

是真是的棺材,一頭大一頭小,漆成黑色,棺蓋是蓋著的。

這下子,一切都變得詭異起來。

老大娘眼神不好,也沒察覺曾鯉的恐懼,完全當旁邊的棺材是隱形的一樣,連連招呼著曾鯉上床睡覺。

曾鯉只要硬著頭皮照做。

剛要躺下,馬富貴媳婦敲門進來,問曾鯉明天早上想吃什麼,寒暄了幾句後,又替她們拉了燈,關門而去,從頭到尾,她也好像沒有看到那口棺材似的。

老大娘水裡面,她睡外面。被子枕套果然是洗過,雖說睡起來硬邦邦的,卻是真的乾乾淨淨。厚厚的蚊帳將外面一切隔絕開來,可是她仍然忍不住想像著剛才那個東西。她蓋著被子越想越害怕,甚至不敢閉眼,甚至不敢讓自己背對著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