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10)

  砂川警部絕對不是個性單純的人,反倒可以形容為彆扭。叫他往右走會往左走、叫他往下看會往上看,志木從至今的經驗,學習到砂川警部難以駕馭的部分。

  因此,即使真紀作證轉述豐藏的遺書,砂川警部應該也不會立刻把豪德寺美樹夫當成兇手。志木如此認為,而且事實上,警部在真紀離開之後,就在會客室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高聲放話。

  「呼呼呼,連小說的『死前留言』都不值得相信,更何況是現實案件出現的『死前留言』,日本警察沒有單純到以此求得案件真相,呼呼呼……那麼,志木刑警。」

  「是。」

  「立刻找豪德寺美樹夫過來。」

  「警部,您這種結論很草率。」

  「會嗎?很草率?」

  「太草率了,完全沒有活用十年前的教訓。」

  「不過,遇害者臨死之前留下『MI─KI─O』這句話。既然這樣,按照順序就應該先找最靠近我們的『MI─KI─O』問話吧?套用在這個案件,除了豪德寺美樹夫別無他選。我有說錯嗎?」

  「美樹夫確實可疑,但辦案嚴禁抱持先入為主的觀念,何況這樣很不自然。真一與美樹夫是兄弟,所以按照順序,應該先找大兒子真一吧?刻意更換順序反而會令人起疑。警部,應該先從真一開始。」

  警部像是趕走煩人蒼蠅般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誰都好,快去叫人。」

  就這樣,大兒子豪德寺真一被叫到會客室。他現年二十八歲,穩重的舉止卻令他看起來更成熟。他現在是「招財壽司」總店店長,不過應該會慢慢繼承父業,從他落落大方的態度與言行,可以推測他具備足夠的天分。

  剛才在案發現場和昌代一起接受問訊時面色沉痛的他,如今以頗為冷漠的態度坐在刑警們面前,看起來沒有因為喪父而受到太大打擊。

  「那麼,豪德寺真一先生,你昨晚在哪裡做什麼?」

  砂川警部刻意沒有指定時段,含糊詢問真一昨晚的行動。

  「咦,警部先生,難道這是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

  「不不不,這是制式詢問。」砂川警部說出制式藉口。「並不是特別懷疑你,請不用擔心。」

  真一似乎稍微放心,露出飽經世故的親切笑容,接著相當清楚述說昨晚的行動。

  「昨晚我吃完晚飯是晚間八點。晚餐是全家人一起吃,和平常沒有兩樣。後來我在客廳看電視,看的是棒球喔,棒球。我沒看巨人的比賽,是看太平洋聯盟,洋聯!刑警先生,有沒有看昨晚的羅德對近鐵!那已經不叫作棒球賽了,應該叫作全壘打比賽或揮棒練習才對。

  「記得第五局結束的時候是十三比十一?我忘記哪隊十三、哪隊十一,總之那場比賽很慘,比到第六局就九點半了。後來電視像是受不了一樣結束轉播,我也賭氣繼續追比賽,一個人窩在自己房間聽廣播,比賽到最後是在晚間十一點三十幾分才結束,記得是十六比十四。啊,問我哪一隊贏球?這麼說來是哪一隊啊……記得應該是拿十六分的那一隊贏球,對了對了,是羅德,羅德隊贏了。

  「不過,這種事等今天看報紙就知道,所以不構成不在場證明。啊?問我是不是羅德隊球迷?我為什麼非得幫羅德隊加油?慢著,我喜歡他們牌子的口香糖,不過說到棒球就……嗯。

  「總之,球賽結束之後,我一下子覺得好累,不過這時間睡覺還太早,所以我出去喝兩杯。我原本就愛喝酒,加上隔天是周日可以放鬆,嗯,這種事很常見。我出門的時候,是從二樓的自己房間走後面的安全梯,沒有遇見任何人就外出。之所以刻意避人耳目,是考量家母看到可能會嘮叨。家母不喜歡我半夜出去喝酒,我打算悄悄出去悄悄回來。

  「是的,實際上我沒遇到任何人就離開家,我去的店是離家五分鐘路程,像是老歌咖啡廳一樣取名為『田園』的酒吧。我是那裡的常客,和店長田代俊之是朋友,不只是昨晚,我周六晚上經常在那裡喝酒。昨晚我抵達店裡是晚間十一點五十分,當時我看過時鐘,肯定沒錯。後來我舒服喝了約兩個小時,然後再度走回家,返家時刻應該是凌晨兩點左右。我沒什麼印象,畢竟當時喝得很舒服,不會計較時間,但應該大致正確。至少店長能為我作證,我在晚間十一點五十分到凌晨兩點左右有不在場證明。

  「回家之後,我再度從安全梯不動聲色回到二樓臥室,就這麼睡著了。我昨晚的行動大致是這樣,雖然完全不足以證明清白,但也在所難免,要是整晚都和某人在一起反而不自然。刑警先生,您說對吧?」

  真一說完之後,一副很遺憾的樣子搔了搔腦袋,不過實際上,他的證詞充分證明他的清白。

  對照法醫所說的推測死亡時間,他的不在場證明確實只有一半。不過依照真紀的證詞,行兇時間明顯是在成人高招財貓出現(約凌晨)之後,真一則是供稱在凌晨的十分鐘之前,就待在朋友的酒吧,而且後來在酒吧喝到凌晨兩點多,因此他沒有行兇機會。

  他的證詞當然不能全盤信任,砂川警部派有空的刑警去了酒吧「田園」一趟。

  依照不久之後收到的報告,「田園」店長田代俊之對於真一昨晚十一點五十分左右前往店裡喝到兩點多的證詞,做出以下回應。

  「刑警先生,絕對沒錯。」

  他挺起胸膛拍胸脯如此保證。世上並不是沒人不敢抬頭挺胸說大謊,不過得先承認他的證詞可以採信。

  「志木,對吧?」砂川警部不知為何,像是誇耀勝利般拍著部下肩膀。「所以我才說美樹夫比較可疑。畢竟遇害者最後的遺言是『M─KI─O』,即使這個推論很草率……」

  「是是是。」志木隨口敷衍。「那麼,接下來是警部最看好的美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