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青年對蘇禾道:「我先進去吧?」

  青年比她強些是事實,蘇禾沒怎麼猶豫便同意了:「你小心些。」

  青年點點頭,拍了拍蘇禾挽著他的手臂溫聲說了句「放心」,然後靠近漩渦找準位置就要走進去。

  就在此時蘇禾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連忙喊住青年:「等等!」

  青年頓下腳步回過頭,詢問地看向蘇禾。

  蘇禾快步走近他,把自己剛剛想到的辦法說出來:「我突然想到,我們不用分開走!我可以變小坐進你口袋裡,等到穿過漩渦到了中間再變回來。」

  青年眼睛亮了亮。他之前其實也想到過這個辦法,只是擔心會讓蘇禾覺得他看輕她,便沒有說出來。此刻蘇禾主動提出,青年自然是立即同意。

  蘇禾於是閉上眼睛凝神專心變化,片刻後正打算睜開眼睛看看有沒有成功,便感覺到被溫暖的感覺籠住了全身,原來她被青年小心地雙手捧了起來。

  青年將蘇禾捧到自己眼前,變得只有他手指高的蘇禾腳踏著他手心站著,那小巧的份量讓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青年手指貼心地曲起,變小了的蘇禾便順勢靠著他的手指。變大了的青年對蘇禾來說也十分新奇,有趣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青年湊近的大臉後,她指揮道:「把我送到你口袋邊上,我好爬進去。」

  青年卻搖搖頭:「不用。我怕萬一動作大了你坐不穩掉出去,還是就這麼捧著吧。」

  蘇禾微微猶豫道:「會不會妨礙你行動?」

  青年自信搖頭:「當然不會,相信我。」

  蘇禾便沒有再多說,拍了拍青年的手指表示她已經準備好了。

  青年將手指收攏,把蘇禾完全圈在自己的手心裡,然後依依不捨地收回看著小蘇禾的目光,轉向緩緩轉動著的漩渦。

  進入漩渦的過程比想像中更順利更快。

  青年不僅半點都沒擦碰到危險的區域,捧在胸前的雙手也穩得不行。蘇禾坐在青年的掌心感覺不到半點晃動,只覺得自己速度平穩地平移了一會兒後,青年的聲音便穩穩地在頭頂響起:「我們到了。」

  緊接著青年合攏的手指打開,漩渦中心的景象映入蘇禾眼簾。

  和外部緊密的、運動著的灰色漩渦不同,這中心位置空蕩蕩的,只有偶爾有一絲絲毫無威脅的灰線劃過。這裡的地方不算大,所以蘇禾一眼便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顆紅色珠子——它正靜靜地懸浮在整個漩渦的正中心。

  不過雖然目標就在眼前,蘇禾沒有被之前的順利沖昏頭腦,沒有冒然用手去拿,而是謹慎地伸出異能細絲包裹住珠子,然後慢慢地將它捲過來。

  但其實還是有點昏了頭的。直到將珠子捲到身邊,看著這顆對此時的她來說巨大無比的珠子,蘇禾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變回去……

  於是蘇禾先將珠子擱在青年的手心,然後一個縱身從青年手心跳下去,瞬間變了回去。

  而由於做這一系列動作時蘇禾是背對著青年的,所以她沒能發現在珠子接觸到青年手的那一剎那,青年瞬間臉色大變。

  當蘇禾變回原本的大小轉過身時,青年已經及時收斂了表情,只是臉色還是些微不正常的白。蘇禾直覺哪裡有些不對勁,邊打量著青年邊從他掌心拿過珠子:「你怎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剛剛不小心傷到哪……」

  話說到一半,蘇禾猛然止住話頭。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中觸碰到這顆珠子,手指與珠子相觸時,竟有一股強烈的電流擊入她身體中,順著她的手指直竄入她的腦海!原本已經捏起的珠子又掉落回青年掌心。

  蘇禾愣了片刻,再回過神來時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青年自然也發現了蘇禾的異常,低聲詢問道:「怎麼了?」

  蘇禾搖搖頭,從青年手心裡重新拿過珠子:「剛剛有點興奮,忘了它其實很重,一下子沒拿穩。」

  蘇禾面色紅潤且眼神明亮毫無躲閃,青年於是不疑有他,等蘇禾將到手的珠子妥善放好後,詢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蘇禾乾脆地道:「去帝都星,先去把珠子碎掉的那塊拿來。」剛剛在檢查珠子的時候,她發現一直完好無損的珠子表面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然後才想起那件差點被她忘掉的事——當時任務引導她去找過珠子缺失的那塊,就在她出生的醫院不遠處的小公園的花壇裡。

  至於珠子為什麼會破損,估計是珠子隨著中年人被捲入漩渦時,被凶殘的漩渦割破的。那碎裂掉的小塊沒有隨著主體一起被捲進漩渦中央,可能是被漩渦甩了出去,然後穿過茫茫宇宙流落到了帝都星。

  所以接下來兩人需要先去拿到那個碎塊,將珠子修補完整,然後再按照救世計畫的提示進行下一步。

  青年握住蘇禾的手,徵詢道:「直接瞬移過去?」

  蘇禾點頭:「好。」之前之所以慢慢走進漩渦,是因為不知道漩渦內部的情況,而現在出去的話,當然可以直接瞬移出去。而且因為對目的地十分熟悉,他們還可以一步到位地瞬移到目標花壇邊。

  正好那個花壇處於公園內偏僻的角落,突兀出現的兩人並沒有引起旁人注意。

  蘇禾蹲下身,熟門熟路地找到碎塊該在的位置,張開手掌隔空取出深埋在土壤深處的碎塊。

  消散掉碎塊上沾染的泥土後,蘇禾拿出珠子,把碎塊按到它的缺口上。兩者的邊沿嚴絲密合,更神奇的是在蘇禾手指移開後,珠子和碎塊竟自行合攏了,碎紋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就像這珠子從未碎過一樣。

  蘇禾鬆了口氣,檢查了一遍確定沒問題後,迅速將完整的珠子重新收好。

  青年立在一邊沉默地看著蘇禾動作,見她完事後方開口問道:「接下來……」

  「你等等啊我看看。」上一回的任務是在光門內追蹤珠子的下落,然後再在現實中找到珠子,現在已經順利完成,接下來要做什麼就要看書的安排了。

  蘇禾邊說邊讓書顯現出來,抬手將書拉到眼前正要翻閱,青年卻輕輕按住她的手。

  蘇禾抬頭看去,只見青年抿了抿唇,低聲道:「休息一下吧?你好久沒休息了。」

  蘇禾頓了頓,接著竟真的沒再看向書,揮手讓書消失後反握住青年的手,語調輕快道:「好啊,那我們去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明明已經身在帝都星,兩人卻均沒有提要回蘇禾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個普普通通的小酒店,要了一間房。

  刷了房卡進門之後,蘇禾發現竟是雙床房。剛剛是青年去櫃檯開的房,都開一間房了,居然還不好意思說只要一張床麼?

  蘇禾挑了挑眉,忍不住打趣地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接收到蘇禾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微紅著臉側過頭。

  蘇禾率先跑進衛生間用水撲了把臉。想了想後又把門關上,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然後給自己變了一套舒服的睡衣,踩著軟軟的拖鞋,胡亂擦著頭髮打開門走出去。

  蘇禾一開門,青年的視線便望了過來。看到周身縈繞著水汽的蘇禾後發了會兒愣,又迅速移開眼——蘇禾的睡衣領子開得很深,還滴著水的頭髮垂了幾縷到胸前,那水滴就一路往下,他的視線便也忍不住一路跟著往下……

  青年暗自深呼吸了幾下,默默調整了坐姿。

  蘇禾隨意挑了張床坐下,踢掉拖鞋將腿放到床上,靠坐在床頭拎著毛巾擦著頭髮,邊對青年道:「我洗好了,你要洗嗎?」

  蘇禾的睡衣只蓋到大腿一半的位置,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著搭著。在這方面特別老實的青年半眼不敢多看,垂著眼點點頭站起來,向浴室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心中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轉身道:「我幫你擦頭髮吧?」他實在是不忍心讓蘇禾那麼隨意地折騰那頭他愛極了的長髮。

  蘇禾無所謂地點點頭,將毛巾遞給青年,然後轉了個身背對著他盤著腿坐著。

  蘇禾盤著的腿被蓋在睡衣之下,不再像之前那麼明晃晃地引誘他,青年鬆了口氣,抖開毛巾輕柔地幫蘇禾擦起頭髮。擦了一會兒後覺得差不多了,又從櫃子中翻出吹風機,一點點地幫蘇禾把頭髮吹乾。

  風停了之後,蘇禾滿意地摸了摸自己軟軟熱熱的頭髮:「手藝不錯嘛!你去洗吧,我先睡了。」

  青年「嗯」了一聲,俯身幫蘇禾把歪掉的枕頭擺正,等她躺下後又仔細地幫她拉了拉被子,才轉身去了衛生間。

  在聽到衛生間的門「卡噠」關上後,本已經一臉舒服地閉上眼的蘇禾卻又睜開了眼睛,微微撐起身眼神複雜地看向門緊閉的衛生間,沉默地盯視了一會兒後,最終什麼都沒做,輕嘆一口氣復又躺倒閉上眼。

  而在衛生間內的青年,雖然打開了浴缸邊的水龍頭開始放水,卻半點沒有踏進浴缸的意思。

  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青年在浴缸邊坐下,徒手在半空中拉開一道光屏。青年用意念輸入幾段數據之後,輕微的「呲拉」聲響過,接著原本半透明的光屏上浮現出清晰的畫面,畫面正中央是裴曼嚴肅的臉。

  不等青年開口,裴曼率先道:「居然主動聯繫我們……你恢復記憶了?」

  青年,或者說蘇恆點點頭,沉聲道:「他們呢?」

  「已經派人去叫了。」

  裴曼回答完後,兩人便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其餘幾人本就在附近,聽到消息便很快趕到了。人全部到齊坐定之後,魔王最先開口道:「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這個問題蘇恆自恢復記憶之後便在苦苦糾結了,此刻見人齊了,便把自己反覆思量的結果說了出來:「我們可以對她說『實話』。」

  「『實話』?」聽出蘇恆的話外音,裴曼挑了挑眉。

  蘇恆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可以把我們重生的事告訴她,然後告訴她——上一次救世失敗了,必須要一個能力比她更強的人代替她,才能成功救世。」

  蘇恆話說到這裡就很明白了,穆澤接話道:「那個人就是你,救世才是我們改造你的目的?」

  蘇恆點點頭:「告訴她我才是唯一能救世的人。這麼一來,她起碼不會阻止我。」

  這確實是個理由充分的好辦法。只是……他死後蘇禾傷心卻是怎麼都避免不了了。

  原本以為趁著她對他感情還淺的時候離開,改變容貌消除記憶便能萬無一失地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替她死去。然而誰能想到被消除了記憶的他會順著本能的指引去找她,還與她重新成了一對戀人……

  蘇恆心痛地閉了閉眼,深吸口氣道:「所以越早斷了對她越好。東西已經全拿到了,明天就開始吧。」

  其餘眾人亦是面色沉重,和蘇恆確定了時間後,兩邊人便切斷了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