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突然消失的情人

碧雲知道復活節是西方重要的節日,雖然整個歐洲都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之下,但是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廣場和店舖街,還是充滿了節日的氣氛。除了那些紅黑相間的旗幟,到處都裝飾著彩旗……

他是一身便衣打扮,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熙攘的廣場,「這週日就是復活節了。」

「復活節,是紀念耶穌復活的節日?」碧雲眨著黑色的眼睛問到,「在這裡,復活節是僅次於聖誕節的重要節日吧,這個時候,親人和朋友們一定團聚在一起過節吧?」

「是的,寶貝。」他微微蹙眉,回答地有些簡單,突然指著廣場中心的鐘樓,「你看那裡,從中午11點開始,那裡每隔一個小時,12個騎士就會走出來報時,那些小人兒就會出來唱歌跳舞,那是威廉五世公爵和雷塔納馮洛特林小姐婚禮的場面。」

「可是我什麼都看不到呢?」她踮起腳尖,想看到他所說的場景。

「因為不到點,寶貝。」他笑了起來,似乎在毫不留情地嘲笑她淡漠的時間觀念。

「嗚。」她皺皺鼻子,委屈地哼了一聲,不過很快就被甜蜜取代,難得他有時間能夠帶她在外面逛街,她印象中,在那一個禮拜的相處之後,他終日忙碌。

但也有讓她不滿的地方,那就是即使他穿了便裝,沒有那身挺拔的制服和閃亮的勳章,他走到哪裡仍舊都是引人注目的焦點人物,碧雲看到和他們擦身而過的一個身穿著貂皮大衣,戴著黑色的貂皮帽子,牽著一隻黑色小狗的女人,一邊登著高跟的黑色鞋子邁著小步子一邊朝他側目。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碧雲拉著他的胳膊,指著不遠處一間店舖,「這是上次你帶我買衣服的地方吧。夏奈爾夫人的時裝店,其實在我讀書的時候,想都不敢想去買這麼貴的衣服。」

他微笑朝她點點頭,被她拉著過了馬路,到了店舖門前,他先是環視了一圈兒,然後推開煥然一新的店門,攬著她的腰進入了這家商店,原先的兩個女店員似乎已經不在這裡了,新來的女店員交疊著雙手,微笑有禮地上前來,「歡迎光臨,本店有新近的夏裝,女士,先生。」

碧雲滿心歡喜地上前去挑選那些衣服,他站在門口,面朝著玻璃櫥窗外面,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和火機,點燃了一棵煙,對著門外吸了起來。對麵店鋪的老闆指揮著幾個店員正在裝飾著彩蛋樹,有的夥計在把塗上了彩畫的蛋殼串成蛋鏈,有的則在往松樹枝子上掛著。

「你在看什麼?」她突然間湊到他身邊,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看對麵店鋪的復活節樹。」她沿著他的指向看去,是一棵綠色的松樹上掛滿了串成線的彩蛋,「這叫做復活節樹麼?好漂亮啊!我以為只有在聖誕節的時候,人們才會在門前擺上一棵松樹,放上各種各樣的禮物。」

「復活節有的地區也會這樣做,那個老闆,他應該是個巴登巴登人,」

「你怎麼知道的?他臉上又沒寫著什麼字。」

「除卻他的面貌特徵,還有三個依據,一,只有在黑森林地區才會復活節樹,二,他的店舖裡擺著那些杉木布谷鳥鐘,儘管這些在這裡很常見,但是那種手繪的圖案只有黑森林地區山區的工匠們才有的風格。三,這種樹上掛的不僅僅是菜單和兔子,還有公雞,只有在上巴伐利亞地區,或者是奧地利才會有這樣的習慣,他顯然不是個奧地利人……」

「唔。」碧雲聽的有些發懵了,感覺他就像英國小說裡寫的大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一樣,但是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那你看我是來自哪裡的人?可不能說美國或者是中國,要猜到哪個省城的,如果這個你都猜得出來,就算你厲害了。」

「我美麗的奧絲塔拉女神,」他微笑著執起她的手背,在唇邊輕吻了一下,「你來自天上,上帝的身邊。」

她被他捧地暈暈乎乎的,腳下彷彿踩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隱約聽見他對女店員說到:「請幫我把那些衣服包起來,還有那幾件夏天的裙裝,全部都要。」

「可是……現在才是春天呢!」

「像夏奈爾夫人這樣高品位的女裝店,都會提前一個季節發佈,不是麼?」

「先生,您真是行家。」女店員麻利地包裝著衣服。

他唇邊露出微笑,彷彿是把店員的讚美照單全收了,「那幾雙鞋子也不錯,還有架子上那兩個手提包,也一併算上。」

他的左手提滿了大大小小的手提袋,右手也沒有空著,因為她正攬著他的胳膊,「天啊,你打算把這家店舖包下來麼?」她不住地嘀咕著,「錢要省著點花,你看那兩個店員,一直在望著我們偷笑,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側頭看著她的小臉,禁不住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捏了一把她的腮,又不滿足地正對上她的臉,趁她不防備的時候,俯身親了一下她嘟起的小嘴,「她們是嫉妒你年輕漂亮,又這麼可愛迷人。」

「誰說的,她們分明都在盯著你看!」

他挑挑眉毛不置可否,顯然不打算接著她的話題說下去,而是指著對面的店舖櫥玻璃窗裡的一個小玩意兒,「你看,那個。」

「什麼?」她伸長了脖子,沿著他指示的方向看去。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他拉起她的胳膊,把她帶到這個店舖裡,這裡面賣的都是工藝品,精緻的小東西擺滿了貨架子,他所指的是其中一個透雕的八音盒,它的上半部分雕成了一個蛋殼的樣子,他輕輕按動一個小開關,兩扇小門打開了,像天使的翅膀一般,裡面有一個舞蹈著的小女孩,他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攬了過來,「你看,這個八音盒上的小小芭蕾舞女郎,多麼像你。」

「像我麼?」碧雲不禁被它吸引了視線。

「你穿著芭蕾舞的裙子,跳天鵝湖的時候,不就是這樣麼。」

「咦?你什麼時候看過我跳芭蕾舞的樣子?」

他冷不丁被她問地有些語塞,「……在夢裡,看過很多次了。」

「討厭。」她羞紅了臉,抬起頭,用手指摸摸這個精美的小玩意,「我想要這個八音盒,就當做是復活節的禮物吧。」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激情過後就睡過去,而是在窗前的躺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落地的窗子微微開著一條縫,一絲涼風從窗子裡透了進來,他又看了她一眼,那個床上熟睡的人兒,被子蓋的很嚴實,她的呼吸也很均勻。最近他很忙,經常熬夜,抽煙越來越多,她曾經試圖把他的煙全部藏起來,還沒收了他所有的零錢,可那些方法並不奏效,送他煙的人太多了,一想到她為了那事兒據理力爭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掐滅了手中的煙,他從躺椅上站起來,穿上了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的長褲,輕步來到會客室裡,打開保險櫃,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褐色的文件夾,輕輕展開來,裡面是一份影印的文件,最上面左邊是文件的標號欄,這份文件顯然與那些檔案不同,標號欄是空白的,這種情況只有兩個解釋,這是絕密或者是沒有來得及編號的,事實上這是一個女孩的履歷,他的眼光落在她的籍貫那欄,他啟動嘴唇輕輕念了出來,並將它重複了幾遍,牢記在腦子裡,在這個褐色的夾子的隔膜裡,還有一張黑白的照片,幾個女孩穿著芭蕾舞裙和舞鞋,互相攬著肩膀,親密又活潑地微笑著,最中央的那個黑頭髮的女孩,和她的夥伴們比起來,顯得格外嬌弱和清秀,她微微低頭,一雙黑色的大眼睛望向鏡頭,笑地有些羞赧。

他注視著這張照片,把它從文件夾中抽了出來,夾到一本黑色的皮質大本子裡,這記事薄非常考究,同樣也是鎖在保險櫃裡的,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什麼信息,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那黑色的皮面上是兩行燙印的字和一隻銀色的鷹。

他把記事薄放置在辦公桌上,又從保險櫃裡抽取出幾分重要的文件,將這些東西一併放進他的公文包裡。然後對著鏡子繫好領帶,穿上他的制服,戴上白色的圍巾,再裹上黑色的長風衣……

經過二樓臥室的門口,他輕輕推開門,她睡的很沉,並沒有發現枕邊人已經離開了,他透過門的縫隙,注視著她,她就是照片上那個女孩,她背對著門,蜷縮在床上,她的小狗就睡在床腳下,這個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傢伙,總是在半夜從木箱子裡爬出來,然後一級一級費力地爬上台階,偷偷溜進他們的臥室,在床邊的地毯上找到一個離她最近的地方……它顯然是被他吵醒了,那對有些迷茫的黑眼睛望向門口黑色的身影,似乎是覺得來者不善,本能地張開沒有長齊牙齒的小嘴,想發出稚嫩的嗷叫聲,他不得不輕聲喝止住它,「噓,安靜些,小乖狗。」

小狗嗚咽了一聲,又繼續閉上眼睛,呼呼睡去。他的眼光又落到床上人兒的身上,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輕聲呢喃著,似乎是做著什麼美妙的夢,腮邊露出幸福的微笑,他皺緊了眉,其實她睡著的樣子和微笑的樣子同樣的迷人……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手裡的公文包因為塞滿了文件顯得有些沉重,隱約聽到一樓大廳的落地鐘響了三聲,聽到這悠長的鐘聲的時候,他的冰藍色的眼底在不定地閃爍著,這意味著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了,他必須要走了,不是像她想像的那樣,開車5個小時去鄰國的駐地,而是趕往郊外的軍用機場,那裡有一架專機正在等待著他,因為明天一早,他的上級會在首都市政大廈的辦公桌前,等待他的匯報。

「再見了,我的天使。」他在心中默念著,並沒有說出聲音,她睡的那麼沉,不會聽到他的告別,他也並不想她聽到,因為他並不知道該怎麼向她告別,戴上夾在胳膊的黑色帽子,壓低了帽簷兒,轉身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