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幸好昨晚西顧是在客廳睡。

屋內開著暖氣,一條薄毯和一粒枕頭就可以打發他了。

我在自個兒房間,房門也掩得嚴嚴實實,倒也算避了嫌,緊急關頭我急中生智,只作迷茫狀無辜地道,「怎麼了?」

「怎麼了?!」老媽驀地站起身,在屋內煩躁得亂轉,「瓜田李下,現在西顧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

「是啊,確實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自然地打了個呵欠,痛快的承認,倒讓她怔了一下,「西顧如今長大了,懂事了很多,也知道要照顧我,昨晚還替我守門呢。」

我說得坦坦蕩蕩,毫無曖昧,倒是讓她猶疑不定。

「守門?」

「從年前一個月到現在,小區裡偷盜事件鬧得慌,前陣子居委會還在門口和樓下貼了單子,要各家各戶提防著呢。」我當然是隨口胡謅,但這裡面也有三分真,每年春節前後各地的偷盜事件都會攀升,那些宣傳單子和白板是逢年必備,自然都會有點印象,「昨晚開門時我就發現自家的鑰匙孔被動過了手腳,趕巧兒西顧回來,他擔心我獨門獨戶的,就待在客廳外給我守門,原打算今天一大早就陪我去樓下的五金店換鎖。」

這番話連消帶打,老媽臉上總算緩和了些,拍拍我的手輕責道,「怎麼家裡出事也不告訴我們聲,西顧雖然是男孩子可畢竟不太妥當,現在新聞裡入室傷人的事件天天播,他要傷著哪碰著哪,怎麼跟你任叔叔任阿姨交代。」

我心下終於定了,順著梯子往下爬,「發現時都晚上了,我還不是不想打擾您二老的二人世界,再說雖然西顧還小,但家裡有了個男孩子到底會安心些,他也一直把我當姐姐看,還是挺回護我的。」

媽眉目還是微微皺著,只道,「不管怎樣,多少也保持點距離,省得鄰裡有些子風言風語。你也不小了,知道該怎麼拿捏分寸,再怎麼要好,就是親姐弟都知道避嫌的理,別敗了自己的名聲。」

我作恍然大悟狀,仿佛剛剛才弄明白她的意思,霍然立起來憤憤道,「媽!你在說什麼荒唐話,怎麼可能!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她被我一吼也多少有點訕然,「……這不是被你們給嚇得。也對,西顧現在還在讀高中,毛還沒長齊的小鬼頭,應該不可能……」

我低垂下眼,快速瞟了瞟睡在客廳沙發上的任西顧,只期望能第一時間與他對好口供,別再橫生枝節。

趁著老媽去廚房做菜,我借口要喚醒西顧陪我去配鎖。

「起來,快起來!」我壓低聲用力搖了搖給老媽開完門又重新睡倒的任西顧同學,連喊了幾聲後見他還沒有反應,不由惡向膽邊生,蹬了拖鞋赤著腳直接踹了踹他的小腿肚,「任西顧!」

才踹個兩次,霍然,腳腕被一只大手用力握住,再猛地一拽。

我立刻丟臉的低呼了一聲,一頭撞入他懷中——

「怎麼了?」老媽耳朵倒是尖,拉開廚房的推拉門,探出頭來。

千鈞一發之際,我硬生生扭腰,從他懷中努力掙出,一屁股坐倒在地,「……沒事,剛剛腳滑了,摔了一跤。」

「怎麼在自個兒屋裡也會摔倒,」老媽嘴裡叨念著,卻是往臥室走,「上次的紅花油還在不在?摔跤這問題可大可小,我給你揉揉看看傷得怎麼樣了。」

我連連搖手,馬上從地上麻溜得爬起來,「沒事沒事,我生龍活虎著呢。」

老媽充滿疑問的看了我一眼,「真沒事?」

「很好很好,非常得好。」

老媽這才重新合上門,「這麼大個人了,當心著點。」

我應了聲,隨即視線恨恨地移到正雙手支在腦後悠哉看戲的任西顧身上,「死小孩,差點被你害死了!」

他咕噥了聲,「我這不是沒反應過來……阿姨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抓狂,「早上還是你開得門,你說呢?」

他爬梳幾下頭發,從沙發上懶懶的半坐起身,小背心還沒拉下來,沿著流暢的腹肌線條往下看是松垮垮的短褲,邊緣沒羞沒恥的露出了一大截深灰色的內褲邊。

我不自在的移開眼,想起方才撞在他身上時指尖拂過他光裸的腹部,腹肌硬硬的,還挺結實。

他一醒來只扣住我的手不讓我走,「……我那時迷迷糊糊的,真沒印象了。」

我單手掩面,「你就記著,我家裡被偷兒看中了,你昨晚是來給我守門,等會要陪我換鎖去。」估計他在半夢半醒中給老媽開了門,之後他倒好,繼續安穩得悶頭大睡,留下一大堆爛攤子。

他說好,卻沒動,抓著我的手,目光還在熱烈的追逐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偏了偏臉蹙眉道,「光看著我做什麼,還不回去刷牙洗臉。」

他突然湊過臉,眼底熏染的睡意未褪,語意透著霸道地道,「……你先讓我親親,親完我就走。」

我倏地彈跳起身,他扣著我的手沒放,我才剛剛起身又被他給拽回去了。

這次我緊抿著嘴不敢出聲,雙眼直望向廚房,壓低聲音喝道,「任西顧!你怎麼突然這麼沒臉沒皮,再不放開我,我就翻臉了。」

他斜睨我一眼,不滿道,「你心裡總算是空了,再不把握機會難道還等下一個男人?」

說罷也不待我反應,忽然偏了臉,側頭在我頰上輕輕一吻,我老臉一紅,迅速捂住發燙的左頰瞪他,「你還不走!」

他嗤了聲,不爽地道,「你成日就巴望著我走是吧。」

我低垂了眼,耳邊只聽見他揚高了聲,朝內道,「阿姨,我先回去了。」

「怎麼不留下來吃個飯?」

「不了,我家裡有面包牛奶。」任西顧在室內從不穿鞋,赤著腳吧嗒啪嗒的走到玄關。

老媽把早餐擺上餐桌,「面包牛奶哪有什麼營養,西顧你洗漱完過來吃飯吧。」

我心裡顫顛顛得還沒緩過神,忙道,「別了,人家不是有早餐了,沒必要。」

老媽一鍋貼下來,「怎麼說話的,口無遮攔。」

我沒吭氣,低頭扒拉著飯菜。

未料到這個草長鶯飛的二月天,竟會成了與他盤亙多年輾轉多年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