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楊薇看著卷子想了一陣,對羅老師道:「我叫梁明灝來問問。」

  「哦,好。」羅老師點了點頭,又笑著對她道,「楊老師,今天的衣服很襯你喲。」

  楊薇呵呵笑了兩聲,把梁明灝的試卷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轉身走出辦公室。教室裡語文科代表正在帶領大家讀課文,楊薇從後門進去,敲了敲梁明灝的桌子:「你跟我到辦公室來。」

  梁明灝心裡咯登一下,他最近沒有做過要被請家長的事吧?難道是因為今天紅領巾系得太隨便了?他忐忑不安地跟在楊薇身後進了辦公室,楊薇在椅子上坐下,抬眸看著他問道:「你的數學卷子是誰簽的字?」

  梁明灝愣了一下,老老實實道:「舅舅啊。」

  「哦,舅舅。」楊薇對他笑了笑,「你舅舅叫章魚丸子?你該不會叫銅鑼燒吧?」

  梁明灝:「……」

  他低頭瞟了一眼桌上的數學卷子,龍飛鳳舞「章魚丸子」四個字簡直戳瞎他的眼。

  梁明灝的內心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的舅舅怎麼可能這麼死蠢!

  他吸了吸鼻子,一副深刻反省的樣子:「對不起楊老師,我錯了,因為我考得太差了,不敢拿回家簽字,正好看到有人在辦簽售會,就把卷子拿過去順便讓他幫我簽了。」

  楊薇:「……」

  這個小朋友為了他舅舅也是蠻拼的啊。

  「楊老師,我已經從靈魂深處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現在就把卷子拿回家,讓舅舅幫我重新簽。」

  梁明灝拿起卷子就想走,楊薇「啪」的一聲按住卷子,對他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很嚴重,我可能得聯繫你遠在國外的媽媽來解決。」

  梁明灝:「……」

  對不起舅舅,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捧著卷子回到教室後,梁明灝飛快地拿出手機,給方承然發了條短信:「寫給傻了吧唧的舅舅:掉馬愉快^_^」

  第一節課下課後,方承然看到短信,發了一條回信過去:「什麼?」

  梁明灝對著卷子的簽名照了張相,把圖片發了過去。十秒後——

  舅舅:……………………………

  梁明灝:o(n_n)o~

  楊薇正在準備下節課,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人顯示方承然。楊薇眨了眨眼,走到窗邊接起電話:「方承然,什麼事?」

  「呃……如果我說我特別喜歡章魚丸子,所以模仿了他的簽名,你信嗎?」

  楊薇偏了偏頭道:「如果這樣你會好過一點,那我就信吧。」

  方承然:「……」

  他沉默了一陣,才開口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騙你的,只不過我家裡人都認為寫小說是不務正業,我怕你也這麼覺得,所以才假裝在酒店上班的。」

  楊薇道:「我為什麼會這樣覺得?你既沒偷又沒搶,靠自己的勞動賺錢,比一些坐吃山空的富二代好多了,而且作家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職業。」

  方承然有些喜出望外:「你真的這麼覺得?」

  楊薇聳聳肩:「我可沒閒工夫哄你開心。」

  方承然笑了一聲,楊薇又道:「不過為什麼你不說你是一邊在酒店上班,一邊兼職寫小說的?」

  方承然:「……」

  他……沒想到這裡來。

  他乾咳了一聲,文質彬彬地問道:「今天晚上可以請你吃飯嗎?」

  楊薇道:「我最近在忙著畫畫,下次吧。」

  方承然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道:「好吧,下次再約你。」

  楊薇應了一聲,掛斷電話繼續備課。下課的時候,戴老師氣沖沖地帶著顧磊走進了辦公室,楊薇在心裡嗷了一聲,戴老師又要發飆了,而且她也跑不掉。

  果然戴老師走過來,就把手上的作業本重重地砸在了楊薇的辦公桌上:「楊老師,你看看你們班的顧磊!上節課聽寫二十個詞語,他錯了十五個!而且還都錯得這麼別出心裁!我聽說他上次數學考試又考了滿分,看起來也不蠢啊,是對我這個語文老師有意見是不是!」

  楊薇默默地扭頭看顧磊,顧磊也在看她,那小眼神委屈得不行。楊薇抿了下嘴角,拿起桌上的作業本看了看,錯得確實很有創意。

  她放下作業本,對戴老師笑了笑:「戴老師你先彆氣,你下節課還有課是不是?你先忙,顧磊交給我來教育就是了。」

  姚老師手裡抱著英語課本,也過來幫腔:「是啊,顧磊應該不是對你有意見,他上次聽寫的英語單詞基本上也錯完了。」

  顧磊:「……」

  真是謝謝你啊姚老師。

  戴老師又說了顧磊幾句,才又抱著課本離開了。上課鈴響了以後,顧磊還被留在辦公室裡接受單獨教育。

  楊薇紳士了他幾眼,道:「就像戴老師說的,你數學可以考滿分,語文不至於這麼差呀。」

  顧磊道:「楊老師,難道你不覺得語文比數學難多了嗎?」

  「不覺得。」

  顧磊給她分析道:「語文的詞彙好複雜,什麼感情色彩褒義貶義引申義比喻義,還有明明是同一個詞的,根據語境的不同居然能理解出五六種不同的意思!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楊薇:「……」

  她竟無法反駁。

  「相反,數學就完全不一樣,每一道題都有固有的法則,每一步都有它的原理,就像一個嚴謹的紳士。」

  楊薇:「……」

  說他語文不好,比喻倒是用得挺熟練的。

  「楊老師,站在藝術的高度,你不覺得數學十分優美嗎?」

  楊薇堅定地道:「不覺得。」而且你一個小學生跟我說什麼藝術。

  「唉。」沒能說通楊薇,顧磊十分遺憾,「明明你老公就是數學教授,我以為你已經充分瞭解數學的美了。」

  ……

  楊薇看著他,嘴角綻開一抹笑:「學數學的男生以後找不到老婆喲。」

  顧磊:「……」

  好嚴重的威脅。

  正在教室裡上課的羅老師突然膝蓋一痛。

  楊薇把作業本還給顧磊:「把你錯的詞語每個抄二十遍,再寫個不少於三百字的心得體會,明天早自習之前交給戴老師。」

  顧磊:「……」

  帝都大學內,祁笑言還留在教室裡給一個女生講題。女生一直在偷偷看他,祁笑言把筆記本推到她面前,指尖在上面點了點:「你再把這步演算一次給我看。」

  筆記本上深奧的數學符號和定理讓女生的頭隱隱作痛,她眨了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對祁笑言笑著道:「祁教授,我還是沒聽懂,你再給我講一次吧。」

  祁笑言合上筆記本,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往教室外走:「你這樣的智商還是轉到別的系去吧。」

  女生:「……」

  坐在最後一排的兩個女生毫不留情地笑了出來,其中一個對她道:「早就給你說過這一招不管用了啊,你要學就學年級第一名,天天泡在自習室,立誓考上祁教授的研究生。」

  先前的女生把筆記本塞進自己的包裡,嘁了一聲:「你們又不是沒有看見,祁教授帶的三個研究生都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但是可以經常和祁教授在一起啊,還可以接受他的單獨輔導。」

  單獨輔導這四個字讓女生浮想聯翩了一下,然後又聽對方道:「不過祁教授已經全面否定你的智商了,以他挑學生的標準,你得重新投胎才行。」

  「……死開啊!」

  幾個女生還在打打鬧鬧,祁笑言已經走出了教學樓。《青蔥時光》劇組正在拍攝,宋瑾看見祁笑言從教學樓裡出來,目光剛好和他撞上了。祁笑言看了她一眼,就把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宋瑾眉頭微皺,朝導演的方向喊了一聲:「不好意思,再來一次。」

  楊薇下班以後跟著人潮走出校門,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轎車突然「滴」的鳴了下笛,楊薇繞過那輛車往旁邊走去,結果車子「滴滴滴」得更起勁了。

  楊薇往後看了一眼,白色轎車慢慢朝前滑行,停在她身邊。後座的窗戶緩緩降下,一副酒紅色的墨鏡出現在眼前。楊薇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以前讀書的時候不是沒有被人堵過,不過被女人堵還是頭一次——而且還是平時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女人。

  宋瑾打量了她兩眼,聲音平淡地問道:「楊老師,可不可以聊兩句?」

  楊薇下意識扯了扯挎包上的掛飾,要是這換了其他隨便哪個明星,不管她是不是粉絲,都能激動一下,可惜她偏偏是宋瑾。找到學校裡來看來是調查過她了,楊薇勾起嘴角,對宋瑾微笑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

  宋瑾沉吟了一下,道:「我是宋瑾,祁笑言的學妹。」

  楊薇點點頭道:「哦,原來不是家長啊,那我們應該沒什麼好聊的。」她說完就繼續往前走,宋瑾的車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楊老師,請你上車,我們可以就在車上聊,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抱歉我沒什麼想和你說的。」

  「但是我有些話必須跟你說,請你上車。」

  楊薇回頭看了她一眼,繞到車廂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宋瑾摘下墨鏡,看著她道:「楊小姐,既然你已經和祁笑言離婚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繼續糾纏他。」

  楊薇轉過頭,好笑地看著她:「宋小姐,你戲拍多了吧?接下來是不是該甩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你兒子遠點?啊我話說在前面,你敢給我就敢收,拿去修馬路也算是對社會做出點貢獻。」

  宋瑾精緻的眉微微蹙起,她看了楊薇一陣後道:「我真想不明白祁笑言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楊薇道:「就是因為你不明白,所以他才不喜歡你。」

  宋瑾抿了下唇道:「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吵架的,楊小姐,可能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祁笑言本來在我家吃飯,可是你卻突然打了一通電話把他叫走。我能理解你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但是祁笑言已經和你沒有什麼關係了,你這樣麻煩他不太好吧?」

  楊薇皺了皺眉,看著宋瑾道:「如果祁笑言覺得我麻煩了他請他自己來跟我說,我完全可以理解,不過宋小姐是以什麼立場說剛才那番話的?」

  宋瑾也看著她,嘴角扯起一點笑:「楊老師不愧是老師,不過既然你和祁笑言離婚,就說明你們之間出現了問題。我想你也明白,祁笑言是個天才,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他。但是我和你不一樣,我十六歲就以優秀的成績考進了帝都大學數學系,我們曾經一起證明過許多數學命題,我也能為他的論文提出意見,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你呢?跟他聊畢加索還是達芬奇?」

  楊薇忍住千萬頭奔騰而過的神獸,語氣平穩地道:「你說得對,在數學的領域你確實比我優秀很多,哪怕話題是哥德巴赫,你們也能興致盎然地聊下去。」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對宋瑾微微一笑,「不過祁笑言現在是找老婆,不是挑學生。」

  楊薇說完,也不管宋瑾是什麼反應,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從學校到家的這一路,她在心裡把祁笑言罵了一百遍。

  在沙發上滾了兩圈後,還是不解氣,她拿起手機給祁笑言發了條短信。

  祁笑言正在寫論文,聽見桌上的手機震動,順手點開了查看。

  寶寶:(*?w?)8<╰?╯

  祁笑言:「……」

  楊薇發完騷擾短信後,就去廚房下了碗麵,因為宋瑾的緣故,她連炒菜的心情都沒有了。面煮好後,她拿起手機看了看,上面有一條新短信。

  卷卷子:……你確定?

  楊薇對著手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祁教授竟然看懂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了嗎!

  楊薇沒打算給他回覆,自顧自地吃起面來,沒一會兒,卷卷子的電話追蹤而至。楊薇盯著屏幕看了一陣,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做什麼?」

  祁笑言道:「你怎麼了?」

  楊薇捲起一筷子面,放在嘴前吹了吹:「我沒怎麼啊,不過我還是得跟你道個歉,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你在宋瑾家,我說什麼也不會給你打電話的。」

  祁笑言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宋瑾去找過你?」

  「是啊,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好事,她好像很生氣。」

  祁笑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有些迫切地解釋道:「我們什麼事也沒有,那天晚上也只是單純的吃飯。」

  「呵呵,你還是去跟她解釋吧,我不想再見到她,就這樣,再見祁先生。」楊薇說完就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