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蘇如瑩是個沒腦子的,但並不代表鍾氏沒腦子,鍾氏聽說蘇如瑩怒氣沖沖地領著一大幫丫鬟婆子去了念雲軒,當下就覺得糟了,立刻動身。

當她趕到時,如玥剛發完彪,正拿涼茶潤著嗓子,蘇如瑩則坐在錦蹲上,面色鐵青。

「母親來念雲軒也不提前通知一聲,這可不怠慢了嘛。」如玥口裡說著怠慢,腳下卻依舊慢吞吞地,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完全不待見這位嫡母似的。

鍾氏早就習慣了如玥人前人後兩個樣,她走上前扶起蘇如瑩,白了如玥一眼道:「瑩兒別怕,跟娘回去。」

「這才對嘛,念雲軒本來就不是四妹妹該來的地方,若是胡思亂想得難受就大白天睡覺去,說不准還能做到好夢呢。」如玥毒舌起來簡直稱得上是刻薄,反正早就跟這對母女撕破臉了,能給她們添堵她就可勁兒地添。

鍾氏握緊拳頭,恨聲道:「這裡是蘇府,我是你母親,說話得有禮數,得積德!」

「積德?我看不用了吧。」如玥笑笑,溫婉地沖鍾氏福了福身子,「我的德行這輩子是夠用了,倒是母親和四妹妹,你們還缺點兒。」

「你敢罵我缺德?!」蘇如瑩炸了,她看自己娘在身邊,勇氣回爐再造,已經和剛才不能同日而語。

如玥笑瞇瞇地看著她們倆,輕輕點了點頭。

鍾氏把蘇如瑩拽住,強忍住厭惡,拉著蘇如瑩迅速離開了念雲軒。回到凌韻院,蘇如瑩直接撲到炕上,揪起褥子堆裡的枕頭發了瘋似的亂扔。

鍾氏把丫鬟們都打發下去,走過去攬住蘇如瑩,輕輕拍她的背安撫道:「瑩兒,這幾日母親思來想去,倒覺得你這門婚事是極好的。」

蘇如瑩抬起頭,大聲叫道:「好什麼好?哪裡好了?不能嫁給景,景逸哥哥,我這輩子都不甘心!」

「傻丫頭,顧景逸怎麼能跟齊郡王比呢?」鍾氏道,「顧景逸頂了天去都只是一個臣子,還是一個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武將,但齊郡王就不同了。他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你嫁了過去那可就是郡王妃,以後蘇如玥那死丫頭見了你都得行禮!你憑著身份,怎麼折騰她都行!」

由於蘇如瑩實在是太恨如玥了,聽到能叫如玥將來吃癟,頓時也覺得這門親事確實不錯。除了顧景逸,嫁給誰不是嫁?說不定還能教唆齊郡王給顧景逸賞幾個妾室,狠狠地打蘇如玥的臉!

想到這裡,蘇如瑩眸中充滿了斗志,她握拳道:「母親說的對,侯夫人又怎麼樣?在身份上哪能比得了我郡王妃?等著吧!我一定要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鍾氏欣慰地把寶貝女兒摟入懷裡,心道:雖然齊郡王貪戀美色,脾氣也不太好,但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有老爺在,他也不敢把瑩兒怎麼樣。相比於夫君的寵愛,還是手握實權來得安心。

這是鍾氏在蘇府叱吒二十幾年得來的寶貴經驗,要知道當年雲姨娘雖然受寵,還不是早早地死了?這裡頭可是有她幾分推波助瀾的努力呢!

「娘。」蘇如瑩問道,「二表哥怎麼想不開了?前些日子不是還說得好好的,要毀了那死丫頭的名節,這下怎麼完全沒了聲息,還轉而要迎娶三表姐那個賤人?」

鍾氏皺起眉,搖了搖頭:「此事為娘也不甚清楚,不過既然他那枚棋子用不上了,還理他作甚?哼,嘴上說得多凶煞厲害,到頭來還不是被死丫頭給迷住了?不提也罷!」

雖然鍾氏不願提也不想提,但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想。

如玥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好奇,不要去好奇,但心裡就忍不住地想知道。於是第二天早上,她頂著倆熊貓眼起床了。

看到銅鏡裡這幅明顯睡眠不足的臉,她索性請了個病假,絕對不要在鍾氏面前顯得有一絲絲憔悴!

喝了碗粳米粥,又叼了兩塊雲片糕,許久未見滋潤得猶如水蜜桃一樣的白筱女士終於上門了。她提了N多大包小包,活脫脫像個暴發戶。

如玥喜氣洋洋地迎了上去,毫不客氣地打開各種紙包,口裡還念叨著:「雖然我喜歡吃點零嘴,你也不用帶這麼多來嘛,嘿嘿,怪不好意思的。」

龜苓膏,茯苓餅,阿膠棗……

「筱兒,你改行搞養生啦?」如玥撇撇嘴,顯然對這次的零嘴不太滿意。

白筱驕傲地讓白鷺把這些養生的小零食拾掇下去,然後囑咐了各自的吃法之後,這才跟如玥搭腔:「這叫嫁太醫隨太醫,不會兩句醫經,我都不好意思進你這門。」

「啊呸!你就別出去耽誤廣大患者了,還是直接送太醫上門,讓表哥給人家診治吧。」如玥佯裝罵她,其實已經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各種打量,生怕白筱受了半點兒委屈。

白筱搡了她一把:「你就甭擔心我了,有理的卻比不過有拳頭的,廣恩伯府那幾個外強中干的繡花枕頭,哪兒敢給我臉子瞧?」

「怎麼?你真揍人了?」如玥吃驚地睜大眼,她原以為白筱的彪悍只是掛嘴上的,畢竟還真沒見過她實打實的動手,也不知道是她厲害還是紅纓厲害?

白筱拍了拍腰間的軟鞭,理所當然地道:「抽了啊!當然抽了,衛宏林那兔崽子敢欺負到你頭上,這不是找抽呢嘛。」

欺負她?如玥偏頭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貌似最後是衛宏林被揍了吧?

那還是四月份蘇承宣成親時候的事了,如果如玥沒記錯的話,鍾黎顯仗義地挺身而出,用扇子敲了衛宏林的膝蓋,敲得他顏面無存,登時兔子似的竄了。

白筱恨聲道:「那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前幾天,衛宏林又到外面惹了事,被打得鼻青臉腫,自然宏生得去瞅瞅,我這做二嫂的也跟了過去。我剛到門口的時候,衛宏林還跟我婆母炫耀,說他這次是不小心著了道,上一次調戲蘇家三姑娘的時候,那叫一個雄姿英發。奶奶個熊的!我當時就沖過去把他抽了幾鞭子!」她瞇眼咬牙,一副「真特麼便宜他」了的表情。

如玥感動之余,不由地開始腦補衛宏林和廣恩伯夫人五顏六色的表情了。

「你婆母沒找你的茬?」她雖然覺得爽哉,但仍有些擔心。

白筱輕蔑地一笑:「她倒是敢啊,我做嫂嫂的教育教育弟弟,又沒做什麼不孝的事情,她能找出什麼事兒來?再說衛宏林理虧,她再護短也得有個立得住腳的名目!」

「但她若是不爽了,可不得處處尋你麻煩嘛。今兒讓立個規矩,明兒塞個通房什麼的,陰損招數必然要多少有多少。」如玥憂心忡忡道。

白筱輕點了下如玥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傻啊,進門之後我就說了,做媳婦的下手沒個輕重,婆母想捏肩捶背我都成,就怕她消受不起。讓我立規矩?搞笑,小時候扎馬步我都能扎三四個時辰,現在這樣輕輕松松地站著,我能在她面前站一天!至於通房嘛……」

饒是粗神經的白筱也臉頰泛著微紅:「宏生不要通房也不要妾室,即便是婆母塞進來了,他也一眼都不看。再說了,有我在這院子裡鎮著,那些個還肖想爬床的丫鬟,一個個乖得跟貓兒似的。」

如玥覺得以前的自己簡直是杞人憂天裡面的那個杞人,所有難題到了白大小姐面前那必須是:天空飄來五個字——那都不是事兒!

「還有還有。」白筱說到興頭上了,拽住如玥甜蜜蜜地道,「我抽衛宏林那天,宏生也是站在我這邊的。我婆母不是要發飆嘛,但被宏生一句話給噎回去了,他當時可篤定地給婆母講,若是今兒個婆母敢動我一個手指頭,以後大哥的病,三弟的傷,還有婆母的身子他都不管了,直接帶著我分家另過。」

「太棒了!宏生表哥這麼硬氣簡直不能再棒!」如玥各種鼓掌。

白筱得意地捧起一盞茶,得瑟地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夫君。廣恩伯府一大家子的病都是宏生料理著,宏生也早就看透了婆母的偏心眼,真是分府另過,怕是太醫院的普通太醫他們都用不動。」

看著好閨蜜幸福美滿,如玥是打心眼兒裡開心。

她靠過去,像以前一樣和白筱肩並肩互相擠,兩個人玩得跟孩子似的。

鬧了一陣子,如玥讓白鷺把先前她做好的新拖鞋拿過來,遞給白筱:「喏,除了祖母之外,你的拖鞋可是唯一一雙我親手做的哦。」沒錯,前些日子送給蘇智淵的拖鞋也是經過碧斯之手,如玥就是象征性地繡了一株松柏,聊表心意而已。

白筱接過去,抬頭問:「就一雙啊,我如此賢惠的妻子,怎麼好意思只自己一個人穿咯?」

如玥白了她一眼:「只此一雙,你如此賢惠的妻子,當然要給你家夫君親手縫一雙咯。」

「你個促狹鬼。」白筱沖她皺了皺鼻梁,心滿意足地將拖鞋交給貼身丫鬟,「既然你這麼乖地幫我做了一雙拖鞋,我就還你一個秘密吧。」

「什麼秘密?」如玥期待地看著八卦女王。

女王昂了昂頭:「榮王最喜歡的那個外孫,就是你嫡母的親侄子,昨日居然被爆出和他的表妹珠胎暗結,這不?立刻就定親了,連一口氣都不帶歇的呢。」

轟隆隆!

如玥只覺天雷陣陣啊,在古代,這種婚前破處還搞大肚子的事簡直都能要了一個女人的命了好麼?她以為鍾黎顯只是和那個三表姐私相授受被撞破了,沒想到……哎?等等!貌似這種「珠胎暗結」在某種程度上也屬於私相授受的范疇啊。

她邪惡地笑了。

「你笑什麼?」白筱挑了挑眉。

如玥一秒鍾變正經:「我就是好奇,這種私密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白筱得意地點點頭:「嗯,確實私密。不過什麼事兒能瞞得過本小姐的眼睛?嘿嘿,這事兒嘛還得說到鍾黎顯的這位表妹。」

「他的表妹?哦哦,就是那位被……珠胎暗結的可憐人啊。」如玥裝模作樣地哀歎了兩句,隨後一點一點地開始推理,「這位姑娘既是鍾黎顯的表妹,又是蘇如瑩的表姐,應該就是鍾氏親姐妹的女兒了吧?」

「沒錯,不過也不太對。」白筱繞彎子道,「她是老昌寧侯爺嫡長女的三女兒,老侯爺的嫡長女跟鍾氏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打小感情就不好。也是,原配留下的女兒能跟填房的閨女搞好關系就怪了。而老侯爺的原配就留下這一個女兒,許給了信國公。這不?都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所以宏生就去診脈了。」

「診脈?三表姐病了?」

「是病了,前天晚上睡下後就再也沒醒來,但呼吸心跳什麼的都正常,就是昏睡不醒。這下把國公夫人給急壞了,昨天中午就把宏生叫了去,還連帶著又叫了幾個有名望的大夫。」

如玥扶額:「三表姐有孕的事怎麼能瞞住啊,國公夫人這下悔青腸子了吧?」

白筱掩了掩嘴角,心中默念「千萬不能幸災樂禍」,回道:「國公夫人剛開始死活不信的,一直折騰到傍晚,後來幾個大夫連同太醫院院使都篤定的確是雙身子的人了,她這才又哀哀淒淒地命令這些人別說出去。」

「不對吧,重點是三表姐最後醒過來了沒有?她是怎麼了?」

「當然醒了,宏生去了還能不讓她醒?」白筱一臉自豪,「宏生說,這位三小姐睡覺前吃的兩樣糕點都有點藥性,還相沖,這才導致昏睡的。若她沒醒,怎麼會供出那個……搞大她肚子的人是鍾黎顯呢?」白筱哼了一聲,「你這三表姐可真是不檢點,還有那鍾黎顯簡直是人渣,他剛開始還不願娶她呢,最後讓國公爺兩巴掌打下去,揚言要告到皇上面前去,他這才就范的。」

如玥低頭想了會兒,問道:「筱兒,宏生表哥有沒有說那兩種相沖的糕點是什麼?」

「說了,不過我沒記住。」白筱眨了眨眼,「哦對了,說是有一種糕點在京城很難買到的,只有邊城那裡才是最正宗。還是左都御史大人送給信國公的,國公爺向來喜歡這個三女兒,遇到新鮮東西必然會先讓她嘗嘗鮮,這事兒京城人都知道。」

「那倒是無妄之災了。」如玥歎了口氣,心裡卻暗搓搓地想著另外的事。

白筱朝暖閣外頭看了眼,道:「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兒送的這些小零嘴你按照茯苓的安排多吃,對身子有好處。」

「啊?現在就走?這還沒到午飯呢啊,念雲軒現下有小廚房了,我剛還吩咐杜鵑把你喜歡吃的菜都做上。」如玥皺起眉,實在不捨得好友剛來就要走。

白筱豪邁地拍了一下如玥的肩膀:「來日方長,後會有期嘛!宏生要我陪他吃飯……」

「……」如玥無語地看著她。

白筱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拖著丫鬟就倉皇而逃。

如玥望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少頃,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一個不怎麼美好的古代,難得有像白筱一樣活得鮮亮的女子,也難得有衛宏生那般排斥小三的男子,他們倆湊到一起,真的很好。

不知道顧小哥對待小三的態度是怎樣的?

如玥突然想起來,她好像還從來都沒有問過顧景逸這個問題。

不過除了這個問題,貌似還有另一件比較重要的事。細細想來,鍾黎顯這應該是被顧小哥給坑了啊,嗯,目測這裡頭還有自家老哥的功勞在。她摸了摸下巴,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