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有外人撐腰,官哥兒在前院看了好一會兒狐狸,最後被賞梅歸來的傅品言抱回後院。

其實官哥兒沒看夠呢,但是父親一瞪眼睛,他就怕了,不敢再耍賴。

見丈夫將小淘氣領回來了,喬氏接過兒子按到腿上,對準官哥兒穿著厚厚棉褲的小屁.股使勁兒打巴掌。

官哥兒瞅瞅對面偷笑的三姐姐,乖乖地趴著,一動不動。

「以後還敢不敢不聽娘的話?」喬氏是真氣壞了,最後兩下用了點力氣。

官哥兒眼含淚珠點頭。

喬氏嫌棄地將他放到一旁:「找你的靈狐玩去吧,娘不喜歡你了,也不抱你了。」

官哥兒這下怕了,哭著往母親懷裡鑽,被推開繼續鑽,最後拽著母親袖子趴在喬氏懷裡睡著了。

喬氏這才跟丈夫說正經事:「你去接官哥兒的時候,殿下怎麼說?」

傅品言笑道:「你別多心,我看殿下挺喜歡官哥兒的,回來時官哥兒抱著殿下不肯動手,可見跟殿下玩到一塊兒去了。」如果肅王只是客氣,不會對官哥兒那麼好,哄得官哥兒捨不得跟他分開。

喬氏鬆了口氣:「殿下真是平易近人。」

傅品言點頭附和。

那邊傅容一心擺弄妹妹剪回來的臘梅花枝,充耳不聞。

次日徐晉等人早早出發了,傅品言看看外面路上的積雪,想到自家那一堆行李,決定再等兩日,等官路中央的積雪化得差不多再走。

幸好接下來一直都是晴日高照,三日後,一家人抵達京城。

除了老太太沒有出門,傅品川把大房三房的小輩都叫出來了,一起到門口迎接。

熱鬧過後,傅品川請傅品言到書房說話。

「二弟這些年為民造福,步步高陞,實在另為兄敬佩。」落座之後,傅品川誠心讚道,「這次皇上召二弟進京,應是覺得二弟在外面歷練得差不多了,準備重用二弟,你可要用心當差,別辜負了皇上的期許。」

他這個二弟,少時有才學,外放這麼多年一直仕途順利,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傅品言連連搖頭,苦笑道:「大哥太高看我了,無論是在外面當差還是回來,全是仰仗大哥在京城給我撐腰,單憑我自己,恐怕再熬幾年也坐不到冀州知府的位子,更不用說進京了。大哥別誇我,以後還需多多提點小弟才是。」

傅品川笑笑,問他打算何時去通政司領職。

朝廷馬上就要大休了,傅品言道:「下午便去。」

傅品川頷首,一邊用茶,一邊給傅品言介紹通政司裡的情況,還有朝堂形勢。

對於新進京的地方官而言,這些都是千金難求的金玉良言,宛如黑暗裡的指路明燈。傅品言認真聆聽,偶爾引述到各地派系。兄弟倆久別重逢,難免有些陌生隔閡,不過經此一番長談,年少時相互扶持的情誼迅速回溫,竟勝似一母同胞。

五福堂裡,也是一片和樂融融。

老太太抱著官哥兒稀罕,好像那是她嫡親孫子,官哥兒卻不習慣老人身上的氣味兒,皺著小臉望向母親。

喬氏心疼兒子,但老太太喜歡,她沒有不給老太太抱的道理。

傅容捨不得弟弟受委屈,故作驚訝地走到老太太身邊,握住官哥兒伸出來的小胖手問道:「看你小臉皺的,是不是想噓噓了啊?」

官哥兒沒想噓噓,但他著急回到親人懷裡,也沒聽清傅容說了什麼,扭著身子要姐姐抱。

傅容笑著朝老太太賠罪:「您瞧,弟弟急了,那我先抱他去解手吧。」

老太太照顧過三個子女,親孫子孫女也不少,哪裡看不出來官哥兒只是不想讓她抱?但傅容都這麼說了,官哥兒又小家子氣不識抬舉,她也懶得再演戲,擺擺手道:「快去吧,小孩子最不禁憋,別憋壞了。」

傅容笑容不變,快到門口時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對喬氏道:「娘,弟弟衣裳都搬到東院了,那我先領弟弟回去了,順便給他換身衣裳再過來陪祖母說話。」

「去吧去吧。」喬氏隨意地道。

老太太輕輕笑了笑。

傅容沒看她,逕自抱著弟弟出了屋,拐進走廊,她將沉甸甸的小傢伙放到地上,牽著他手道:「姐姐沒力氣了,官哥兒自己走啊。」

官哥兒點點頭,小聲辯解道:「我沒想噓噓。」

傅容輕輕笑,停住腳步,蹲下去問他:「那你想讓老太太抱嗎?」

官哥兒立即搖頭:「她身上臭。」

傅容跟老太太近距離打過交道,臭說不上,確實有淡淡的怪味兒,也不知她平時用的是什麼熏香,小孩子不懂,大概凡是他不喜歡的味道就是臭了。

「可 她是咱們祖母啊,娘都得聽她的話,你不想讓她抱,千萬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她就會欺負咱們娘,知道不?」傅容盡量簡單地解釋給弟弟聽,「下次她再想抱官哥 兒,官哥兒乖乖給她抱,她抱一會兒就會放你下去的,如果她一直不放,或是弄疼你了,官哥兒就說自己要噓噓,記住了嗎?」

「娘也怕她嗎?」官哥兒有點不明白。

傅 容點點頭:「爹爹跟娘都怕她,所以官哥兒不能惹她生氣,在她面前也不能哭鬧,不喜歡她抱就說想要噓噓,不過每天只能說一次。」她們二房明面上不能得罪老太 太,唯有盡量不給老太太教訓他們的把柄,弟弟懂事點,能省不少麻煩。反正官哥兒在五福堂的時候,她跟母親至少有一人會在身邊,不用擔心官哥兒真受什麼大委 屈。

連爹爹都怕的人,官哥兒這下明白了,「在她面前要聽話。」

傅容獎勵地親了弟弟一口。

「姐姐香。」官哥兒依賴地抱住傅容脖子。

姐弟倆慢悠悠回了東院,傅容可沒打算回去,抱弟弟到屋裡暖榻上玩,只讓蘭香跑一趟,就說小少爺困了要睡覺。

又過了半個時辰,傅品言夫妻才領著傅宣回來。

下午傅品言去通政司衙門了,剛走不久,傅宛過來了。

傅容快三個月沒瞧見姐姐了,傅宛一來,娘幾個圍坐在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官哥兒也不想睡午覺,非要二姐姐抱。喬氏將小傢伙抓到自己懷裡,意味深長地瞅瞅傅宛肚子,小聲問道:「有消息了嗎?」

傅宛臉上微紅,悄悄瞥一眼兩個妹妹,小聲回道:「沒呢,娘你急什麼啊。」伸手將弟弟搶到了自己懷裡。

喬氏忙道:「不急不急,你們才成親多久啊。」

傅容在旁邊聽了,心中一黯。

姐姐身體沒有問題,肯定會懷孩子的,她……

跟徐晏過了三年,跟徐晉過了一年多,那種事情都很頻繁,卻始終不曾有孕,母親請過好幾個郎中幫她看,都沒看出問題。去年葛神醫幫她看病,傅容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不好問自己是不是難以受孕,便只問身體是否有隱疾,葛神醫再三保證她身體康健,絕無任何隱患。

兩相結合,傅容得出兩個猜測。

一是葛神醫是對的,她身體完全沒有問題,是她倒霉,遇到的兩個男人都……

另一種,是她確實難以受孕,而且脈象不顯,葛神醫跟普通郎中都看不出來。

當時傅容覺得,她從小身體就好,葛神醫又名不虛傳,一定是徐晉徐晏不行。

直到後來發現齊竺曾經暗算她,傅容才有了第三種猜測:她跟徐晏徐晉身體都沒問題。

那 麼上輩子她不能懷孕,定是被人暗算了,手段還極其高明,普通郎中都診斷不出來。而暗算她的人,可能是嫉妒她嫁給徐晏的齊竺,也可能是郡王妃母女。齊竺的話 傅容對她不曾防備,郡王妃母女……傅容更不會有這方面的防備,她真的難以想像她們會陷害徐晏的子嗣,但是,以郡王妃的身份,如果她想害她,有太多機會。

可惜無論哪種,都是猜測,前世之事傅容沒法再證實,這輩子,除非她嫁人後迅速有孕,否則始終難以安心。

但傅容願意把事情往好了想。重生一次,很多事情都變了,她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也會嫁一個新丈夫,只要她小心留意著,這一世一定會有個跟弟弟一樣可愛的孩子的。

~

鞭炮聲裡,又是新的一年。

年前景陽侯府就收到了幾張宴席帖子,初八輪到廣威將軍府秦家設宴。

一大早,傅寶就跑到東院來了,甜甜地跟喬氏打招呼,順勢抱住剛洗完臉的官哥兒親了一口,笑著問喬氏:「三姐姐六妹妹還沒醒嗎?」

喬氏邊給官哥兒抹香膏邊笑:「你六妹妹應該起了,濃濃肯定還在被窩裡,阿寶去冰她吧。」

傅寶巴不得捉弄傅容呢,轉身跑了,直奔傅容的芙蕖院。自從傅容姐妹三個分院子住後,不管傅品言遷到哪裡當官,安置下來後,幾處院子用的都是最初起的那一套。

傅容確實還沒有起來。

傅寶不許蘭香梅香聲張,躡手躡腳靠近傅容床榻,挑開紗帳探頭進去,本想大喝一聲嚇唬嚇唬傅容,瞧見裡面姑娘如牡丹酣睡的嬌媚臉龐,聲音不由卡在了嗓子眼,怔愣愣地盯著傅容看。

傅家姑娘都美,唯有傅容,美得連她看了都移不開眼,今年又勝過去年許多。

一片安靜中,床腳突然有人啞聲喊「起床」。

傅寶嚇了一跳,循聲看去,就見團團撲稜小翅膀從床上跳到了傅容腿上,最後挪到傅容枕頭旁,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她,又喊了兩聲起床。

傅容被吵醒了,剛要縮進被子,傅寶毫不客氣地坐到床上,又羨慕又嫉妒地道:「行啊,你的團團都敢放到籠子外面養了?不怕它飛走嗎?」

她嘰嘰喳喳,比團團還吵,傅容披頭散髮坐了起來,無精打采地嘟囔:「你怎麼起來這麼早?」

傅寶用手背冰了她臉一下,嗔道:「你忘了今天咱們要去秦家做客了?初五慶國公府設宴你沒去,這次不會又不想去吧?那可不行,雲玉可想你了,年前一直沒空出來,今日你再不去,她肯定不高興。」

秦家啊,傅容真不想去。

只是誰讓兩家成了姻親呢,她跟秦雲玉關係又不錯,實在找不到借口,只能在傅寶的嘮叨裡起床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