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慕容圭自從登位後,威嚴日盛,心意難測,但駱公公畢竟侍候了他十幾年,於他近日一些細微變化及心亂之處,也稍有所知。現駱公公暗暗叫苦之餘,頭皮也略發麻,太后娘娘是女神降世呀,不管太后娘娘是否杜氏,皇上都不該覬覦的,此是褻瀆上天,褻瀆女神哪!一個不好,上天降下懲罰,那時如何收場?

  駱公公從養心殿退出來,回了廂房,愁悶萬分。

  兩位小內侍見駱公公回來,忙上前侍候,一個端洗臉水,一個擰了巾子遞上去,一邊問道:「公公有煩心事麼?」

  「去,別多問。」駱公公喝斥小內侍一句,順手接過巾子敷在臉上,隔一會狠狠揉臉,籲出一口氣,罷,一頭是皇上,一頭是女神太后,自己萬萬碰不得的,還得去求長公主,看長公主肯不肯賜自己一條活路。

  慕容佩正要安歇,聽得駱公公求見,不由一怔道:「這麼晚了,他來幹什麼?」

  服侍慕容佩的心腹宮女採珠湊近道:「公主殿下,這駱公公是皇上得用的人,現突然來求見,自然是有要緊事。」

  慕容佩點點頭道:「傳他進來!」

  駱公公進了暖月閣,忙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說著抬頭,眼睛掃了閣內侍立的宮女一眼。

  慕容佩會意,揮手朝宮女們道:「你們下去!」

  宮女應聲下了,採珠也退了出去,立在門外聽傳喚。

  慕容佩待閣內靜了下來,方朝駱公公道:「公公請坐!」

  駱公公垂手道:「老奴站著即可。」

  慕容佩也不勉強,問道:「公公有什麼事麼?」

  駱公公突然就跪下來,叩頭道:「公主殿下,此事實在,實在……」

  慕容佩嚇一跳道:「公公有話請直說,可別嚇人。」

  駱公公膝行幾步,挪近慕容佩,這才低聲說了慕容圭最近的言行,並今晚所說的話,未了道:「太后娘娘想為皇上娶皇后,這是為南周國著想,為萬民著想,可皇上他……。如今皇上命老奴想法打消太后娘娘的念頭,老奴惶恐,無奈何只得來稟長公主。」

  慕容佩一聽,再結合妙心悄悄來稟報的事,心頭也是大驚,皇上他,這是覬覦太后娘娘,不肯娶皇后?天哪,怎麼辦?

  慕容佩壓下心頭的驚駭,朝駱公公道:「天也晚了,你且下去,容後再論此事。若是皇上問起,你只說還沒想到周全的法子,使個延兵之計便是。」

  駱公公大大鬆口氣,謝過慕容佩,悄悄退出閣外。

  杜曼青卻不知道宮中有暗波湧動,這一晚睡得香甜,第二日起來,心情頗好,只等著慕容圭下了早朝過來,便要說及皇后人選。

  宮中寂寥麼,如果幫著娶皇后啦,選秀啦,到時抱孫啦,日子就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慕容圭下了早朝,卻不急著過去見杜曼青,只在御書房中看書。

  駱公公在旁邊侍候,見慕容圭捧著書,半晌沒有翻過一頁,忙垂頭,裝作佈景樣,不敢打擾。

  慕容圭這陣都是下了早朝就過去見杜曼青的,今兒沒有過去,卻是心亂,好一會擱下書,問駱公公道:「讓你想法子,想好沒有?」

  駱公公咚一下跪到地下叩頭道:「老奴無能!」

  慕容圭冷哼一聲道:「昨晚不是去見皇姐了麼?沒有商量出法子?」

  駱公公聞言,一下冒了冷汗,只叩頭,不敢多說。

  慕容圭冷眼看一下駱公公道:「念在你服侍多年,忠心一片的份上,這次且不追究,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駱公公後背全濕了,忙忙謝過不罪之恩,啞聲道:「老奴下次不敢了!」

  揮退了駱公公,慕容圭又召史嬤嬤晉見,再次讓史嬤嬤回憶當年給杜氏驗身的情景。

  史嬤嬤不敢有違,自是一一細說,又道:「當年給太后娘娘驗身,卻有備檔,那檔案,應還存在宮中。」

  慕容圭眼睛一亮,揮退了史嬤嬤,馬上令人去調出當年的存檔。

  內務總管很快就親捧了存檔過來,遞到案前。

  慕容圭翻出當年那份驗身的存檔時,手指微微顫抖一下。是,他這樣心存疑惑,有些褻瀆女神。但是,若果女神祇是女神,並不是母后,他之前那隱秘心思,便只是對女神的傾慕,是人之常情。

  檔案裡對杜氏體貌的記錄,極其簡潔,只有一行字:膚白貌端,體有微香,無疤無痣。

  慕容圭放下檔案,讓人悄悄去宣坤寧宮侍候杜曼青沐浴的一位宮女。

  宮女很快來了,聽得慕容圭詢問,低聲稟道:「太后娘娘身子白壁無瑕,無疤無痣。」

  慕容圭略略失望,卻還是問道:「看仔細了麼?沒有其它特徵了?」

  宮女額角滲出汗來,腮邊微紅,聲音小小道:「倒有一個特徵。」

  慕容圭眉毛一下揚起,聲音卻淡定著,輕聲道:「說!」

  宮女小聲稟了一句,因聲音太小,慕容圭聽不真切,他不由揚聲道:「再說一次!」

  宮女全身顫抖,聲音略大起來,稟道:「太后娘娘有一處隱秘特徵,卻是芳草下,有珍珠痣一顆。」

  慕容圭坐在案前,一張俊臉慢慢泛紅,最後連耳朵根也發起熱來。

  待宮女退下了,慕容圭又再次翻看檔案,心下沉思:究竟是當年驗身的人沒有記下珍珠痣的特徵,還是?她,究竟是不是朕的母后呢?

  慕容圭直憋到傍晚,實在憋不住了,這才過去見杜曼青。他一進去,卻見杜曼青作了家常裝扮,裡面一件銀色抹胸,外面一條紅色長裙,這衣裙雖普通,但穿在杜曼青身上,偏有風流婉約的味道出來,他只瞧一眼,莫名就想到宮女稟報的體貌特徵,瞬間紅了臉。

  杜曼青見慕容圭一進殿,紅頭赤臉的,以為他熱著了,忙令人上冰鎮蓮子湯,又令人給慕容圭打扇,笑道:「過了端午,天氣越法熱了。皇上等日頭下去了再過來也好。」

  慕容圭喝了幾口蓮子湯,漸漸鎮定下來,陪著杜曼青閒話家常,問杜曼青喜歡何物,喜吃何物等。

  杜曼青答了,手指捻著茶杯蓋,且不揭開,只打著旋兒。

  慕容圭視線落在杜曼青白嫩修長的手指上,莫名聯想到可口的嫩筍,心裡有一股衝動,很想去執起杜曼青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搓。

  杜曼青見他看著茶杯蓋,便揭開給他看,笑道:「這可是我令人新制的珍珠奶茶,你可要試試?」

  慕容圭一聽珍珠兩個字,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口,一張臉瞬間紅透了,慌慌道:「母后自己用著就好。」

  杜曼青見他神色有異,自是問道:「怎麼了?」

  慕容圭隨口答道:「過來時,喝了一點補品,勁頭未過,容易臉紅,過會兒就好了。」

  「大熱天的,也別太補。」杜曼青關懷一句,接著提起他的婚事,道:「皇上年紀也不小了,總歸要成親。我瞧著幾家府中的小娘子極不錯,只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慕容圭臉色一肅道:「母后,兒子說過,想為父皇守孝,現孝期未過,怎能娶親呢?」

  杜曼青搖頭嘆息,家有大齡未婚兒子,著實讓人操心啊!她抬眼看慕容圭,語重心長,一派滄桑道:「先帝若有靈,定然希望你盡快娶親,給慕容家開枝散葉,而不希望你守什麼孝?且如今我歸來,也樂見你早些娶親,我也好早些抱上孫兒,安養晚年。」

  慕容圭不由喊道:「母后!」

  杜曼青揉揉額角道:「兒子啊,你不想娶皇后,可是有什麼苦衷?這要守孝的說法,莫提,我不愛聽。」

  慕容圭看一眼杜曼青,見杜曼青雙眸如水,自己身影倒映在她眼眸內,頗為寂寥,一時欲言又止,隔一會道:「母后初降落,就讓兒子多些陪您,這不好麼?若是兒子娶了皇后,自要費時間陪皇后的,到時怕是不能多多在母后跟前盡孝了。」

  「這什麼話?你娶了皇后,我身邊是多一個盡孝的兒媳婦哪!怎麼會變成你不能盡孝了?」杜曼青反駁,瞪了慕容圭一眼。

  慕容圭被杜曼青一瞪,心頭一跳,手心出了汗,移開眼不敢和杜曼青對視,只忙著喝茶掩飾情緒。

  杜曼青繼續苦口婆心,勸道:「你都二十歲了,娶一個吧!大臣家的女兒不喜歡,也可以從民間選娶。這天下美女眾多,定然能挑到一款合你心意的。」

  慕容圭擱下茶杯道:「母后莫逼兒子!」說著站起來,幽怨地看杜曼青一眼,抬腳就走。

  杜曼青還要叨叨,眼見慕容圭走了,不由拍椅背,惱道:「什麼世道,兒子都是這樣忤逆的麼?」

  正抱怨,宮女報進來道:「長公主來了!」

  杜曼青忙道:「快請!」

  慕容佩很快進來,聽杜曼青說了逼婚不成的經過,心下擔憂著慕容圭會畸戀,看看宮女退下了,語氣便凶狠起來,湊近杜曼青道:「太后娘娘,皇上那是還沒嘗過女人滋味,這才矯情著。咱們先縛一個女人送到他床上,讓他嘗嘗。待他嘗過了,不信他還要清守,不娶皇后?」